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洛阳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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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我看见叶期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叶捕头武功如此高强，居然追个人都能追丢了，可惜了我的钥匙被抢走了，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回来。
“是不是，一开始这就是圈套。从莺娘被抓到落网，再到她暗示自己有个帮手会来夺走钥匙，不管是在事发的时候还是事后，我肯定会去查看钥匙，这时候必然有个人会来抢走钥匙。即使没有翠儿，也会有别人。就我所知，钥匙锁住的，是一把剑，还有一箱子书。”
我们另外开辟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比之前那个大一点，朝阳，打开窗子就能看到街上热闹的样子，我住的那个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官府另外调派来的人手将现场处理，把莺娘的尸体带走了，赵大娘被送回家，小晨儿继续和我窝在一起。叶期的到来让我有点失落，我以为他能把钥匙追回来，早知如此我就别对莺娘用什么激将法了。
我靠在窗户上，身子挂了出去，就那么和叶期说话。
“是我大意了。现在已经与城防交代过，让城门加紧巡查，见到可疑人士立即上报了，说不定她还没来得及出去呢。”叶期说着他的补救措施，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哦。”
我琢磨了半天，还是就应了一声。叶期无力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大概他还要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忙得很。他明明是顺便来查案的，这下子倒都是他在亲力亲为了，而我则显得有些被动，他们戳着我要我去做什么我才会去做。
“我去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吧，说不定有收获。”我披上外衫要走，却被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好像是雀跃，却被自己给强行压抑了。
因为我还是不太懂他，怕自己陷得太深，出不了坑。
跑了一天在醉月楼附近打听，连乐安坊里面翠儿和莺娘常去的地方也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有用的消息。我有点沮丧，也有点犯困。
在这时候，我看见韦府的陆管家在街边买糕点，他看见我一下子就认出了我，迎过来说：“阿碧，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在洛阳。方公子留了一个包裹在韦府，说是你留下的，既然这会儿见到了，你就来府上取走吧。”
万万没想到，我这时候还能拿回之前落下的包裹。我便答应下来，去了一趟韦府。韦府现在挂着白色的灯笼，让我心里觉得十分诡异，万一陆静宁只是为了把我引来以包裹作为一个幌子怎么办？不过既然已经跟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在韦府前厅等了一会儿，陆管家叫人去拿包裹，在此期间他和我攀谈起来，话题基本和韦觞谷有关，数日之前一把火，确实让这新晋的韦大人焦头烂额，处理种种事务，我作为罪魁祸首之一，觉得十分愧疚。
后面发生的事十分稀疏平常，但仔细一想却又十分正常——包裹回到了我的手上，里面什么东西也没丢。果然是我想多了，他们还没发现那件事粗劣的马脚，也可能是觉得我和那件事并不相关。我暗自窃喜，然后打算告辞离开。
这时候陆管家却忽然问我，之前有没有见过夫人……
“见过的，其实我来洛阳就是同他们一路，到了洛阳分道扬镳，却丢了包裹在方公子这里，所以我入韦府本是为了我的包裹，后面的事情一言难尽，不过现在包裹回到了我的手里，中间发生过什么，也就不重要了。”我举了举包裹，边回答。
“你觉得夫人真的被这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么？”陆管家继续问我，我只得讪讪开口，说不清楚。
“那时候你都走了，没有经历，也不好说。那一场火烧得太诡异，就像是有人蓄意所为，可是偏偏却又找不出证据是人为，只能让夫人含恨而终了。”陆管家看上去十分惋惜那场大火，我却在心里窃喜。若非大火的诡异，你们早就发现了燕雨的马脚了，还能让她全身而退么？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大概再过几天就能回到鄞州……不，不一定会回鄞州了，不管是在哪里，只要张子枫还能陪着她，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我对韦公子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愧感。
这没有让我说出真相的羞愧感还没完全酝酿好的时候，我见到韦公子风尘仆仆从外面赶回来，连官服也没脱，一身青铜做的盔甲就那么轻盈地走进大堂，坐下等人看茶，陆静宁随手接过仆人端来的茶水，递到了韦觞谷的手上。
“静宁，洛阳城现在蛰伏了一个杀手，也没搞清楚冲着什么来的，知府就让我多加人力巡查，累得我眼都睁不开了。”
说话这么随意真的可以么，我不是个外人么……
陆静宁笑了笑然后对他说：“没事的，等那个杀手落网就好了，到时候你说不定又嫌没事做了。”
“那个……韦大人，陆管家，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我拎着包裹，准备马上就走。
“你是谁？”韦大人看着我，发出了质疑，果然之前他当我是不存在所以说话那么随意么，是我这一身穿得太随意了，等我回家之后肯定买它一柜子的衣服慢慢换，怎么明艳怎么穿，一雪今日之耻。
“小人是来取一样东西的，东西已经由陆管家交予，正要告辞，就不打扰二位谈论正事了。”我把场面话说完，跨出了大厅的门，韦觞谷也没阻拦，我就这样子撒丫子跑了。
顺风的时候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话，关于宫中韦妃的安慰，陆管家回了几句并说后续由他处理。以前从燕雨的口中得知韦公子也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怎么如今看起来在什么方面都被陆管家给碾压了，陆管家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啊……不过他们都没管我，我何必去多管闲事。
但我还是没忍住去打听了韦府的事情，附近的茶馆客栈都是打听消息一等一的好地方，我得知了个七七八八，就那么几天韦府确实焦头烂额，韦公子还有城防这样子的事情要管，对于这一任千挑万选的妻子的死也是甚是无奈，丢下了城防的事好多天，刚我巧遇陆管家这天他去点了个卯。韦少夫人的“尸骨”化为灰烬，只得捧了一把灰烬装在盒子里，充作骨灰，等四十九日满再下葬。方雁归作为燕雨的大哥，被留在了韦府，不过这日去看墓地了，韦家说不能薄待了这位薄命的小娘子，所以斥巨资买了附近一座尚未用上的新坟。
这样也好，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方雁归，剩下的烂摊子给他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种回报。
我回到洛阳客栈就被叶期给堵住了，他看我抱着包袱，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么？”
“没事，就是在这里等你回来。”叶期一身浅黄色窄袖衣衫，配一双黑色长靴，我看这颜色还真不习惯，为什么跑去换了衣服？叶捕头不是整天要惩奸除恶办案子么，怎么如今会换了这么悠闲的打扮——当然，这种作死的话我不会问出来的。
“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会发生……”我念叨。
叶期眯着眼道：“嘀嘀咕咕什么，快去你房间，我有事让你做。”
……
叶捕头做事情果然不拖泥带水，他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翠儿的消息，她和莺娘曾经一起在城西的歌舞坊待过，他一个大男人混进去不方便，需要我混进内部打探消息。
为什么我一个女的就容易混进去什么劳什子歌舞坊啊！有没有为我的名声考虑过一点点？我为此反驳，结果叶期说我连醉月楼也混进去了，也不会在乎歌舞坊这种地方了。我已经懒得解释和方雁归大吵一架然后来不及拿行李就走导致我没钱才能沦落到给青楼姑娘看病赚点钱过日子的情况了，实在是太羞耻了。
“若是我的名声有所损坏，那你会不会负责呢？”
这句话问出来，叶期愣住了，我自己也愣住了。
“是在下思虑不周，唐姑娘就忘记刚才这件事吧。”
我忍不住叹息，说：“你就从来没为我考虑过吧。”话说完我推门就走了。可是面对偌大的洛阳城，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钥匙已经丢了，医术也拿不到了，回家去又没面子，也治不好娘的病，肯定又会被那些叔伯嘲笑，说我出去三年一事无成……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差点被杀手弄死，又穷的叮当响不得不靠在青楼行医过活，定然会变成一些人饭后的笑话吧。
思虑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把钥匙找回来。于是我换了衣服，跑去了城西的康裕坊的歌舞坊。我总觉得这歌舞坊不一般，有一种压迫感。为了进去我给自己编了凄惨的身世，然后得到一份打杂的活计——我到哪里也只能打杂，不怎么会做饭，做不了厨娘，不会女工，也做不了绣娘。
在这地方混了十几日，我觉得自己更加圆滑起来，能完全不要脸地接受客人们的调戏了……要是敢动手动脚的，我毫不例外的撒了一把毒粉，至于是疼还是痒，只有中招的人才知道，一时之间，歌舞坊的生意也变差了。
我继续端茶送水，却在某一日看见了装作客人局促不安坐在雅间的叶期。秦大人似乎为了避嫌并没有来，我端着茶水到了叶期的面前调笑道：“怎么的，久经百战的叶捕头也有不熟的地方？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他看着我穿的奇装异服，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但又有些惊喜——
“你果真在这里。”
主角视角看不见的地方（非腐跳过）——
“姑姑来信安慰我，叫我放宽心，说以后会有更好的姑娘等着我，我听着总不太对劲，对吧，静宁。”韦公子单着托着腮，头偏向陆静宁，眼里满满都是另一个人的音容。
“这对方姑娘，确实不大好但对你而言，你似乎对于以后的姑娘什么期待啊。”此话大有吃醋的意味。
“哎哎哎，别生气，我就是随便说说。方姑娘此一去不知是否是无形中老天在帮我，我往后每年清明冬至定然好好烧纸，不会让她死得不值得的。可那一把火我总觉得诡异，虽说是天干物燥，也不至于烧起那么大的火。这件事人家可能第一个就怀疑到我的头上，故而我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只对外说是意外，真有点对不起方小姐呢……”韦觞谷开始仔细思考火灾的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哪知忽然逗笑了陆静宁。
“怎么了？他歪着头问。
“呆子。火如果是方家人放的呢？”
“咦？方雁归居然会对他的妹妹下手么。不对……那时候方雁归在前厅呢，你是说方家的人放火，那把火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陆静宁伸出手去拿开了韦觞谷的手，让他刚好正着对着自己的眼神，说：“金蝉脱壳啊，你不觉得灰烬中一点尸骨也找不到很让人怀疑么？”
“啊，哈，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去会会我那大舅哥了，可把我骗得好惨啊！”
陆静宁摇了摇头，表示不妥。
“虽然他们的目的我们并不知道，但现在岂非是再也没人逼着你成婚了么，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就当不知道，各取所需。”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洛阳雨（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