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古风]爱恨喜怒·贪痴狂癫》纪时stayre

2、第一章

　　白金年间三六六年，天下太平，中原外邦相处和睦，百姓安居乐业。
　　帝光都城乾永城，夜晚灯火辉煌，街上人流熙攘，叫卖声阵阵，不绝于耳。

　　今日是传统的上元节，整座城市可谓热闹非凡。
　　尚满六岁的太傅家小少爷正处在爱玩的年纪，怎能耐得了在府中的寂寞，自是准备偷偷离府。
　　“小少爷，老爷吩咐过了你不能出门。”
　　身材弱不禁风的矮小幼童张开双臂挡住小少爷的去路。
　　金发小孩鼓起腮帮子，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漾满水汽，清澈的嗓音尚有些奶声奶气：“小黑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小少爷！叫名字就可以啦，凉、太！”
　　水蓝色小孩有股超越年龄的成熟，小小年纪眼神平静，神情淡漠。听至此，依旧面不改色：“小少爷，还请乖乖听话，否则老爷回来又要责骂了。”
　　听到那个疏远称谓，小少爷扁扁嘴，还没张开的小脸皱成一团，“爹爹不会知道的！我就出去玩一会儿！只要小黑子不告密的话！哼哼！”
　　“小人自是不会告诉老爷的，还请少爷放心。”谦卑恭敬地低了低头，摊开的手臂却用了更大的力。
　　“小黑子……”小少爷往前迈了两步，拥住小孩瘦削的身体，又凉又小，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肉嘟嘟的下巴被硌得有些疼，“你也一定想去外面看看吧？整天待在家里又闷又无聊！既然小黑子不放心，就和我一起去吧？”
　　“诶？”水蓝小孩只愣了一下，小少爷就灵巧钻过其腋下。
　　迅速推开门，拽住发呆小孩的袖子就往外奔走。
　　门外呼啦啦的疾风掠过两人衣襟，小少爷的一头金发扬起一道又一道弧，落在黑子脸上时，痒痒的。
　　你也想去外面看看吧？
　　就和我一起去吧！
　　回眸一笑百媚生，金发小孩粉白的小脸映衬着今晚的月色，又圆又大的眼眸微微眯起，尾睫轻颤。
　　再也没有了阻止他的力气。
　　再黑暗的地方，只要他一笑，黑子哲也的世界就能豁然开朗。

　　与太傅家小少爷同龄的黑子哲也看起来要孱弱不少，足足矮了大半个头。
　　自小少爷黄濑凉太会走路起就以玩伴及侍从的身份常伴其左右，细细算来，也有四个多年头了。
　　黑子哲也出生不久便被弃在路边，后被太傅拾起带回家抚养。黄濑凉太是家中独子，上有两个姐姐，全家都对这个小少爷宝贝得不得了。
　　这下又添了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正好可与凉太一起成长。
　　黄濑太傅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让两个小孩互相督促学习，却没料到自家儿子调皮捣蛋成了能手，反倒是一道陪读的黑子念起诗文来头头是道。
　　身为五皇子太傅的黄濑真司连自家儿子都管不好，传出去实在令人笑掉大牙。
　　因此他严禁小儿子踏出大门一步，决定亲自教授其念书。

　　这晚，黄濑太傅受邀去太尉家吃元宵赏花灯，调皮小霸王死活闹着不肯出门，他没辙，只好将他留在家中，黑子年纪虽小，却懂事有礼，凉太平时也听他的话，太傅放心了不少。
　　如若他料到今晚的事情，只怕悔得肠子也青了罢。
　　乾永城都水街有两个人尽皆知的小霸王，但碍于两人的家族背景，也没人敢动他们分毫。
　　其一是帝光太傅的小儿子黄濑凉太。
　　长得可爱惹人怜，行为举止却招人怨。
　　而其二，便是本国太尉的二儿子灰崎祥吾。
　　此人长相和行为如出一辙，小小年纪无恶不作，如果说凉太只是招人怨，那他的所作所为便是令人生恨了。
　　一旦两个小霸王聚集在一起，整条街都不得安生。

　　太傅和太尉自然也对自家孩子的事有所耳闻，在教子方面都出了偏差的两家大人时常聚在一起讨论育儿经验，久而久之，关系倒也不错。
　　上元节这日，这厢凉太哭哭啼啼不愿出门，那边祥吾就装病埋在被窝里，怎么都叫不起来。
　　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被困在家中还能有什么名堂？
　　自以为是的大人们安安心心地喝酒谈天，好不快活。
　　只可惜，他们以为困住的，是两个臭名昭著的顽皮小子，他们才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呢。

　　“凉太，你怎么这么慢啊！”
　　刚悄悄打开后院的门，一张脸就凑了上来，口吻不耐。
　　“啊祥吾，你轻一点啦，吵到别人我们就逃不掉了！”小少爷将食指抵在水嫩嫩的唇上，比出噤声的手势。
　　头顶洋洋洒洒的月光落下来，来人的脸也逐渐清晰。
　　浅灰色的长发束起，戾气浮躁的眼神，轻佻上扬的嘴角，一副不良模样。这不正是灰崎太尉家的二公子吗？他竟然来到了这里！
　　一直默默跟在自家少爷身后的黑子哲也终于沉不住气：“小少爷，他怎么会在这里？”
　　咦？凉太身边还有人吗？
　　好奇心作祟的灰崎家二公子将脑袋凑了过去，恰对上一双月白色的眼瞳。
　　“你、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幽灵吗？！怎么悄无声息的，好吓人！纵然是小恶霸灰崎祥吾，也不过是个尚且八岁的孩子，遇见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是会不自禁害怕。
　　“真没礼貌！”小少爷不满啐了一声，一把搂过身侧人软软小小的身体，“小黑子可是一直都在这里哦！”
　　“小少爷，这样太失礼了……”看着搭在肩上的手指，黑子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只是少爷的侍从，不能够和少爷勾肩搭背。”
　　黄濑听罢，不仅未将手松开，反而更用劲，“才不是呢！我们是朋友！小黑子是凉太的朋友！”
　　黑子怔忡一瞬，微微垂眸，再抬起时，眸里竟流光斑斑。
　　“喂喂……我说你们两个，别在我面前说这么肉麻的话啊。”
　　既然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灰崎勾了勾唇线，仗着身高优势大力揉了揉金发小孩软塌塌的头发。唔，手感真好。
　　“凉太，走不走啊？”冲他扬扬手指，前方一片繁芜引人入胜。
　　“走，当然走！”小少爷忙不迭点点头，漂亮的眼底溢出一汪金色的海，“快点！”
　　灰崎祥吾邪气一笑，正欲拉过小孩递上来的手，就被一阵幽白的光制止，再定睛一看，黑子哲也凭着他的低存在感强势插入了两人中间。
　　“你不能带小少爷走！”
　　他恶狠狠瞪人的眼神对灰崎来说毫无威胁力可言，这个看起来又弱又矮的小个子不要命了？
　　“快走开！”他回瞪过去，狭长的眼眯起，透露一股危险的气息。
　　“祥吾你别对小黑子那么凶啦！小黑子也别对祥吾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啦！”黄濑左手牵起黑子，右手抓住灰崎的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笑得天花乱坠，“我们一起去玩吧！”
　　黑子顿觉后悔，太傅太尉两家小儿子是这条街上的小霸主是人人皆知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晚这两个小祖宗竟然碰上了！若是被太傅知道了，小少爷的屁股肯定要遭罪了！
　　都怪他，都怪他！
　　他力气远远不及身手伶俐的黄濑，被人拽着往前走也无力反抗。情急之下只好扯着嗓子朝里喊：“王叔！小少爷跑了——！”
　　黄濑还从没听过黑子这么大声的说话，不由得一惊。
　　还未反应过来，灰崎已伸手捂住他的嘴，灰瞳里闪烁着凶戾的光，似是在警告：“你活腻了就直说！”
　　黑子的脸色异常的平静，不起一丝涟漪。
　　身后有三三两两的人群手持火把朝着他们奔来，黄濑大惊失色，“先别吵了，我们赶紧走！王叔他们追来了！”

　　原是一场夜晚赏灯观景的好时光，却硬生生被来来回回的你追我赶破坏了气氛。
　　三个孩子毕竟还年幼，论体力定是比不过大人们。最后迫不得已只好拐进一个黑漆漆的小巷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元月十五，天气尚凉，更显阴森。
　　“祥吾……”小少爷心生怕意，下意识捏住二公子的腰带，“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啊？”
　　面前几道黄光闪过，灼烫的温度逼近，二公子往里侧了点，顺势将小少爷拥入怀里。
　　拿着火把追赶的仆从们跑远，火光终于消失不见。
　　灰崎松了口气，低头，怀里的小孩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他。
　　“笨死了！快起开！”莫名烦躁，故意撇头不对上他的目光。
　　“诶，祥吾好过分！明明是你主动抱我的！”
　　金发小孩不服，叉腰跺脚，不仅毫无威势，反而愈显可爱。
　　黑子在一旁替自家少爷整好衣领，拂去肩上褶皱，“小少爷，都这么晚了，还是回家吧。”
　　“才不要！”委屈地撅起嘴，泪眼蒙蒙，“这集市还一点没逛呢！凉太才不回去！”
　　哭起来的小少爷格外漂亮，落下的圆滚滚的泪珠啪啪打湿胸口的衣服。但好看归好看，这一哭就停不下来的节奏还是让人望而却步。
　　黑子自然明白这是自家少爷哭泣的前兆，只好退一步安慰：“那我们去前面看看，往明亮的地方走，小少爷记得拉住我。”
　　眉毛稀稀松松的还没长齐，眉头全团在一块儿，小少爷非但没笑反而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小黑子……别叫我少爷了……”他轻轻嘟囔，“叫我凉太吧。”
　　两人自小相依为伴，刚开始黑子都直呼小少爷的名字。有次家里的管家听到了，将他好好教训了一顿，自那以后，水蓝小孩再也不叫小少爷的大名了。
　　哪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吃一样的饭，念一样的书。
　　我和你的身份地位，却早在一开始就被划定了楚河汉界。
　　所有的人都告诉我不能逾越那条界限，不能。
　　“你叫我名字，我就和你走。”
　　那件事小少爷当然不知晓，他只知道从那一天以后无论他恳求小黑子多少次，他都只是冷冰冰吐出“小少爷”三个字，太陌生。
　　真的好想再看一次，小黑子叫我名字时候温润噙笑的表情。
　　而此刻，他却突地不忍看他失望的脸。
　　“凉太，走吧。”黑子终是拉过金发小孩暖暖的手，笑意清浅，“既然要玩就玩得开心点。”
　　小少爷像被灌了蜜，整个甜到心底去。
　　“还废什么话！再不走大家都散了！”人多热闹才有趣啊！
　　灰崎作为三人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娴熟自然地担任起了领头引路的作用。

　　都水街人头攒动，喧嚷繁华，一片盛世之景。
　　五光十色的各式花灯挂成了条条长龙，映照着无边的暗色苍穹，美不胜收。
　　灰崎走在前边，高视阔步，黄濑跟在后边，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得不得了。而没什么存在感的黑子，则负责扯扯小少爷衣角，以免人东跑西跑迷失了方向。
　　两个小霸王在这条街上可谓人尽皆知，路人纷纷为他们让道，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小黑子，我想要那个花灯！”
　　溯着小少爷指尖的方向望去，一盏做工精致的兔子灯悬挂在上空。
　　小铺的商贩见状连连摇头：“不行哦，挂在上面的花灯需要答对灯谜才能送出。”
　　“灯谜？”小少爷眨眨眼，满头雾水，将疑惑的目光递向身边大两岁的二公子。
　　灰发小孩搔搔头，讪讪地耸耸肩。
　　“让我来吧。”水蓝小孩往前迈一步，仔仔细细将灯上的谜语看了一遍，“兔子请老虎。”
　　二公子大笑：“这兔子是傻子吧！”
　　小少爷附和：“这个小兔子一定会被大老虎吃掉的！”
　　年龄在长，智商却一点没跟上啊。
　　黑子无奈摇头，仰头对上老板的目光，波澜不惊，“寅吃卯粮。”

　　“答得好！”
　　与赞扬一同涌来的是一阵阵鼓掌声。
　　在一旁的黄濑怔了一下，情不自禁往那边看了一眼。
　　被簇拥在人群之中的赤发小孩神色淡然地接过老板递予的花灯，微微颔首，举手投足之间无不体现出王者之风。明明和黄濑差不多的年纪，感觉上却差之千里。
　　小少爷的目光似被吸引，陷入一个巨大漩涡，沉溺不起。
　　而赤发小孩像是感应到了这边的注视，稍稍侧头，一瞬，四目相对。
　　惊鸿一瞥。
　　那双惊为天人的赤色的眼眸，成为了六岁时，黄濑凉太心底最深的秘密。

　　“凉太。”小少爷已对着一个地方发呆许久了，黑子摇摇他的手臂，唤回他的注意。
　　他回过神，仍旧讷讷：“怎么了？”
　　水蓝小孩将兔子花灯交予黄濑，又往其刚才凝望的方向瞄了两眼，“又看上什么花灯了？”
　　“诶？”小少爷摆摆手，“没有啦。”
　　他犹豫着要不要将之前看到的画面说出来，灰崎就一脚插过来，居高临下地睥睨了黑子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有两下子的。”
　　“那是！也不看看小黑子是谁的朋友！”
　　被夸奖的当事人尚未做出回应，倒是小少爷意气扬扬地摸了摸鼻子，灰崎怒，勒住他的脖子：“和你这臭小子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黄濑疼得嗷嗷大叫，面红耳赤。二公子这才满意地松了手。
　　黑子轻抚自家少爷的胸口替其顺气，灰崎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一番水蓝小孩，道：“喂，我说你，以后帮我做功课吧！”
　　小少爷听罢，立马张牙舞爪扑向黑子，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回向灰崎：
　　“小黑子是我的人，你休想打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