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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碎玉怎忍(1) 最后几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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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躺下,梅子便抱着被子笑着脸挤进房来:“乖乖,今晚妈和你睡”。
一整夜听着妈妈的呼噜轰鸣,许幻辗转反侧,在黑夜里努力睁着眸子,想要记住这又一次马上要离去的家。
带着由于睡眠不好的头痛欲裂,许幻才到火车站就借着妈妈的肩膀昏昏朦胧睡去。猛地惊醒,看了眼妈妈的肩膀,突然想起白天帮她搓背时从她背后看到的健壮的肱二头肌,许幻知道这是妈妈挥舞着臂膀在地里劳作的结果。
梅子看许幻不睡了就问怎么了,许幻望向门口说不困了。梅子又拿着许幻的手说:“多像鸡爪子。”她总这样说,停顿一会她又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瞅瞅叫你俩给我拖成啥样了”,许幻撇了一眼妈妈的手背,暑假的时候妈妈说她开始长老年斑了。
焦急的等待也会随着时光飞逝,火车来了。梅子用力地握住许幻的手掌,很热很温暖很熟悉,拉过行李箱就开始小跑。日渐萎缩的身影,小小得,却跳跃得那样快,从七岁那年第一次坐火车到现在,过了很多年了。许幻的眼睛很潮湿。
许幻在后面追着:“妈,咱们有座位,跑那么快干啥。”
梅子这才转过头来讪讪地笑:“我忘了,咱们有座位了,习惯了。”
梅子又握了握许幻的手说:“咱以前上火车人们都是跑啊,抱着你俩我都跑不动。”
“那是以前了好不好?”许幻不满妈妈的说法。
梅子说:“是啊,以前的年代都是那样,现在咱都有票了,可是我急······”
梅子又拉住许幻的手快步走去,不容许幻几次想挣脱的汗手。
“你妹说这个车厢可冷了,我以前几次也是,这咋办?”坐定之后,梅子开始想办法,“乖,你在这坐着,我去后头找找空位。”许幻点点头,妈妈去了。不一会,妈妈喜滋滋地向许幻招手。
“你看,我就说吧,硬座人少,咱俩一人躺仨位置,比卧铺还舒服。”坐罢,梅子要把她身上的大衣给许幻盖,许幻裹紧自己说不冷。片刻,梅子睁开半阖的双眼笑着说:“咦,这有睡觉的地方了,还不瞌睡了,你冷不冷?”许幻摇摇头说不冷,一上了火车,她就不想动不想说话。不知怎么的,妈妈开始说起许幻宿舍的几个女孩子,问问这个问问那个有没有男朋友。许幻刚开始几乎闭口不言,甚至微闭双眼,妈妈兴致勃勃得继续自言自语地同她说话。
“你宿舍几个,是不是就咱家条件不好?”妈妈说。
“恩。”许幻含糊着。
“那人家家里都是干啥的?”妈妈穷追不舍。
“有做生意的。”许幻说。
“那人家肯定有钱,有人帮吧?”妈妈断定地说,头向许幻这边凑了凑。
许幻撇撇嘴说:“人家家里父母也是年轻白手起家的,慢慢打拼才有钱。”
“那总得有机遇,人家刚好选对了生意,这就是财运天给,没财运不行。”妈妈显然不赞同许幻的说法。
“不管有没有机遇,人家父母都敢去闯,这不才慢慢地摸索成功,要没那个闯劲,怎么可能成功?!”许幻才发现在关于成功这件事上她和妈妈是有多么不同,不一样的价值观。
“你可别这样说,”妈妈严肃了起来,“就跟你爸一样,要不是前两年有个好机会搞个建筑队挣来钱,现在咱们家哪能过这么宽绰。你像张胜利还有那个谁,咱们不都是一块来这儿,他们还欠咱们家钱还不起,前边那家今年贷款还没还,这都是没财运,命搁这儿了,谁也没办法。”
许幻有点哑口无言了,想了想说:“成功是靠实力和勇气,哪是命。”
梅子没等许幻说完话,抢过话头:“这都是命,命里该你有的你就有,不是你的咋着都不是你的。”
许幻没有应声。
“乖,饿不饿,你不是要吃方便面?卖面的人来了。”妈妈问。
“哦,那我买一罐,你不能吃辣的,就吃点饼干吧。”许幻掏钱买了面,拿去泡着吃了。
谈话也就戛然而止,很久很久没有说话,许幻也未能思考出,妈妈是希望自己认命了吗?
刚入夜里,座位的主人就在下一站上车了,许幻和妈妈不得不搬回原来的位置。许幻已困极,梅子向来也是晚上熬不住的,这次却精神满满。慢慢地,许幻又靠在了妈妈的肩头,一个梦一个梦的醒来,问问妈妈困不困,然后又朦胧睡去。夜深了,却突然被妈妈的大嗓门震醒,也懒得睁开眼睛,听着她和对面女生的谈话。
谈话又无一例外地绕到了对方的学习专业和就业。对方一句一句回答着,梅子就不断问着,末了,自然又提起许幻。首先是一声似笑非笑的干笑:“我们家这个,心气可高,以前学习可好,后来喜欢画画,我就让她去画,现在都快毕业了,画画可好了,就等着她找个好工作了。”梅子又笑了一声作为结束,对方免不了一番劝慰和夸赞。
从听这段话的开始,许幻的心情开始激动,几次想起身请她不要再提往事了,可听着妈妈骄傲的语气,许幻忍住了。下了火车,许幻委婉地跟妈妈说了刚才的不情愿,妈妈却像小孩子般向她耍赖:“我不管,我就愿意说我闺女有多好,我骄傲。”听着妈妈的话,许幻的眼泪流过热腾腾的脸。出站时,许幻一手握住妈的手,一手拉着行李箱,走出站口,天已微亮。梅子像主人似的带着住在这个城市上学的许幻熟练地坐车去医院挂号,梅子又给许幻挂了内科要她调养身体。梅子前前后后楼上楼下地小跑着,有那么一瞬间,许幻好像看见了30岁模样的妈妈和围绕在她屁股后面步步不离的小小的自己。
总算张罗着抓了药,梅子这才轻松地说要带许幻吃好的。因为不想耽误她回学校,梅子才过中午边惦记着要进火车站,说在里面等着就行了。许幻想让妈妈在这个城市多转转,妈妈转了一会又要走,催着帮她拿了票,还是硬座。进站时妈妈不断地回头,要许幻别送她。妈妈身上背着亲戚要她帮忙带回去的足有20多公斤的土特产,一手还拎着沉重的药。看着妈妈佝偻的脊背,突然想起,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棉花地里满地跑的年轻女人了。妈妈又转过来摆摆手要许幻回学校,便进了站,许幻站了一会,转身走了,坐了车回了学校。
宿舍的时光总是欢乐而快速,许幻看表的时候,妈妈应该是已坐上了火车,赶忙发了短信:“妈,坐上车没有?”
不一会,她的短信来了:“乖乖,妈走了,你也不发个短信,你干嘛呢?”三分钟的时间,妈妈在写短信的时候错过了许幻发的短信,她不会拼音打字。许幻赶忙又回:“妈我刚发了,没看见吗?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依旧是差不多三分钟的等待,妈妈说:“乖,我知道了,赶快吃晚饭休息吧,累死我了,上车差点没背上去大包。”
一看信息,许幻赶紧拨了电话,妈妈只是说:“乖乖,包太沉,差点摔过去,幸亏有后面的人扶我一下,我现在已经坐安稳了,你不要担心了。”听着妈妈的声音,许幻的眼泪突地滑下来,她真的累了。
挂了电话,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许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场景:妈妈背着编织袋,手里提着药罐差点倒在上火车的楼梯上,她不认命地咬着牙,好像是背着她的乖乖一样,不能倒下。
回到学校后,生活又慢慢步入正轨,许幻努力让自己忽视着一些不太善意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