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皇后》孤灯夜话

5、婚礼

　　北玄国的人彪悍善战，是由多个游牧部落组成的国家。虽然被称做“蛮夷”，但与我中原天朝结盟多年，华夏礼仪自然是学去不少。

　　大婚开始后，北玄送来的三书六礼倒也齐全。我住在庵内，繁琐的婚礼步骤自是烦不到我。大嫂每日里遣几个家奴往返城中，将婚礼中所进行的仪程，详详细细说给我听。

　　首先是纳采；男方请媒人到女方家提亲。若女家同意议婚，则男家正式向女家求婚，正式求婚时须送见面礼，使人纳其采择之意。

　　因为古礼有云：“婚礼下达，纳采用雁。”所以纳采时，见面礼中必须携带一只活的大雁。而且在此后的每一个程序中，男方都要送去一只大雁。

　　大雁是候鸟，守时讲信用，而且大雁忠贞不二，丧偶后都是独身。送雁又有四个含义：一是取阴阳往来，妇人从夫之义。二是不失时、不失节。三是嫁娶长幼有序，不相夸越。四是比喻其从一而终、不在醮之义。

　　而我听了却在心中暗自冷笑。想那北玄武烈帝早已有过三次大婚，册封过的皇后就有五位。更不要提那后宫的三千佳丽了，他这半生不知给多少女子送过大雁，哪里谈得上什么忠贞不二，丧偶独身。所谓“从一而终”，不过是用来约束我们做女人的罢了。

　　二是问名，即男方的媒人询问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下庚贴以便能到宗庙里占卜吉凶，看看“命相”是否合适，再准备合婚。

　　占卜的步骤要在女家宗庙进行。这样是为了“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婚礼也。”我现在的身份是乾明帝的妹妹，所以同容丽帝姬和长宁宗姬一样，我的生辰八字也一齐被送去皇家宗庙里占卜吉凶。

　　三是纳吉，俗称“过文定”，就是把占卜得到吉兆告知女方。男方择定良辰吉日，具书，清早告于祠堂，遣使者携备金银首饰等物和三牲酒礼至女家，正式奉上聘书，即订亲之书。然后女方以来书告于祠堂，复书。使者复命，男方复告于祠堂。

　　四是纳征，男方派人送聘礼到女方家。这是婚礼中较为隆重仪式，也是六礼中礼仪最繁琐的过程之一。

　　古人云：“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见。”因此，纳征又叫作“纳币”。

　　纳征这天，男方派使节来送纪念婚事成全的象征与信物，男方奉着聘印，金宝和金册（也就是皇后的册宝印绶）前来，再送上玉或帛类丝织品为主的聘礼。并将礼物种类及数量详尽列明成过礼之书，也就礼书，一并送上。

　　古礼中记载：“委禽奠雁，配以鹿皮。”纳聘时多执雁为礼，故送聘礼又叫“委禽”。纳征多以鸟兽为礼，所以在聘礼中必须有全雁全鹿，才算礼成。

　　对容丽帝姬，也就是北玄的未来皇后而言，印宝是表明她的掌权之物，相当于作为管理后宫事务的权柄权利的信物和凭证。容丽帝姬凭此证正式确立了她的皇后地位，也正式有了权利与表明正式被聘、正式被授权册成为北玄皇后的证明。

　　再下来就是请期，即男方择定结婚日期后，备礼去女家，请求同意结婚的日期。

　　婚期定在八月二十日，也就是说在我刚过完生日的一个多月，就要动身去北玄了。时间显得颇为仓促，我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从纳采到请期至少应该有三个月的时间才对，更何况这是两国联姻的大事，更马虎不得。

　　另外，女子出嫁前三个月必须接受有关“妇顺”的教育。

　　《婚义》上说：“妇顺者，顺于舅姑，和于室人，而后当于夫，以成丝麻布帛之事，以审守委积盖藏，是故妇顺备，而后内和理，而后家可长久也，故圣王重之。”也就是说，顺于公婆、和于室人的主妇，才配服侍自己的丈夫。

　　待嫁女子必须在宗室，学习妇德（贞顺）、妇言（辞令）、妇容（容色）、妇功（丝麻）整整三个月。学成之后，要在宗庙举行告祭，祭品要用阴类的鱼、蘋藻等水中之物。

　　怎么就没人要我学习“妇顺”，而且从我办过“成年礼”之后这短短一个多月里，婚期就这样被定下了，好象也太过儿戏了。

　　后来还是在大嫂不经意间的闲谈，我才得知，容丽帝姬和长宁宗姬早在五个月前就开始举行婚礼了，婚期也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定下了。那时因为我还未满十三岁，所以我的婚礼一直等到我过完生日才举办。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慧静师太叫我见外客，事情早就被定下了，唯独瞒着我一人而已。

　　很快，八月二十日就到了。要举行婚礼的最后一项，也就是“亲迎”。

　　所谓“亲迎”就是，在婚期之日，男方必须手持迎亲书，亲自去女家迎娶新娘。“亲迎”的意义有二点，男子亲自去女家迎接亲娘，既表现出对女子的尊重，又表现出男子要求妻从夫居的强烈愿望。

　　在民间，人们对亲迎十分重视，若不通过亲迎之礼而成亲，则被认为不合礼制，会受到世人讥讽。凡未亲迎而夫君死，女子可以改嫁。然而一但举行了亲迎后而夫君死，按礼俗规定，女子就只能认命，从一而终了。

　　但是武烈帝是不可能屈尊到天朝国都来“亲迎”的，皇帝毕竟平民百姓不一样，总不能叫他为了女人，把国家丢在一边不管不问吧？！

　　再说北玄本就是游牧民居多，他们的婚礼并不拘泥于六礼。北地习俗概不亲迎，结婚时，男子只等在三个地方：“著”，指大门与屏之间的空地；庭，则指门内、堂前之地；堂，则为室前之厅。

　　武烈帝选派他的亲弟弟左贤王和长子景王做为迎婚使，送上御笔亲写的迎亲之书，总算了全这三书六礼。

　　亲迎的那天，一大早，我由大嫂陪着来到皇宫，和容丽帝姬、长宁宗姬一起，完成在天朝的最后一项步骤——“新娘别亲”。

　　在出嫁当天，新娘要穿白色贴身衣裙，以示贞洁。先上妆，再将头发绾成髻表示成了妇人，然后再着嫁衣。容丽帝姬梳朝凤髻，带八枝金凤钗，佩紫绶，着正红色九凤朝阳皇后礼衣；长宁宗姬凌云髻，带六枝金凤钗，佩黄绶，着樱红色六凤朝阳皇贵妃礼衣；而我则梳望仙髻，带六枝金鸾钗，佩青绶，着桃红色六鸾朝阳贵妃礼衣。

　　整装完毕，先去宗庙祭祖，再去拜见太后太妃，听引教姑姑嘱咐二十条妇训，并表示嫁后一定遵从。再去拜见皇帝皇后，听从他们的教诲。

　　最后就是“结缡”，出嫁时系于腰间的七彩丝带就叫“罗缨”，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是指将彩色丝带打成绳结，以示人有所属。“结缡”也是成婚的代称。

　　进行完这所有步骤，天已经黑了，我累了一天，水都没喝上一口。不过看着容丽帝姬和长宁宗姬的样子，我唯一庆幸的就是，还好我带着面具，用不着像她们一样上浓妆，天气太热，忙了一天，妆都化了，还要不停地补，真是辛苦。

　　迎亲的时间规定在“昏”时。

　　古人云：“必以昏者，取其阴来阳往之义。”

　　“昏”者，“婚”也。“昏”时指的是日没后二刻半，婚礼之所以一定要在昏时，是上古时代抢婚习俗的孓遗，因为抢婚需要借助夜色的掩护。

　　迎亲的队伍把我们带到皇宫后的避暑别园中，这样，我们就算嫁出门了。

　　到了别园，我已经累得抬不起头了，胡乱吃了些东西，卸下服饰就睡了。这晚我睡得非常沉，连梦都没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