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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

  •   我七岁时回过一次家,那天正好是大年夜,在边关的大哥回京述职,忽然想起了我这个妹妹,就到静心庵来接我回家过年。

      看见七岁的我,大哥愣住了很久,最后笑着跟慧静师太说,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叫我祸害了,因为我确实有那个本钱。

      慧静师太点点头说,这孩子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就是相貌生得太好了。

      我不解地问,相貌生得好又有什么错呢?

      慧静师太说,自古红颜是祸水,生得太好就会招惹很多事端。

      那时的我一点都听不明白。

      慧静师太要我回到家后,不许对任何人笑也不许对任何人哭。大哥忙在旁边加了一句,千万要少说话,知道吗?

      我点头答应了。平时的我就不喜欢笑也不喜欢哭,几年下来,我哭笑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可每回我哭过或是笑过后,身边的人就恨不得摘星揽月地百般讨好我,搞得我很是惶恐,渐渐的,我也没什么太过丰富的表情了。至于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就不清楚了。

      大哥解释说,我的声音太过软糯,怕父亲听多了不喜欢。他还说,我还是婴儿时,哭声就跟别人不一样,细细柔柔的,尾声还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儿卷。好像正在撒娇的小猫咪,用毛绒绒的小尾巴在挠人手心,会让人的心也跟着痒起来。长大了些,我的声音也没变,说起话来又带着可爱的童音,若是被父亲认为是在撒娇就不好了。

      慧静师太有些迷茫,说庵内都是女人,从来没注意过这点,今后会想法子叫我改的。

      我听了暗暗心惊,看来我那满满当当的课程又要增加了。

      当大哥抱着我回到家中,一进大厅,原本热闹喧哗的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我第一次被那么多静心庵之外的人盯着看,非常不习惯,只好一直低垂了眼,在大哥的指导下一个个地叫人。

      原来我有那么多的家人,我大哥大我三十一岁,名叫张子晟,膝下有四个儿子:长子张秀鹏二十一岁,刚给我大哥添了个孙子;次子张秀贤十八岁,今年刚成婚;三子张秀鸿十三岁;四子张秀忠八岁,就是他叫我“小妹妹姑姑”的。

      二哥张子素今年二十七岁,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张璃和一岁的儿子张秀明。

      三哥张子楚大我七岁,今年十四了。在家中这些还没成年的孩子们中是个领头的山大王。

      我刚被大哥放下,三哥就带着大哥的两个小儿子过来把我团团围住,笑嘻嘻地冲我乐:“小妹啊!你是躲在哪里过日子呢?也不回家来和我们一起玩!”说着伸手直揉我的头发。

      张秀忠嘴里嚷着“小妹妹姑姑”,拉着他哥哥张秀鸿,一左一右不停冲我做鬼脸。

      我那见过这阵势,静心庵只有我一个小孩,我还从来没和这种半大的男孩子说过话。我心中害怕,只得“大哥!大哥!”地叫,谁知,我就这么唤了几声大哥,便捅了马蜂窝了。

      父亲手中的茶盏,“乒”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父亲用手指着我就骂:

      “真是个祸害!撒娇撒痴的妖媚样是做给谁看呢?还不赶快离着这里!见了就倒足了胃口,这年饭还怎么吃得下!”

      父亲一发火,大厅里登时鸦雀无声。我先是被吓住了,随后深深的耻辱感和愤怒、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将我的脸染得通红,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骂过我,骂我的人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大哥也不说话,上来一把抱起我,快步走出了大厅。在大哥怀中我落泪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在这个家里,在我的亲人中,永远都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这辈子,我是不可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吃上一顿团圆饭了。

      那天,我被大哥连夜送回了静心庵,等慧静师太把我从大哥怀中抱开之后才发现,大哥的棉袍前襟湿淋淋的,像被水洗过一样。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趴到慧静师太怀中还止不住泪水,只到把师太的衣裳也水洗了一遍,哭得自己浑身虚脱,差点背过气去才停了下来。

      不过自从那一晚过后,我再就也没有哭过,脸上也渐渐不再有任何表情。成功地做到喜怒不行于色,板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我在想什么。

      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不再过年,一到大年夜,我就不吃晚饭。我并不是故意赌气,我只是想让自己记住,我是没有家人的,我和这尼姑庵中的人一样,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那天过后的第二天,父亲就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我生得一脸妖像,要慧静师太做个面具给我带上。慧静师太就用湿石膏为我的脸做了个倒模,拿去叫银匠打了副银面具。除了洗脸洗澡,我做什么都带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因为我在不断长大,面具需要不断做新的,面具的种类渐渐多了起来,金的、银的、玉石的、琉璃的,我觉得慧静师太已经把做面具当成一种乐趣在享受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大哥,父亲严禁我见任何庵外的人,大哥来了几次都被挡在了外面。我也不想再见他,因为那样只会越来越依赖他。大哥是永远也不可能违背父亲的,我见了他也没用,改变不了我的处境,他护不了我。

      庵里的每个人都对我说,男人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要靠人不如靠自己。我也不知道她们说的对不对,可每个人都那么认为,应该是没有错。

      七岁一过,慧静师太开始亲自教我的武功,并切督促得很严格。我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像男子那般舞刀弄剑,喊打喊杀,所以我的武功是将女红融入其中,只练暗器和内功。我最拿手的是飞针,穿上丝线的绣花针,在百步之内百发百中,例无需发。这可是我每天飞针射五百只昆虫,苦练出来的。只要我一练针,静心庵内就绝无飞虫。

      慧静师太说,若是内功练得好,针上的丝线充满内力,就能像利刃一样伤人。可练内功就不如练飞针那么有趣了。

      首先,我每天都得喝三次特别苦的补药,据说可以逐步增强内力,可那味道真不是一般的苦!其次我必须每天轮流在冷药水和热热水中浸泡各半个时辰,然后由慧静师太为我涂油膏按摩全身,慧静师太的手劲很大,每天都让我很痛苦。最后,在我临睡前会有两个老师太在我体内输一寒一热两种真气,我必须以自身的内力慢慢将其调理融合在一起,再归纳到我自己的丹田内,才能去睡觉。

      我天天忙忙碌碌,除了练功还要做其它功课,还得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若有半点不符合规范,有失礼仪就要受惩罚,惩罚内容多半是当天量最大的功课要翻倍。

      于是,我每天就在各种各样的功课、规矩、惩罚中疲于奔命,度日如年地活到了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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