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过雨晴

8、福兮祸兮 “本来呢我

　　穆铮看她双眼通红，不由夸张耸耸肩：
　　“不就是叫你擦个空调，至于吗？”
　　门外又咚咚两声，穆连成的声音愈加严肃：
　　“穆铮，开门。”
　　肖静文再也不管那许多，推开他开了门一步跨出去，她冲得急，险些一头栽到穆连成身上，他伸手扶了她一把，一种淡淡薄荷的清爽味道嗅到她的鼻端——那是跟这房间里的浑浊截然不同的味道，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味道，她还没有抬头，脸已经不自觉一红，慌忙挣开他的手，低头站到一旁。
　　刘玛丽一见到她便是要吃人的样子，忘了穆连成就站在跟前，磨牙骂道：
　　“肖静文，光天化日在办公室，你也真够能耐的。”
　　他微微转头一个眼色，刘玛丽怔了一怔，不情愿地咬住了牙。
　　肖静文埋头站在苏姐身边一言不发，门口的总经理看她一眼才将眼光放到穆铮身上去：
　　“阿铮，怎么回事？”
　　穆铮往门上一靠，要笑不笑吊儿郎当：
　　“不就是叫个下属到办公室看资料嘛，这也要劳烦总经理亲自过问？”
　　穆连成声音铿锵：
　　“公司员工守则里禁止上司单独约见异性下属，你身为部门经理，不应该明知故犯。”
　　“是吗，公司还有这样的八股守则？”穆铮故意扯东扯西，“只规定不能单独见异性下属，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同性犯罪的比例更高吗？”
　　旁边的尹颖扑哧一笑，又立刻咬住了嘴唇，肖静文忍不住偷偷去看穆连成，岂料他也正好转过头看她，那一张俊朗面容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挑衅而神色有异，她慌忙低下头，耳畔只听他的声音在问：
　　“穆经理叫你到办公室只是看资料吗？”
　　那边穆铮笑嘻嘻地跟着冲她喊一句：
　　“喂，总经理问你话呢，你可得好好回答，别一不小心说错了又要被调去门店。”
　　穆连成瞪他一眼，转而走到肖静文身边，声音柔和：
　　“你好，我是穆连成，你别怕，就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诉我。”
　　他很高，站在她面前完全将她笼罩在身影里，可是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或许是因为他的亲切谦和，竟还有一种教人忍不住要去相信和依靠的踏实感。然而那种感觉也只有短短一刻，她越过他看到了面目扭曲的刘玛丽，看到了还能向她挤眉弄眼的穆铮，瞬间觉得颓败下来。
　　曾经盛怒之下她想象的就是这一刻——站到公司总经理面前，将一切的委屈和不公向他和盘托出，可是历经了这一两天她清醒了，或许面前这个人这一次真能帮她，可是往后呢，她仍然在企划部、刘玛丽仍然在企划部、穆铮仍然在企划部！
　　所有的念头夹杂在这一瞬间，她封住了自己的神色波动，只摇一摇头，发出机械的声音：
　　“穆经理找我只是看资料。”
　　穆连成阅人无数，自然一眼看出面前这个女孩子的委屈和隐忍，他心里微微叹一口气，而旁边的穆铮还不识好歹地哼一声：
　　“还真够听话的！”
　　他又瞪一眼这个不成气的弟弟，这才柔和问肖静文：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睛从睫毛底下抬起来望他，只看了一眼又飞速地垂下去了，她答：
　　“肖静文。”
　　“好，肖静文，既然你说没事，那这件事我们就不再追究了，只是你记住一句，如果以后工作上碰到任何的不公正待遇，你可以直接来二十六楼找我。”
　　这一句话朗朗说出来，只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也许穆连成是想借由这件事开始整顿企划部的歪风邪气，然而授予某个下属直接找他的权利也是从未有过的事，这无异于给了肖静文一把保护伞，警告了某些总爱找茬的人不要再为所欲为。
　　肖静文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眼睛疑惑看他：
　　“真的？”
　　她一直神色呆板克制压抑，可是这一抬眼间眉目灵动，总算有了一点初初毕业的女孩子模样，穆连成不禁一笑：
　　“是，随时。”
　　他挺拔立在那里，面容柔和，唇角含笑，本就是如玉男子，这样展眉一笑真如明珠弄月光芒灼灼，看得一众女性面红心跳，尹颖被那个笑迷得神魂颠倒，对肖静文羡慕得要死，悄悄向沈长生和罗劲嘀咕：
　　“有男神罩啊，静文这次因祸得福了，早知道我也去惹惹咱二少爷，换和总经理亲密接触的机会，值啊！”
　　上司都在，罗劲不敢说话，沈长生却是一脸若失。
　　旁边穆铮不觉得这是多大个事儿，还一心去逗肖静文，向她吹着口哨：
　　“恭喜你，心想事成哦！”
　　她知道他还在嘲讽自己一心想要接近穆连成，她学了乖，转开眼睛不理他，然而事情并没有完，一边的刘玛丽见肖静文不但没被斥责，反而多了一个靠山，她气她和穆铮搅在一起，又怕她以后到穆连成面前说自己坏话，心急之下再也忍不下去，风一般冲到穆连成面前恶狠狠地告状：
　　“总经理，你不要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她就是靠这个样子去勾/引阿铮的，她进阿铮办公室根本不是看什么资料，她是想做第三者破坏别人的感情！你一定要管管她！”
　　四周一片哗然，穆连成眉头皱了起来：
　　“刘玛丽，这里是办公室，请注意你的言行，不要捕风捉影影响同事的名誉。”
　　他显然是站在肖静文这边的，旁边的肇事者穆铮饶有兴致地关注着事态发展，而刘玛丽怒急之下已经愈加提高了声音：
　　“总经理，你相信我的话，不然你问问大家，大家都听到他们两个在办公室里打情骂俏！”她边说边去拉杜淼淼和张耀林，“淼淼，你跟总经理说说，张经理，你也亲眼看到的。”
　　此刻没有人敢答她的话，她不依不饶扯了这个又拉那个，搞得一团乱，穆连成揉一揉额头，示意苏姐：
　　“先带她去茶水间喝杯水冷静冷静，或者，放她几天假吧。”他说着又转头看向穆铮，“阿铮，你来我办公室。”
　　穆铮不去应他，却趁乱向肖静文挤挤眼睛低声笑：
　　“看，我就说玛丽会来事儿吧。”

　　随着几个当事人的离开，那一团乱的局面终于正常下来，走进穆连成办公室，穆铮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掏出打火机自顾自拨弄，穆连成在他身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阿铮，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操心？”
　　穆铮二郎腿往茶几上一翘，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做大哥的人叹出一口气：
　　“你这辈子就打算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吗？”
　　“有什么不好，泡不完的美女用不完的钱。”他不以为然，说着又想去点烟，却被穆连成按住打火机：
　　“阿铮，爸一直希望你能多放点心思在公司，你知道爸的身体不好，就当是逗他高兴你也该做出点样子。”
　　他推开大哥的手说道：
　　“我早说过我不是这块料，你们非逼着我进公司，现在又这不对那不对的，你告诉老爷子，他有你这个好儿子帮他挣钱就够了，我就是个天生用钱的命。”
　　“阿铮……”穆连成还要再说，却被他不耐烦地打断：
　　“不要整天都跟我念这些大道理了，没别的事我走了，”他站起来，突然又想起一事，将手中的打火机潇洒往沙发上一抛，“zippo的最新款，送你了。”
　　穆连成眉目不动，只再问了一句：
　　“你好久没回家了，不回去看看爸吗？”
　　他头也不回：
　　“看不看都是那样，就不回去惹他发火了。”
　　他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跨出去砰地关上了门，穆连成这才转头看着那只静静躺在沙发上的打火机，小巧精致，颜色锃亮，他微微眯眼，目光深邃。

　　穆铮下楼便碰到正在等电梯的肖静文，他冲她吹一声口哨，她低下头只作未见，等他一出来立刻走进去按了关门，眼见电梯门快要合拢，一只手却陡然伸进来挡在门口，门又缓缓开了。
　　她看着大摇大摆再次走进来的穆铮便觉得全身紧张，不自觉往角落里缩了一缩，他看一眼她按的楼层，笑：
　　“去十八楼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就要到二十六楼去找我们总经理了呢。”
　　她不理他的揶揄，只尽了本分答道：
　　“去送份资料。”
　　他围在她身边转：
　　“看你神清气爽的，是不是以为今天穆连成说了那句话往后你就可以在企划部高枕无忧了？”
　　她不答他的话，只抬头去看楼层显示的键，平时运行很快的电梯此刻只觉得走得那样慢，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的笑声：
　　“本来呢我只是跟你随便开个玩笑，这事过去就结了，可是你本事倒大，跟我们总经理还扯上关系了，这下我想停恐怕都难了。”
　　她只觉得背脊生凉，好在这时叮地一声响，电梯到了，她一步便跨了出去，穆铮并没有跟出来，可是那森森凉意仿佛钉在了后背上，让她手脚都跟着冰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