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古风]爱恨喜怒·贪痴狂癫》纪时stayre

7、第六章

　　第六章

　　晚秋时分，无边落木萧萧下。原就孤冷的皇宫一到秋冬之际，更是陷入死寂。唯有怒放的木芙蓉斑斓多姿。
　　“冰明玉润天然色，凄凉拚作西风客。”
　　黄濑摇头晃脑地吟诵着方才赤司教他的诗句，七皇子语，现下芙蓉正冉冉开放，不经雕琢，色淡未浓，美不胜收，不如学学与其相关的古诗。
　　“呀，你就是大家口中的纨绔子弟啊。”
　　一个细细轻轻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还伴着一丝窃笑。
　　黄濑锁着眉，溯着声音来源递去不算友善的目光，一身桃色长裙的少女定定站着，一把雪白的绒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微眯着的明眸。
　　小凉太对纨绔子弟的称谓非常不满，他瞪回去，声线也较平日里凉了十度：“你是谁？”
　　“我乃三公主桃井五月。”少女向着他的方向走来，这时黄濑才发觉被宽大衣裙包裹着的少女比他矮上几公分，一头长发飘飘然，人如其名，像盛开在五月的桃花，明艳灼灼。
　　“见了公主还不行礼么？”唇边挂着浅笑，“黄濑凉太？”
　　“拜见公主。”黄濑垂眼，行叩拜之礼，语气淡淡。
　　三公主从上而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金发小少爷，才吐出平身二字。
　　这就是让太子哥哥头疼不已的黄濑凉太？桃井五月忆起黑着眼圈的绿间真太郎不自禁轻笑出声，那么一个威风凛凛处事不惊的太子，竟会被一个小小太傅之子弄得头昏脑涨，实在令人费解。
　　今日亏得她闲来无事来逛花苑，又恰巧遇见近日来皇宫中的话题人物黄濑凉太，否则还不知何时才能撞上。
　　远远就被那束金色吸去了注意，她回想着别人对那纨绔子弟的描述，螓首蛾眉、金丝束起、嚣张跋扈，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哥。最初她听了这番言论还大为疑惑，这螓首蛾眉不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么？他一男儿怎得如此评价？
　　小太监连连摇头：“三公主您有所不知，这黄濑凉太好生水灵，跟宫里那些美人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公主半信半疑地敛起目光，想着哪天果真要去会会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少爷。
　　可真当见了，五月又迷惘了，少年俊美之颜确是惊为天人，但行为举止实在算不上嚣张跋扈。明明跪拜叩礼一丝不苟，要说哪里不妥，也就是眼神犀利冰冷了些。
　　“若三公主没有其他事，还恕凉太告退。”
　　“诶？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我还想和你谈谈呢，纨绔小少爷。”五月露出狡黠一笑，“和我聊聊太子哥哥的事吧，你是怎么把他捉弄得心力交瘁的？”
　　黄濑冷眼看她：“我不认为公主殿下可以随便叫人纨绔少爷。太子殿下的的事我也无可奉告。那么，我告辞了。”
　　“喂！”小少爷的冷言冷语让三公主又恼又羞，“你怎敢对本公主如此无礼？”
　　“我对不喜欢的人都这样。”少年嘴边勾起一笑，眼底却只有寒气，“为什么要对不喜欢的人客气？”
　　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的桃井五月一下就红了眼：“你信不信我现在立刻派人将你抓起来！”
　　“信，公主大人可以随时行使您的权利。”黄濑的语气听上去简直就是嘲讽。
　　五月杏眼里滚烫的泪终于生生砸了下来，从小在众星捧月中成长起来的三公主被气得花容失色。匆忙之下还不忘用羽毛扇遮掩住自己泪水涟涟的模样。
　　黄濑无言，不禁冷汗涔涔，这样就哭了？他根本就没说什么重话嘛。
　　“黄濑凉太，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无赖！”染上哭腔的声线又尖又利，“我定要好好罚你！”
　　把一个女孩子惹哭实在不是男子汉的作为，虽然黄濑凉太并不自觉到底说错了什么。
　　自己从小和女孩子接触得不多，对女人这种生物最直接的印象便是母亲和两个姐姐了。可偏偏自家母亲一点都不温柔可人，不仅武功高强，还偏爱捉弄自己，姐姐们更不用说，一个两个都凶悍得很，可不好惹。在家中，他一直是受欺负的份。孰能料到，他只这么随口几句就能把面前这个公主可弄哭了呢？
　　三公主在原地哭得可伤心，黄濑凉太抓了抓头发，纠结的表情略显无辜。
　　“喂，别哭啦。”黄濑心想，你说我纨绔子弟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倒先哭起来了。
　　五月像个小孩子似的，“哇”地一声，哭得更响。
　　“女孩子原来这么会哭的么？”黄濑认命般地叹息，一会儿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一头埋进花丛中捣鼓起来。
　　缤纷水嫩的芙蓉朵朵，夹着草绿的枝叶，黄濑白皙的双手灵巧穿梭其中，只消一会，一个精致漂亮的花环就浮现在公主眼前。
　　上一秒还哭泣不止的五月立刻没了声音，睁大哭红的双眸看着面前用木芙蓉制成的花环。
　　伴着馥郁清香，花瓣上的水珠还未褪去。
　　“给你的，别哭了。”
　　小少爷直接将花环套上三公主的脑袋，然后嘴角噙笑，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看。”我的手艺果然不错。
　　五月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触摸那些芙蓉花，又用古怪的眼神望向小凉太：“你怎么会做这种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
　　一说到这个黄濑还有些无可奈何，在没遇见祥吾以前，姐姐们总把自己和小黑子当成小姑娘来对待，给自己扎小辫啦，跟着她们一起做女红啦，现在想来实属噩梦。
　　他抽抽嘴角：“家里有两个姐姐，小时候总带我玩这些姑娘的东西。”
　　“咳。”五月立刻收敛住满脸的兴奋，掩住半边脸，才犹犹豫豫道，“黄濑凉太，本公主命令你教我编花环。”
　　黄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又不是女孩子，不教。”
　　桃井五月觉得这小子绝对是故意跟她作对！她扁扁嘴，柳眉一紧，泪眼朦胧说来就来。
　　黄濑对女孩子的泪实在怕得紧：“你别哭啊，我教就是了！”
　　“明日我去太子哥哥的翠垣宫找你，你可要说话算话。”目的得逞的公主莞尔，“之前说要好好罚你，让本公主想想。”
　　眼珠子骨碌一转，她徐徐道：“就罚你明年五月桃色满园之际，替本公主编织个桃花环。”

　　正在想心事的太傅家小少爷撅着个肉屁股趴在地上看两只乌漆墨黑的小蛐蛐儿争斗个你死我活。
　　“小黑不要认输啊！虽然大黑比你壮了点，但这不是你轻易放弃的理由！！！”
　　做不到心无旁骛的七皇子凑过去往罐里瞟了一眼，忍不住掉了满头黑线，这两只促织无论从色泽还是外形来看，分明就长得一模一样，这小子是怎么辨认出它们的？
　　“小赤司要一起看吗？”黄濑往一旁挪了挪，“我给你介绍一下，左边那只触须像老爷爷眉毛一样的叫大黑，右边那只触须一长一短的是小黑。”
　　像老爷爷的眉毛一样？这稀奇古怪的比喻。赤司失笑，凑近再看，发现黄濑口中的那只小黑已经整个趴在了另一只蛐蛐的身上，而被压着的大黑不仅没有反抗，还发出了轻声的鸣叫。
　　这真的是斗蛐蛐么？
　　对虫子学并没有钻研过的赤司抽抽嘴角，这怎么看都像在□□啊。
　　“没劲，大黑小黑一点斗志都没有！”
　　黄濑嘟着小嘴站直了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又蹭了蹭手掌。
　　“小赤司，你三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他犹疑着问出口，憋屈的尾音像在叹息。
　　突然转换的话题并没有让赤司诧异太久，倒是一瞬间就领悟到了眼前人今日略显消沉的原因，赤司的心情不禁好上几分，他挑高嘴角：“凉太见过三公主了？”
　　小凉太皱眉点头，敛于其间的苦闷显而易见。
　　“昨日去花苑赏花时碰上了她，你三姐姐可真是个任性的主！”黄濑鼓起脸气呼呼，“说我纨绔子弟不说，竟然还让我教她编花环，这种女孩子玩的玩意儿，说出去肯定被人笑话……”
　　赤司哑然失笑。
　　“啊啊，烦死了。”黄濑抬手将早上娘亲梳好的金发弄得一团乱，“她说今日会来这儿找我，小绿间知道了会让我去死么？”
　　散落颈间的金丝像是被剪碎零落的阳光，赤司突地想，这么好看的头发摸上去会是什么样的触感？行为从未快过于思想永远理智至上的赤司征十郎在那一刻作了古，在察觉之前，他的手掌已然覆上少年的发。
　　温润的掌心，细密而柔软的金色，微凉。抚上的感觉比想象中更舒服。
　　黄濑喉头一哽，眨闪着眼，眸光潋滟：“小赤司？”
　　澄澈懵懂的目光像迷路的小鹿，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赤司立即撤回了手，下意识地用手臂遮住眼。
　　“三公主从小娇生惯养，心直口快，为人不坏，你们应该会合得来。”
　　“小征说谁娇生惯养呢？”娇嗔的声线由远及近，不用想，定是那三公主来了。
　　三公主正处金钗之年，比七皇子年长三岁，由于两人母亲是表姐妹关系，自小两人就好得很，征十郎一副娃娃脸惹人怜爱，三公主最爱逗这个弟弟玩。但眼瞅着这个宝贝弟弟长大，却越长越面瘫，活脱脱一个绿间真太郎第二。
　　桃井五月掩面哭泣曾经可爱的小征一去不复返了，赤司征十郎一脸黑线。
　　赤司自是不讨厌这个姐姐的，但对姐姐生动形象的语言和肢体动作也是承受不起。
　　现在凉太和五月聚在一块儿，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望而却步。
　　“拜见三公主。”赤司行礼。
　　“小征和我见外什么！”不顾矜持的五月直接扯过征十郎的脸蛋，东拉西扯，“小征好久不见，姐姐想死你了。”
　　“拜见七皇子。”一个略显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绵延的侵略感。
　　赤司眼眸一亮：“大辉也来了。”
　　在一旁隐却了存在感好半天的黄濑凉太这才发现桃色公主一旁站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靛青的长发迎风飘扬，眉宇间一股浩然之气，肤色较常人要黑上许多，比黄濑足足高了一个头，站得笔直而挺拔。
　　一眼万年。
　　崇尚着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黄濑凉太愣住，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他理想中那个完美的模样。
　　阳刚高大，揪着的眉，桀骜的眼色，他是个了不起的大将军吗？
　　所谓少年坚定而又脆弱的憧憬，黄濑凉太将与青峰大辉初次的相遇，视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啊，黄濑凉太。”叙旧完毕的三公主笑眯眯地想去扯金发少年的脸，却发现那小子根本不为所动。
　　一眨不眨的眼眸，流连忘返的视线，黄濑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男人。
　　“小赤司，他是谁？”他目不斜视地问，“我可以认识他吗？我可以拜他为师吗？”
　　赤司眸色一沉，眼底暗流起伏，须臾后才应：“大辉，这是凉太，黄濑太傅家的三公子。”
　　青峰大辉往前迈了一步，面前这个金黄色的小东西用灼烈的眼神已经盯了自己好一会儿了，基本素养极高的他早已洞悉到。
　　“喂喂！黄濑凉太！你好生无礼！”三公主想不通这个小子怎么那么会惹人生气！竟胆敢无视她！“阿大！上次就是这个小子在花苑里对我出言不逊！你给我好好教训他！”
　　“拜见三公子。”青峰垂首，行礼。
　　赤司介绍：“凉太，这是青峰大辉。大辉是我母妃身边的御前侍卫，不过奉母妃之命，一直跟在我身边。”只是近些年来和五月的关系倒是越发熟络了。
　　“小青峰，我可以称呼你小青峰吗？”黄濑仰着脸，扑闪着一双琥珀般的大眼看着青峰，“我可以拜小青峰为师吗？我很好学的！不怕苦也不怕累！我想学功夫！”
　　盛情难却，青峰看着眼前小孩水灵而又饱含期待的表情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好要教我编花环的吧！”桃井五月一个爆栗敲在小鬼软塌塌的脑门上，“我说你们一个个都当我是空气吗！”
　　黄濑抱着脑袋疼得哇哇直叫，赤司终于笑出声来，伸出手去帮小鬼揉了又揉。
　　“五月勿恼，凉太就是这个性格，目中无人。”赤司沉吟，“真太郎在寝宫里，大家也好久没叙了，先见一面再议吧。”
　　三公主轻哼一声，用鼻孔出气表示不满，抬脚往宫殿走去。青峰紧随其后。
　　眼巴巴瞅着两人离开的黄濑凉太也不情不愿地往里走，赤司叹息着摇摇头，怎么只要有凉太在的地方，事情总能弄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