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情人》七月螺

37、第三十六章 回归

　　终于到了荷鲁斯神庙高大威严的门墙之下。我站在久违的大门口，望着里面黑漆漆的大厅，百感交集。
　　伸出一只手试探了一下，竟然毫无阻碍。看来，荷鲁斯设下的屏障不是针对我的。是料想到我可能哪天会回来这里吗？
　　我将面部表情调整成扑克脸，转身看向阿比，淡淡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阿比定定地凝视着我，半天不发一言。我皱皱眉，转身准备进门，阿比突然出声：“等一下。”
　　心里跳起一簇小小的喜悦，但我仍保持着扑克脸回过身：“怎么了？”
　　阿比没有回答啊，却伸出一只手，缓缓向我的胸前伸来。
　　我大吃一惊，大脑顿时乱成一团，心里不由又羞又有点恼。阿比你你你不是闷骚得很吗？什什什么时候竟然会做出这么奔放的行为了？身体下意识地想向后躲，但是战略又告诉我要时刻在阿比面前保持镇定高冷的状态，于是我咬咬牙，脚下硬是没有动。
　　与我的预想不同，阿比的手只是轻轻按在了我的胸口正中，然而皮肤间的触碰依然让我的心脏忍不住微微颤栗。阿比默念了一句什么，我只觉得体内有股气流汇聚着向胸口处奔涌而出。随后，有什么东西在阿比的掌心内亮起了一层薄薄的金光。阿比将那道金光握在手里，随后递到我面前。
　　一颗金色的圆珠静静躺在阿比摊开的掌心，清澈通透，很是漂亮。我接过那颗珠子端详着，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荷鲁斯的左眼。”阿比解释道，“你一会儿见到他时，还给他即可。这样他即使在夜里也可以看到东西，不必再在同赛特的对战中处于守势。”
　　“我会给他的。”我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手中的珠子，“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进去了。”
　　阿比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只见是一枚犬牙雕成的哨子，古朴简洁，却透着大气。
　　“这又是什么？”
　　“如果你遇到什么事情……”阿比斟酌着开口，“吹响这个，我在冥界就能听到。”
　　我接过哨子，心里不由偷着乐了起来。嘿嘿。想见我就直说，还非要让我遇到事情来召唤你。唉，闷骚的孩子啊。
　　我将哨子收好，对阿比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你，我会用的。”
　　阿比看了我一天的冷脸，此时不由对着我的笑容怔了神。我笑着转身，大步踏进神庙。
　　既然有了这哨子，想见面的机会就多了。阿比，我可是很有耐心和信心攻克你这座堡垒的，现在不着急，咱们来日方长。

　　独自向黑暗深处走去，我不由有点忐忑起来，小心地呼唤道：“荷鲁斯？荷鲁斯，你在吗？”
　　偌大的神庙里一片寂静。我正纳闷，突然一股熟悉的火热气息扑面而来，我被狠狠地箍入了一个滚烫结实的胸膛。
　　“……荷鲁斯？”我试探着呼唤，对方紧紧拥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里带着喜悦的颤抖：“小雨，是你吗？是你吗？”
　　“当然是我。”我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荷鲁斯开心地低吼一声，抱着我在大厅里连转了好几圈：“小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自从父亲传信告诉我你在他那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好了好了，先放我下来，我头都转晕了。”我也不由被重逢的喜悦感染了，笑着轻轻推了推对方。荷鲁斯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我，但还是抓着我的一只手不肯松开，那副孩子般的依恋与从前一模一样。就着天窗外微微撒入的月光，我看到他鼻梁上还架着我当时亲手做的墨镜，心里禁不住有点开心。
　　“嗯，那个……”看着荷鲁斯久违了的飞扬神采，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还生我的气吗？”
　　“你还生我的气吗？”
　　没有想到，荷鲁斯也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在问完之后，我们两人都不由笑了起来。
　　我笑着摇摇头，荷鲁斯也笑着摸索到我的头发，用力地揉了揉。一切似乎又都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真好。
　　“这里太黑了，咱们去里面院子里说话吧，月光会亮一点。”我拉了拉荷鲁斯。一直呆在黑漆漆的地方，实在是有点不舒服。
　　“反正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黑。”荷鲁斯无所谓地点点头，随着我向里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向着大门外的方向提高声音道：“外面的那位，躲在旁边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太好，要不要一起进来坐坐？”
　　我猛地一震，回头向门外看去，只见阿比还站在门口，望着我和荷鲁斯交握的手，脸色有些煞白。
　　糟……阿比不是应该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一时间，什么攻防战略、什么高冷形象都记不得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希望阿比误会什么。忙下意识地想甩开荷鲁斯的手，荷鲁斯却将我的手握得愈发紧，无论怎样努力都挣不开。
　　我愤愤地盯着荷鲁斯，才想起来他现在处于失明状态，根本就看不到我怨愤的表情。不过他既然知道阿比在门口，应该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神的气息。那、那岂不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阿比一直没走，刚才却还抱着我转圈转个不停？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我这边恨得牙痒痒，荷鲁斯那厮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愣是抓着我的手不放松。我气馁，只好暗自祈祷方才落入阿比眼中的这番那番景象不要让他知难而退，而要迎难而上才好。
　　“怎么了？不进来吗？”见阿比不说话，荷鲁斯勾唇，又问了一句。
　　“不必了。人已平安送到，我这就回去了。”阿比清清冷冷地开口。说罢，视线从我身上轻轻扫过，转身便消失在了地底。
　　我欲哭无泪了。
　　你真的不懂什么叫迎难而上吗，少年！你竟果真闷骚至此！
　　看来，今后我又需要多加努力，来弥补今日大意而造成的这一过失了。

　　坐在久违的多柱庭院里，就着淡淡的月光，我取出阿比方才从我体内取出的金色圆珠，放到荷鲁斯的手里。
　　在接触到珠子的瞬间，荷鲁斯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这不是我的眼睛吗？怎么在你手上？”
　　“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我望着荷鲁斯，“你现在比他更需要这只眼睛。”
　　“父亲也真是的，即使用不着，留着作纪念也是好的。”荷鲁斯将珠子塞回到我的手里，“这样，你把它带给那个小法老吧，省得人们又埋怨我不保佑他们的王。”
　　我握着珠子，仍是放心不下：“可是，你跟赛特的战斗不需要它吗？”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弱到会输给那个老家伙。”荷鲁斯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而且，自从赛特把这只眼睛挖下来，我就没再打算把它安回去。失去的这只眼睛可以时刻提醒我记住过去的失败，并保持警惕。”
　　“你的左眼……是被赛特挖掉的？”我惊道。
　　“是啊。不过我也扯掉他一条腿，算是扯平了。”荷鲁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默然片刻。虽然荷鲁斯只是平平淡淡地一笔带过，但我能想象话语背后是怎样一场残暴血腥的神祇大战。为什么，我当初会那么傻地听信赛特的一面之词呢？
　　我甩甩头，不让自己被痛楚的记忆所困扰，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明明失去了一只左眼，为什么会是白天两只眼，晚上没有眼呢？”
　　“这有什么，我只不过是把夜晚使用的那只眼睛挪到了白天而已。”
　　“这也可以？！”我不由用一副见到鬼的表情瞪着荷鲁斯。
　　荷鲁斯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要拿你们人类的常识来衡量神好吗？”
　　“而且，只有一只眼睛的话，岂不是只能看到一半的景象？你不会知道在你看不到的另一半视野里会发生什么。我宁可用一半的时间可以拥有完整的视野，另一半时间什么也看不到，也不愿意一整天都只能拥有视野的一半。”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荷鲁斯却突然放低了声音：“对于你，也是一样。”
　　“啊？”
　　“要么就要完整的你，要么就完全放弃。”荷鲁斯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如果你人在我这里，心却不在这儿，那么我宁可放你离开。”
　　我怔怔地望着荷鲁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荷鲁斯突然扬唇一笑：“不用担心了。等再过半个月，我就送你回原来的世界去。”
　　我突然醒过神来：“啊，关于这个事情……”
　　我凑到荷鲁斯耳边，如此这般那般地说了我的想法，荷鲁斯的脸色越来越沉。
　　“之前明明就刚发生了那种事情，你是还嫌自己的寿命不够短吗？”荷鲁斯从座位上暴跳了起来。
　　“拜托了！这种小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没有任何损失的！”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我双掌相合，目光恳切地恳求道。
　　荷鲁斯神色愤怨地在庭院里踱来踱去：“你不知道本神这次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结果你却——这也就罢了，你是当本神有多好心？居然、居然要本神在那天……”
　　我的眼神一直紧张地追随着他左左右右，极其真诚地请求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最好的朋友了，而且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拜托你了！好不好？”
　　本来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应该是阿比的。但是现在，阿比对我来说，已经不能算作朋友了，嗯嗯。
　　“唉……本神果然到最后也就算是个朋友……”荷鲁斯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不甘地哀叹了一声继续踱步。
　　“不不，不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我特别地咬重了“最好”两个字。
　　荷鲁斯皱着眉来回转悠了半天，最后终于停住脚，叹气道：“罢了罢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就帮你这一次好了。”
　　“耶！荷鲁斯你太好了！”我开心地跳了起来，“你放心，作为报答，我一定每一天都认真努力地做好祭司工作，为你的神力增幅添砖加瓦！”我想了想，补充道，“对了，回头有机会我做中餐给你吃！我手艺不错哦！”
　　“神又不需要吃东西……”荷鲁斯闷闷地回了一句，随后正色道：“不过你要想好，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如果到时候没达到你预期的结果，即使你哭着跪求要做回本神的女人，本神也不会答应的。”
　　谁会为那种事对你跪求……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后信心满满地说：“放心，不成功，便成仁！”
　　“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好了我要进屋睡觉了！你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晚安啦！”
　　我笑眯眯地拍拍荷鲁斯的肩膀，接着便把他往外推。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本神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答应帮你……”

　　只不过短短一夜时间，神使重生归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底比斯的大街小巷。
　　清晨走出荷鲁斯神庙的我，被大门口的阵势惊吓到了。
　　荷鲁斯神庙里所有的祭司跪成一片，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人群。为首的希尔蒙抬头望着我，两行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我怔了半晌，随后回过神来，向众人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我回来了。”
　　希尔蒙怔怔地看了我许久，随后顾不得许多礼仪，猛地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
　　“呜……艾姐！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我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放心，我怎么会忍心抛下自己的弟弟不管呢。”
　　脚下又有两声响亮的哭声传来。我低头一看，竟是阿图和阿蒂兄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抱着我的腿也哭了起来。最为成熟的阿芙则在一旁，有些羞怯却又固执地牢牢抓着我的裙角，虽然没有出声，但小脸上也已经满是泪水。
　　我心里一酸，蹲下身抱住三个孩子，任他们在我怀里哇哇大哭。希尔蒙急急地在一旁邀功道：“怕鲁契找他们麻烦，我就把他们带回神庙了。”
　　“嗯，谢谢。”我向希尔蒙抬头一笑。他的身后，不少祭司和百姓也在边笑边偷偷抹泪。
　　“艾雨大人，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荷鲁斯神果然是眷顾我们的！”
　　“有了艾雨大人为我们向神传达旨意，叛军一定很快就会被赶出去！”
　　“艾雨大人！”
　　“艾雨大人！”
　　……
　　望着群情激昂的人们，我的心里也澎湃不已，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这群可爱的底比斯人民，我，想要尽自己所能地，保护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通传声将人们的声音盖了过去——
　　“法老王陛下驾到——”
　　人群迅速地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并在通道两旁纷纷跪下。我站直身子，抬眼望了过去，只见一队戎装的士兵正气势轩昂地穿越人群而来。走在最前方的年轻法老王，有着一对锐利深沉的黑眸，身形健硕，步履矫健。一身王者之气浑然天成，显示出令人敬畏的威严，步伐的速度却悄悄透露出来者内心的急切。
　　我望着那个疾步走近的男人，唇角浮起一丝微笑。
　　好久不见了，辛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