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滔的小宝宝

4、第 4 章

　　上海这样奢华的城市里到处可见艳红色的投币电话，它是简单而残酷的，你投进去多少个硬币，就能说多久的话，切断总是骤然的，急剧得让你来不及告别，就好像我所谓的爱情。他给于多少物质，我就回报几分，原来，不是爱情……

　　我是在驻唱的酒吧遇见Leo的。

　　常有些不知所谓的男人，喜欢轻薄台上的歌手，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骚扰，也知道怎样笑着应对。那晚，也是一样。只是，那个中年男子做得实在有些过了，我是真的气恼了，但又被他抓住手腕无法动弹。
　　透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一个长着深咖啡色短发的男人，他正用一种复杂而戏虐的眼神看着我。他并不出手帮我，却一边看着，一边安静地小口小口地啜着红酒。他的眼睛是好看的琥珀色，但这个时候看来格外的刺眼。我恨恨地瞪他一眼，没有他的帮助我依然有自己脱身的办法。毫无预警的，我低头用尽全力在那个中年男人手上咬了下去。我听见他大叫，心里却充盈着报复的快感。
　　他重重地甩开了我的手，并顺势给了我一个耳光。我只觉左脸一阵刺痛，便被甩到地上，嘴角边有咸涩的液体留下。我轻轻捂着左脸，抬起头来，依然笑得很灿烂。我很自豪，我受住了自己的自尊，仅剩的自尊。我看见那个男人脸上愤怒地狰狞着，我依然抬着头，平静而淡然地承受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但是，什么都没有。他站了起来，丢了一打钱在那个男人面前，什么都没说，然后俯身伸手给我。
　　我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眼中的贪婪，然后淡淡地微笑着把我的手交到他的掌心。他的掌心出奇得冰凉，他看我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说，“叫我Leo。”

　　Leo是个霸道的男人，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因为他说，“叫我Leo”而不是“我叫Leo” 他的话很少，就在众目睽睽之中抓住我的手，带我离去。我并没有抗拒。对于Leo，我并不讨厌，但这并非我顺从他的原因。我的理由非常简单，从那打钱中，我读懂了，他便是我要找的人。
　　曾经我咨询过知名的医院，母亲的病需要的是时间和金钱的冲刷，而我，却只有时间。那昂贵的疗养费触目惊心，也许我的父亲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即便在酒吧驻唱，即便用微笑换来为数不少的小费，和这笔钱相比，依然只是杯水车薪。黑夜里，我独自蜷缩起来，呜咽得哭不出声。我的命运在这个城市中显得如此脆弱，连随波逐流的浮萍都不如。于是，我需要一个支柱，那便是Leo。
　　Leo开的是奔驰CL600，坐在他身边，我安静得像只小猫。我并不知他的喜好，于是，我选择缄默。
　　他的车急速地停止，我并没有系保险带的习惯，惯性将我抛向前方，然后他用掌心截住我。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用指腹掠过我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停留在刚被人打肿的左脸。他靠得我好近，我能看见自己在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中的影子。

　　“没有什么能让你动容吗？”他问我，声音柔和却冰冷得没有感情。
　　我看着他，露出让人玩味的笑，“当然有。”。
　　他忽然笑了，嘴角露出好看的弧线。“是这些东西吗？”他从口袋摸出一大把人民币，那些对他没有价值的东西，在我的眼里却是如此绚丽。如果那是我的，如果……我恍惚地伸手，他却粗暴地把钱一把丢在我的脸上。“下贱！”
　　我缓缓转过头来，心里隐隐地疼痛，但是我的脸上还是恬淡地微笑，是的，我是再不能哭的。“我是下贱，为了钱，我什么都做！”我看着Leo，一字一句很清晰地吐出这句话。

　　Leo有点震惊得看着我，慢慢得眼中的惊异变成了愤怒。他狠狠抓住我的长发，我的头被他抓得很痛，我却依然倔强地看着他。然后，他的唇覆了上来，狂怒而粗暴的吻，我的舌尖传来血腥的味道，我的心在黯淡。我终于失去了自己的初吻，那本应给涛的初吻。我终于为了金钱出卖了自己，从此，我不再知道什么叫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