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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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在任何国家，祭祀都是隆重庄严的，绝不容任何人打扰破坏，如有违反将被视为重罪。武烈帝的要求我根本无法拒绝，若是不答应，就会被指责是破坏了祭祀。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他算准了我不能拒绝，他就是要看着我无可奈何地挣扎，从中获得乐趣。真是个顽劣的恶魔。
我能怎么样呢？象个不懂世事的纯情少女似的抱着小鹿说不要？
哭泣着跪在武烈帝脚下对他说，只要放了小鹿叫我说什么都可以？
又或是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真人，对着这些蛮人布道言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慈悲之心打动他们，救下小鹿的性命？
在这些蛮人的眼中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不问世事，纯洁善良，信奉佛道，慈悲为怀？他们等着看我哭，看我哀求……可惜了，我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决不是个懵懂的无知少女。
虽然一直吃斋习道，但我并没有什么慈悲之心，静心庵中的女人都受尽磨难，她们的经历告诉我太多太多，遇事我只会明哲保身。万事天注定，既然事已至此，莫说是一头鹿，就算要我斩一个大活人祭天，我也只能乖乖就范。
在此刻，有上千双眼睛正在看着我，等着看我出丑，看我失态。我是绝对不会上演武烈帝所想看的戏码的，因为我还没有这么笨，再者也没有精力去纠缠。
我有我的使命，而且我的一言一行决定着随我来北玄的众位姑姑的命运，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能随心所欲地行事。我命不由我，再次明了这一点的我，心中黯然。
祭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老太师打破僵局，走过来对我道：“请贵妃娘娘前去祭坛，只要将白鹿的头斩下即可。”
我浑身一阵阵地发冷，手足冰凉，努力调整内息，稳住心神。
武烈帝笑道：“这次可不许人帮忙，清静你要自己完成献祭！”
深吸一口气，我慢慢站起身，对武烈帝微施一礼，淡然道：“妾身尊旨！”
我缓步走向祭坛，柴堆焚烧着白马青牛的尸体，浓黑的烟雾随风卷来，呛得人鼻塞眼干，憋气地几乎并出泪来。
滚滚浓烟中，我走近那只小白鹿，它是那么地温和，那么地圣洁。我从那对黑漆漆、水蒙蒙的大眼睛中清晰得看见了我自己的影子，惨白的面色配着一袭红衣，犹如鬼魅般凄惨！
我低下身，抱住小鹿，轻轻抚摸它的背脊，柔柔地吻上它的额头。永别了！可怜的小东西，这世上怎容得下你这样干净的生命呢？生有何欢，死亦何苦！对于你来说，死亡也许是种解脱，真羡慕你啊！希望你下一世能够投个好胎，不再与众不同，平凡快乐生活吧！
我站起身后退几步，小鹿歪着脑袋看着我，“呦呦”地叫了两声，搅得我心中一阵酸痛！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我不会让你受太多痛苦的。
我拿起一把祭师呈上来的精钢小斧，灌注内力掷了出去，斧子破空而过，“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劈下小鹿的头，鲜血“呲呲”地从断颈中喷出，飞溅至半空中形成一片红色的水雾，鹿身晃了几下，瘫倒在地，小鹿的头滚到我的脚边，那双失去神采的大眼睛犹自睁着。
我愣愣地看着它的眼睛，茫然间，那鲜血淋淋的头颅忽然变成了我，静心庵中的那个小女孩，我胸中一阵气血翻腾，忙抬起头不再看了。
这个仪式就像是我在同过去的我告别！从今以后，纯真不在的我，要以这可憎的面目，可悲地苟活下去。
晕沉沉地转身回走，祭师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盯着我，面露惊异之色。我懒得理会他们，继续前行，还未走到御前，远远的就听见容丽帝姬惊道：“清静！你……你……你的唇怎么变成蓝色的了？”
我一愣，低头看了看双手，手掌上一片蔚蓝，身上的樱红色礼服上也显出斑斑蓝色，沾染上了许多污迹。
我心中顿时一沉，那只白鹿身上被涂了毒！
我猛一回头，厉声喝道：“别碰那只鹿！”
可有两个祭师正将小鹿抬起扔进祭坛的火堆里，已经制止不及了。
我的随侍姑姑们慌忙跑过来围着我，手忙脚乱地拿出金盆，倒入清水，和上药粉调成解毒剂给我清洗。
自从上次马身上被涂药物后，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我所用的面脂、唇脂、手脂中均被加入了用莹蓝草所制的一种粉末，连熨烫衣物时所喷的烧酒中也加了这种粉。
莹蓝草原本是种可做染料的草，但在不见阳光的密室里种植，并用酒灌溉成长后，它肥厚的草叶中间的透明粘液，就能制成种很好的试毒剂。
这种粘液平时无色无味，若是碰到了有毒的东西就会变成蓝色，并产生一种芳香，是种极佳的试毒剂，又能隔毒防毒。毒物的毒越剧烈，它的色泽就会变得越蓝。
我身上沾染到小鹿的地方蓝得妖艳，证明这毒很烈。清洗过后，洪姑姑不放心，又让我服了催吐药粉，将腹内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漱过口，又吃了一大把解毒的丸药。
碰过小鹿的祭师们倒下了，北玄的御医、军医们一涌而上，前去解救，根本没人来关心我的状况。可想而知，祭师的地位远比我这个贵妃尊贵。
主祭师冲到武烈帝面前，用蛮语愤怒地说着什么，武烈帝下令将看管小鹿的几个狩人和接触过小鹿的侍人全部杀了，主祭师的脸色才算柔和些。
好好的祭祀被弄得混乱不堪，被毒到的祭师有两个没救过来，主祭师暴跳如雷！武烈帝询问过御医后，向右翼王吩咐了几句，阴沉沉的右翼王就带着武烈帝的御用弯刀，率队去了。看这情形就知道，下毒的幕后主使者就要倒霉了！
两次涂毒事件的幕后主使者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且是个很有身份的后宫嫔妃，她的身份特殊到武烈帝不想追究的地步。
可是这次不同，毒死祭师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事情大到武烈帝也不得不追究！会毒到祭师是幕后主使者没想到的，她大概以为我会护着那只小鹿，这样有毒的鹿只会被我接触到。鹿身上的毒颇为剧烈，触到不久就会致死。我若死了，武烈帝要给天朝一个交代，只有对外声称我是抱病身亡，决不会让外界知道我是被毒死的。之后为防人口舌也就不会彻查此事，日子久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看来跟上次我们猜测的下马威无关，是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我都不明白是怎么得罪了人，想我在静心庵中住了十二年，一向与世无争，哪里来的仇家呢？真是奇怪！
华丽的贵妃礼服被脱下，放入火中烧毁。我叹道：“又没了件衣服，这件也是我亲手制成的嫁衣。”经我手做的衣服就那么两件，却先后被焚毁，总觉得兆头不好！
容丽帝姬走过来揽住我的肩，安慰道：“妹妹没事就好，不过坏件袍子，也不值什么，姐姐命人再给你做，要好过这件的也不难!”
我淡淡道：“算了！这是嫁衣，一生只得一件，今日穿它是最后一回，往后也用不着了！”
容丽帝姬搂紧我，心痛道：“咱们再做别的，妹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再做百八十件都使得。有姐姐在呢！哪能叫妹妹受了委屈？有什么想要的，妹妹只管开口，姐姐都会给你！”说罢抱我入怀。
我的身量不高，额头刚好贴在容丽帝姬的颈项旁，因为头上发髻首饰繁琐，靠近了怕勾到头发，容丽帝姬抱得并不紧，我的额并未碰到她颈部的肌肤。饶是这样，我还是肢体僵硬，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又拒绝不得，只好顺势依偎着她淡淡道：“清静谢谢容姐姐！”
在旁人眼中，此刻的气氛还算是温馨，突然一双钢铁般的大手抓住我的腰，“呼”地一下，我整个人像个布娃娃似的被猛地拉到了个坚硬、厚实的怀抱，我的头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这堵肉壁上，撞得我一阵头昏眼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