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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中更有痴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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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畔,吴江楼,三楼雅座。
一紫袍男子独自饮着上好的梨花白。
他享用着最精致的食物,品尝着世间难得一见的美酒,坐在最出名的吴江楼,穿着最贵的布料,带着最名贵的发簪,也有着世间难得一见的容颜,却是眼神没落的看着楼下一对卖烧饼的老夫妇,心中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随即恶念一转,皱眉召唤来小二,低声说了两句,不一会,那对老夫妇便被人赶走了……
他看二人走时,还是推推让让要为对方分担担子,心中更是不爽快,剑眉微皱,飞身而起,足尖轻点扶栏,如一片落叶般,悄然落在了这熙熙攘攘的市集上。
拈花指一弹,老妇人便脸色铁青的倒了下去,顷刻间化成一滩血水。谁都没有看懂这中间的变故,只知道是杀人了,害怕的四散而逃。只有那卖烧饼的老丈,看着老伴的血水,悲从中来,扑过去便要和男子拼命,男子冷眼观之,缓缓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的动作却是极其迅速的,一个旋身,衣袍飘动,端的是飘逸俊雅,但这,却是杀人的杀招,只见那老丈瞬间断成了四截,致死都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惹到了这样一个玉面罗刹。
男子掏出一个瓷瓶,在手上轻轻洒上水,指尖的血水便轻易洗去,收起瓷瓶,他便又是那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了。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街道,现下却是萧条极了,男子斜睨着卖烧饼的担子,掌风送出,担子里的烧饼散落一地,和老丈的尸块,老妇的血水融为一滩。
男子拂过胸前的一缕长发,悠悠闲闲的走远,低低浅浅的吟唱着不知名的歌曲,仿佛是在自家的花园里一般别无二致,根本看不出这是个连杀两人的魔头……
淇奥和奚苑成婚已六年,二人已有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取名笙苑,眼看着中秋佳节快到了,他本不应该离开她,但因着大舅子奚博现在在南海,若是赶回来再赶到这,怕是佳节时分回不到谷中,只得出谷来到这吴江畔跑这单生意。
事情都办妥后,本想着逛逛市集,看看能不能给奚苑和小笙苑带些小玩意儿回去,奈何今日的市集却是萧条得紧,加之归心似箭,干脆牵着枣红马向城外走去。
一出城,便见到一华丽的马车候在城外,只见那马车尽是绸缎,车帘子却是一层珠帘,车夫穿的也极其考究,马虽俊,却也不比他的枣红马好多少。
心中想着这样脓包的车,不是哪个有钱的二世祖弄出来充阔气的,就是像自家妻子那样闲的发慌的小姐弄出来赏玩的,想到妻子,一边露出了暖心的笑容,一边跨上了枣红马,却没注意到,一只洁白修长的手,突然从珠帘里伸出来,紧紧的拽住了珠帘,珠帘被扯断,珠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他一边催马前进一边望了一眼,只一眼他便感觉冷汗顺着背脊留下,当下转过头去不再看。
马车里跃出一个人影,正是那市集里不知为何连杀两人的怪人,怪人哽咽道“师哥……师哥……师哥!”声音由小变大,他若再忽视反而显得有些不对,好在他已恢复了冷静,佯装无异的向后望了一眼。
那怪人见他看向自己,眼神却似不解,只觉破了苦胆,五脏六腑苦的说不出。
怪人再次振声道“兄台留步!”
淇奥面色如常,下马向怪人走去,拱了拱手“不知公子何事?”
怪人忍住将要流下的泪水,伸手拉他,他状似无异的向后躲避了些“这是作何?”
怪人哽咽了下“你可认得我?”
淇奥憨笑“小人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怎会认得公子这般人物?”
怪人眼中怅然若失,自顾自的念叨“是了是了,若是他,怎会不认得我……若他活着,怎会不来找我……我早该想到……”低声念叨着,仰起头,两行清泪已经没入鬓角。
淇奥面露哀戚,很想像幼时那般,抚着他的头擦去他的泪,问问他“箫问啊,又有什么事不快活了?跟师哥说说可好?”
但此时,他却决计不能这样做了,他叹口气道“公子为何如此哀戚?”
怪人抬起衣袖擦干眼泪“想起了一个人……”
淇奥斟酌了一下词句“那必是极让公子伤心之人了。”
怪人苦笑摇头“他是我这一生最为珍视之人,只怕,是我让他伤心极了。”
淇奥不解状“何意?”
怪人道“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淇奥更显疑惑状似无意道“怪了怪了,为何你珍视他却又让他伤心?又为何他伤心便是可能已经死了?”
怪人喃喃的重复着淇奥的前一句话“为何珍视他却又让他伤心?对呀……为何?”
淇奥脸色匆匆道“公子,恕在下要事在身,实在耽误不得,这便要动身。不能相陪,失礼了!”
说罢,对怪人拱了拱手,牵了马走远了。
怪人目送他走远,目光渐冷,这时,一直未语的车夫走了上来,低头问道“护法,依在下所看必是教主,可神情又不像,我们要不要追?”
低头看着自己未碰到那人衣衫的指尖“暗中调查,切不可轻举妄动。”
心中却是不知该喜还是该恨,心里默默念道“师哥啊师哥,你却是不知,你从小便有一个习惯,说谎的时候,右边的眉峰会不自觉的跟着挑起,你纵然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又怎能瞒得过我……”
想到这里,他慢慢的收拢修长的手指,青筋自手背上凸出,心中更是说不出的苦涩“你说不说谎,我怎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