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皇后》孤灯夜话

10、北帝（2）

　　送亲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目送着婚队驶过边界线。经过一个半月的路程，我们已正式踏在了北玄的国土上。号角、战鼓、青衣黑甲的骑兵，黑色的旗帜上绣着七彩的玄武图腾，这一切都让人倍感肃穆。连一向行为嚣张的长宁宗姬都老实地坐回车子里。

　　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北帝了！说实话，传说中的传奇人物，无论口碑好坏总是有着神秘诱人的魅力，我虽然淡泊惯了，却也很好奇自己未来夫君到底是什么样子。

　　左贤王驾着马过来，用恭敬却不客气的口吻道：“请三位娘娘下车迎接陛下。”

　　哼！一到北玄口气都不一样了，在天朝地域时还对着我们，帝姬长宗姬短的，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改口用命令的语气叫我们娘娘了。

　　容丽帝姬率先下了车，长宁宗姬和我也跟着下了车。国境的另一头，送亲的队伍还没走，见我们下车均不解地在原地观望。

　　青衣黑甲的北玄骑兵队伍从中分开一条道，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整齐地纵马过来，在青衣队前站定。这些人和其他青衣黑甲的骑兵们相比显得更加剽悍！从他们挺拔的骑姿与精光堪然的双眸就可以看出，他们身上所发出的气势比一般北玄军人更为猛烈。而且他们还穿着北玄最高贵的颜色——黑色的军衣，他们一定就是武烈王所亲自带领的“玄甲军”！

　　一匹火红色的高头大马缓缓走了过来，马背上的人高大健壮，穿着黑色的宽衽窄袖羊皮袍、黑皮裤、黑长统皮靴、一身普通的北玄服饰，没有穿铠甲，却多了一件绣着玄武图腾的黑色的大披风，他浑身散发着慵懒高贵的奇异气息，一身朴素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他那与生俱来的，霸道的王者气势。

　　左贤王与景王、齐王一起下马迎接，右手抚胸躬身为礼，红马上的人必是武烈帝无疑。我看着他那身皮衣不禁皱了皱眉，这么热的天，穿皮衣不嫌热吗？！

　　就在我腹诽之际，就听左贤王朗声道：“请三位娘娘跪迎北帝！”

　　我愣了愣，他们也没行跪礼啊？为什么要我们跪？而且我听说在北玄军队中是免跪礼的，只有俘虏和犯了军规的人才会下跪。如今要我们天朝的皇室贵女在军队面前行跪礼，这些军士见到我们还没有下马行礼呢！此举多少带着明显的轻辱之意。

　　长宁宗姬双眼一瞪，就要发作，容丽帝姬轻轻一拉她的手，制止了她。容丽帝姬又一次带头跪下道：“天朝殷氏女容丽叩见北帝陛下，陛下万岁！”真聪明，她只跪单膝，行的是使臣见别国国君的半臣之礼。

　　于是我和长宁也单膝跪地道：“天朝殷氏女长宁（清静）叩见北帝陛下，陛下万岁！”我们这一跪，跟随我们的陪嫁仆人也全跪下了，估计国境另一边的送婚人员全都气黑了脸。

　　火红马在我们面前停住，一个慵懒戏谑的声音响起：

　　“天朝来的女人啊！长得还不错！”

　　接着就听到齐王莽撞无礼的声音道：

　　“父王！还有一个蒙着脸不让人看，说是要让新郎第一个看她的脸！”

　　“哦？朕现在不是在这么？”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一阵风声呼啸而来，我本能地向后一仰，躲过了飞扫过来的鞭子。

　　“动作还挺快！”北帝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可他拿鞭子抽我面具的动作可一点都温柔。

　　北帝又挥动鞭子，击向我的面具。我站起身向后躲，左颊还是被扫到一点，隔着面具还有些火辣辣地疼。

　　我道：“陛下，妾身的面具不是这样摘的。”

　　北帝停下来，将他那根黑色牛皮丝混合着金丝编成的鞭子缠绕到手腕上，颇有兴致地等着看我如何摘面具。

　　齐王嚷道：“赶快摘了！趁离得不算远，长得丑还可以拿回去换！”

　　他的话引起他身后一干随从的轰笑，在场的天朝众人全都变了脸色。北玄人就是这样对待我们天朝的女子的，他们没有当我们是皇室贵女，只当我们是商品货物一般。

　　就在齐王出言侮我之时，容丽帝姬和长宁宗姬也站了起来。我们跪地行礼，北帝却不曾说过平身，北玄军前跪满了天朝人，好象我们在向他们投诚一样。

　　看见容丽帝姬和长宁宗姬站起，陪嫁的随从们也跟着站起。左贤王眉毛一挑，就要发话。

　　我忙朗声道：“洪姑姑，叫梳头姨娘过来。”

　　这一句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这里来。不多会，洪姑姑带着两个梳头姨娘及两个捧着梳妆盒具的仆妇走了过来。梳头姨娘熟练地拆下我的头饰，打开发髻，一层层解下，又将盘到头发里的面具丝线一根根地解开。

　　漆黑如墨的长发好象一弯黛色瀑布，轻扬飞散在空中，又柔顺地披到了我的背上，使我好象多了件黑缎披风。我知道自己的容貌极美，正是因为太美，才会被父亲说成是“不祥”的容颜，所以当面具被摘下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些离我较近的士兵，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掉到了地上。

　　有谁能抗拒得了这传说中的“不祥”的容颜？迎着阳光晶莹略带透明的皮肤，夺人心魄的眉眼，精致柔美的鼻唇，完美极致，使人刻骨铭心的容颜，透着无比清纯的圣洁又糅合了无比妖冶诱惑，百花齐放，霞光流彩也不能媲美的清丽妩媚姿态。

　　唯有一双眸子，清冷阴柔好像古井幽潭，黑漆漆地看不到底，波澜不惊不带一丝人气。洪姑姑曾说我年纪虽幼，可双眼中却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夺目的光彩，永远带着悲怆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给人一种洗尽铅华的沧桑感。

　　火红马慢慢地走过来，黑色带金光的鞭子映入我的眼帘。鞭把抵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托了起来，更加仔细的打量我的容颜。

　　我半垂了眼，视线礼貌地往下，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直视对方的双眼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看着我的眼睛！”他命令道。

　　我抬起眼，淡然地看向他。从来没人告诉过我，北玄武烈帝的眼睛是深蓝色的，那幽深蓝黑的双眸好象充满诱惑的大海，带着千变万化的莹莹流彩，迷神惑心地诱人。

　　一张轮廓如斧削般的脸，浓黑的剑眉飞扬入鬓，挺拔的鼻梁带着傲然，略显单薄的双唇带着雅致、优美的笑意，这是一张完美英俊的容颜，可他眉宇间带着股隐然的暴戾之气，使他浑身散发出一种使人不寒而立的危险感，这也形成了他独特的狂狷强悍的邪魅气质。

　　下巴上传来一阵刺痛感，我向后退开一步，抬手轻拭下颚，只见手指上留下一抹轻微的血痕，北帝的鞭把，将我的下颚划出了一个细微的伤口。

　　“呵呵！还是个娇嫩的小女孩！”北帝那低沉悦耳的声音依旧用揶揄戏讽的语调说着话。

　　我清楚知道，我的容颜对这个男人起不到一点作用。他刚才看我时，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带着些许玩味和探究，好象一个恶劣的顽童，看着新到手的玩具一样，眼中闪烁的是恶作剧的光芒。

　　如今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我淡然依旧，对北帝道：“陛下，妾身可以回车了吗？”

　　北帝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我转身走开，到了车旁，我望向不远处的大哥，双手叠起举至眉前，躬身双膝下跪，对着大哥行四拜父礼。慌得对面的送亲人员急忙从大哥身边避开，生怕被我拜到。

　　这是出嫁前的女儿对父亲拜别的礼节，我没有对父亲行过，如今在这里对大哥行礼，一是因为我对大哥的感情；二是以北玄皇妃的身份向天朝行礼，这也算对北玄辱我天朝颜面的一点报复。我承认这很幼稚，但这是我一个弱女子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我行完礼，说了句：“大哥，我走了！”然后登上了马车。

　　在我登车的同时，只见大哥骑着的马一声长嘶，人立起来，而后转身飞快地跑向北玄边关。其余的天朝将士也跟着他纵马回关。

　　大哥是懂我的意思的，我们嫁进北玄，从此就已经和天朝脱离了关系，而作为天朝将军，大哥也只有做到守边护疆，不管北玄如何挑性，都不会给他们引起战争的借口。确保盟约，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是我们嫁入北玄的女子的职责，也是守关将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