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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Lost迷失 ...

  •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过道里走了很久,他终于见到了前面像是从某条缝隙中透入的光亮。
      脚下像是老化了的木板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这声响在看不见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叶修已经走了很久,久到忘了最初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一般情况下人在做梦时不管体验到怎样荒诞怪异的事情,醒来之前也是很难注意到那不是现实的。
      可叶修却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即使是这么个单调沉闷的梦。
      光亮越来越近,他慢慢地向前伸出手,这次总算是碰到了东西,和预想中不同,是十分平滑的触感,一扇虚掩着的门。
      他将门推开,光亮一下子包围住他,身后漆黑的路便不见了。
      他花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又花了一会儿去观察周围,然后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自己十岁之前所住的房间。
      地板上坐着叶秋,还是几岁的样子,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叶修呢?”他问他。
      叶修怔了怔,与满眼疑惑的叶秋大眼瞪小眼。
      “叶修呢?”后者又问了一遍。
      “叶修,”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在这儿吗?”
      叶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触发了哪边的开关,腾地站起身往他这边走来。
      这时变化又发生了,每向他靠近一步,眼前的叶秋就会变大一些,直到两人面对面,叶秋成了现在的、和他一样年纪的叶秋。
      “从小到大你都没变过。”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叶修说道,“一条道走到黑,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做自己已经很难了,考虑别人多累啊。”他遵循着记忆里的回答。
      叶秋瞪着瞪着就笑了,笑得难看至极。
      “你这个冷酷的混账。”他说。

      叶修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这个梦里的弟弟的注意力,忽然脑海里闪过了某种感应,他转过身去,看到了十三岁的周泽楷。
      来时路已不见,周泽楷站在那晚绵延的血泊里。
      双手紧捏着那个装琉璃珠的袋子,眼底充满恐惧。
      “叶秋。”他叫他。
      这次叶修不再把时间花在发愣上,而是自己走了过去。
      同样的情况再次上演,每靠近一些,周泽楷就长大一些,直至变成现在的模样。
      “叶秋。”
      他又叫了一次,目光沉静,像无风时的湖面,霎那间湖水却红了,红得像血,一点一点向外溢。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身体在自己眼前由内向外地蔓延开灼烧的印记,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那张好看的脸孔逐渐变得焦黑狰狞,皮肤一块块剥落、以最骇人的方式碎成粉末,在他眼前消散。
      那人顷刻之间已面目全非,但嘴里却还在发出声音,像带着一股艳烈的执念。
      “叶秋。”
      叶修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不是不能面对这样的画面,他害怕的是自己竟然并不觉得震惊与恐惧,只觉得麻木。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自从那年亲眼看着周泽楷冰冷而悄无声息地被从雪地里挖出来之后,他就时不时想象过很多次周泽楷死亡的画面。很多次,很多种。

      ***
      “还好吗?”
      苏沐橙正弯着腰,手中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额头上,漂亮的歌姬面带疲色,温柔却忧郁。
      “我去给你倒点水。”
      叶修伸手按住毛巾,趁着苏沐橙转身去倒水的时候坐起来靠在床头,自己身体的异样总是能有所感觉的,四肢沉重、喉咙干热,显然是发烧的症状,他乖乖喝了大半杯温白开,这才清清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了,你今天早上没起来,我就进来看看。”苏沐橙又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你不能吃药,我让柔柔带点粥上来,吃了再睡吧,等烧退了再说。”
      叶修点点头,“麻烦你了。”
      苏沐橙抿了抿唇,显然也不想自己表现得太难过,故意撑起下巴对他开玩笑,“你做了什么梦?都说梦话了。”
      “还挺有意思的。”叶修也配合地作出了思考的样子。
      “记得吗?”
      “有点印象,一半是过去的事情,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嗯?”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还傻兮兮地维持着按毛巾的姿势,他赶紧把毛巾扔到一边的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
      “啊,”苏沐橙望着他笑了笑,“梦嘛。”
      “是啊,梦而已。”叶修自己也笑了。

      他这一病当日的监视任务只好由方锐代劳,后者一直守到夜里才回,一回来听说叶修醒着就过来了。
      “转移了。”一进门方锐就神情凝重地对他说。
      事出突然,他们原本认定对方短时期内不会轻易转移所以商量好到晚上不必冒着打草惊蛇的危险亲自蹲守,而是用微型监视器进行远程监控,没想到方锐前脚刚走没多久就有两辆车开到了那栋楼下,等这边负责盯看实时录像的罗辑赶紧联络方锐让他赶回去人早就被带走了。
      “还真是那儿啊。”叶修一面靠在床头录像一面淡淡地感叹,事情已经发生,失落不甘也没什么意思。
      “看来是出了什么事了。”方锐脸上终究还是带着些许不是滋味,“另外三个地方目前没动静。”
      “应该不会去那几个地方了。”叶修关上投影仪放到一边,这些内容对他们已经没什么价值。
      “我也觉得。”方锐耸了耸肩,似乎想让自己轻松一点,却还是忍不住问:“就没办法了吗?”
      “到明天看看消息吧。”叶修回答,“世事无绝对嘛。”
      事实上对这个意外他还是有些想法的,极端不合理的行动只有在非常情况下才会采取,如果不是对方本身出了什么乱子,那么就可能是有人起了二心私自行动。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们而言都不算是坏事。
      方锐听他这么说心里也安定了不少,然后就免不了担心起自家主帅的身体状况,“明天的酒会你能行吗?”
      “发个烧而已,明天保管好了。”
      “你说你也真是,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给力。”
      “好了好了,保证没有下次。”
      好不容易把方锐哄舒坦送走,叶修立马大舒一口气,这过程中苏沐橙就站在后面看着,此刻才走过来说道:“他一定会问的。”
      “问就问吧,你装傻他又没办法。”
      叶修说的笃定,苏沐橙故意调皮地朝他眨眨眼,“你不怕我出卖你吗?”
      “当然怕啦。”认识这么久,没有人比叶修懂得怎么讨好苏大美女,“所以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啊,我会很伤心的。”
      “真的吗?”
      “真的。”
      他重重点头,苏沐橙果然被逗笑了,“行了,我也回房去了,明天一定要好呀。”
      她面带笑意地转过身,一瞬间眼眶酸楚得几乎落下泪来。

      一定要好呀,因为这个秘密,实在让人守得太辛苦了……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不出叶修所料,一个重磅消息出现在了晨间新闻的头版,CE集团的执行总裁崔立突然向董事会提交了辞呈,这个在首都商界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大集团,幕后的操作人当然是副总统陶轩,崔立身为这个集团的对外代表,也就是陶轩各种意义上的代言人。后有副总统撑腰,前又掌管着如此大规模的商业集团,崔立虽未踏足政界,但也已经名利双收,在首都可说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之一。这样的人在集团没有任何经营问题、项目疏漏的情况下突然自己提出解职,这种事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发布会上的崔立只说了几句话、表达了坚定的离职意愿就匆匆结束立场,之后更是“回绝了所有的采访要求人间蒸发”,首都商界顿时一阵哗然,无不是猜测他这招算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得罪了陶轩,他真的能混得下去?”苏沐橙轻轻搅着咖啡,表情里带着些许看好戏的意味。
      “好家伙,还真后院起火了!”事情峰回路转,方锐自然也乐得幸灾乐祸,“看来把人带走的十有八九也是他了,这个保命符拿得还真大胆,陶轩肯定恨死他了。”
      “会不会,上次你和小周给刘皓下的套奏效了?”苏沐橙转头问还没发表意见的叶修,这人烧是退了,但脸色还是差得可以,整个人像张纸片似的毫无血色。
      “说不准,刘皓的猜忌心很重,而且做事一向不留手,他视为竞争对象的人,可能会先和对方建立良好的关系,再一举将之击溃,如果他真的对崔立采取行动,那么崔立会突然之间无法继续在陶轩的派系里立足是很有可能的。”毕竟曾是自己的副官,叶修对刘皓的看法自然是无人会质疑的。
      听者有意,苏沐橙的眼中倏地迸射出了一股煞气。坐在她身边的唐柔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也暗暗吃了一惊。
      “但崔立带走关榕飞,肯定也不仅仅是想向陶轩买个保障这么简单吧?”方锐道。
      “崔立是个很现实的人,他对刘皓肯定也不会毫无防备,上次那么说虽然是出于我的猜测,但我认为他亲近周泽楷是确有其意的。”
      “那么说,崔立握着关榕飞是想作为投靠周泽楷的砝码啦?”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生性率直的唐柔发出一声冷哼,她出生于经商世家,从小对生意场上的各种你来我往也算见得多了,她无法强迫自己去和那种一味追逐利益的人相处周旋,因为那样的人生是她打从心底无法认同的。这也正是她此刻会在这里而非继承家业的原因。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愿意为贯彻自己而活。
      “这样,对我们而言是好消息吗?”苏沐橙小心翼翼地问。
      “恐怕不是。”叶修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是保下关榕飞,可周泽楷不会那么做。”
      “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上,可能也会杀了关榕飞。”方锐摸了摸下巴,“一个难以控制的天才是很危险的,关于这件事我还是维持自己的观点。”
      “如果我们还是维持原本的计划,就必须在崔立和周泽楷达成协议之前找到关榕飞对吗?”苏沐橙望着叶修问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叶修回给她一个微笑,“无法避免的事情就去面对,不用顾虑。”

      ***
      此时,被媒体称为“人间蒸发”的崔立正在国务部所属大楼的某一间会议室里等待传唤,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他已经被晾了超过两个小时,可他等待的对象——国务官周泽楷却始终没有现身。
      崔立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到时不时站起来神经质地去掀窗帘的一角看楼底下的情况,整个人愈发地坐立难安。
      等待的时间越长,仿佛只能越是印证着这边的人并不重视他的到来,也就是说,并不那么乐于接纳他。
      这和崔立一开始认为的完全不一样,他和刘皓不和已久,努力了这么多年陶轩又始终没有给他跨足政坛的机会,多多少少落下些心结,某一次陶轩私底下的发火给了他灵感,觉得自己恐怕也可以考虑别的出路。他对自己的身价和能力很有信心,认为只要稍微向周泽楷做些自己可以被挖动的暗示,对方应该会欣喜若狂,不遗余力地来拉拢他。可事实上,他却反而像是吃了对方一闷棍。
      周泽楷,呃,就像根本不在意他能带去的那些情报和利益一般,总是不愠不火,从不主动发问,对他的话,无论是出于奉承、试探还是为自己争取存在感,都毫无反应。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自己手上大把的、能够帮他扳倒陶轩的筹码吗?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完全不必要还继续保持着联系吧?
      崔立一面怀着满腹狐疑一面也把自己的态度很好地隐藏起来,当时他觉得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空间,就这么磨下去露馅的也肯定是对方。
      可没想到刘皓对他的弹劾竟然这么突然,这么不留余地。陶轩的性格他们都很清楚,无论刘皓能不能提出确实的证据,他所要承担的风险都是无法估量的,幸运的话,接下来几年他会被打压到谷底,一直隐忍到自己的嫌疑被事实消除,如果到时候陶轩还需要他的话。可他不能赌,因为另一方面,刘皓比他年轻,一旦在目前的竞争中失利,他就相当于再没有机会了。
      他不能留下,只得当机立断,把关榕飞也一并控制到了自己手上。
      前段时间研发的新型武器刚刚被盗,此时又带走关榕飞,不难想象陶轩对此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不能修复,带着那些信息去军联只会是找死,也就是说,他只剩下周泽楷这一个选择了。
      前后路都已封死,他更加急切地需要周泽楷的保证,可对方的态度却无疑让他大失所望,本想谈些条件的崔立,此时更多的仅仅是对生存的渴望。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请进!”
      为了表示尊敬,崔立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结果却又再次令他失望,进来的只有一个人,不是周泽楷,也不是国务秘书长江波涛,而是最近升任国务部首席事务执行官的孙翔。
      “该走了!”脾气直接的年轻人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不必要的客套,神情冷漠地把一样东西抛到他手里。

      话分两头,气势汹汹地赶到国府去找冯总统抗议的陶轩同样被拒在门外,固执的副总统不顾秘书的劝说坚持要等,结果大半个小时过去,等出来的却是一路热情地将人送出来的冯宪君,还有被送出来的周泽楷。
      冯宪君看到陶轩的同时笑容立刻收了一半,摆了摆手示意他有话等会儿再讲,又转而低声和身后的人说了好些话才态度亲和地拍着他的肩正式告别。
      周泽楷走的时候只淡淡看了陶轩一眼,说了声“陶副总统”。
      陶轩正在气头上,脸色铁青地勉强对他点了点头,眼下这种情况,他明白自己此行多半是白用功了。
      冯宪君为人圆滑,哪怕是一国总统的身份,他对人处世也总是慈眉善目,从不摆架子。只是他这种人却也着实不好对付,你向他提要求或是表达不同意见不会惹恼他,但也未必不会被他这个笑面虎带得离题万里。
      论道行,陶轩自认是及不上冯宪君的,好在后者年纪摆在那里,没几年也必须该退了。这几年原本应该是陶轩这个副总统稳固势力、蓄势待发的大好时机,哪知半路杀出个周泽楷,年纪轻是轻,却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足够锋芒摄人,愈发具有威逼他的实力。
      陶轩对此不是没有过自己的准备,他当然不可能因为私人情绪就把周泽楷的成功完全归因于外表,但另一方面,他也认为周泽楷的角色并不是无法替代的。考虑到对方的自卫军背景,他甚至想方设法从军校里提拔出了各方面条件都出类拔萃的孙翔作为自己的扶植对象,原本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就连和平时期没有战事可以立名的困境都因为嘉世城的动乱而解决了,陶轩甚至已经计划好,等嘉世的事情平复,立刻就会有几家媒体共同配合开始宣传,将孙翔正式推向台前,周泽楷在自卫军的事迹毕竟已经遥远,与眼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英雄当然不可同日而语……要是嘉世城一役打赢的话。
      可是这一切却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戛然而止了,他不再有心情培养第一仗就打输的人,连后者究竟最后被安排到哪儿也没多作关心,后来才知道居然是周泽楷主动出面接下了当时人人视之为烫手山芋的孙翔,这个意外的发现让陶轩深深感受到了周泽楷这个人对自己造成的压迫,他以为充其量不过是受了老天的恩赐又恰逢时运的人,实际上可能却是深藏不露、手腕高超,只要一想到这里,陶轩就一身冷汗。他不能再小看周泽楷了。
      此时崔立突然宣布辞去CE集团执行总裁职位,明面上当然不能和政事扯上关系,但他们几个站得高的人自个儿对其中干系都是心知肚明的,脱离陶轩之后,崔立也只有去找周泽楷了。
      “你这次来的意思我是知道的。”冯宪君笑眯眯地亲自帮他往紫砂杯里倒上茶,“但这事儿吧,本来就算是你那边的家务事,具体原因我也不过问了,至于崔立今后要怎么做,平心而论小周他也是没办法的。”
      “崔立跟了我七年。”陶轩尽量控制着语气,他自然是不能让冯宪君知道关榕飞的,因此也更难找到实在的理由兴师问罪,“我这边的情况他涉及得太多,不能说走就走。”
      “我明白,他这样的身份也确实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今天我也跟小周谈了,他同意要是崔立主动联系过去的话他会立刻通知你,你看他马上就要去轮回城参加会议,被这事一闹还特地来这一趟,也够诚意了吧。”
      “这……”怎么可能是真话?陶轩把后半句质问咽了回去,冯宪君一口一个小周已经是很明显的表态,总统相信周泽楷,也亲近周泽楷,看来这只死耗子他是吞定了,“既然如此,烦请总统代我向周国务官表达我的谢意。”
      “嗯,你能深明大义就是好的,没什么问题,崔立这事我也不会让他闹大的。”
      “那就麻烦您了。”陶轩闷闷地说完,强扯出一个笑容向冯宪君告辞,一股子怒气等回到车里才终于爆发出来,差点用手机把车玻璃砸烂。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刘皓不敢触他的霉头,直到后座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刚刚欧洲那边发来消息询问后天的拍卖会是否能如期举行。”
      “废话!”陶轩大怒。
      “可因为崔立做的事已经有三家集团撤资,现在他突然一走CE内部也乱了,一时之间很难恢复正常运作。”
      刘皓心里没底也是正常,后天的拍卖会是由CE集团主办,卖品和资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需要他们全部准备妥当的,由于其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洗钱和进行灰色交易,许多细节没法让别人介入,都是由崔立亲手确认,因此如今他们便陷入窘境,崔立不在,下面的人简直有如无头苍蝇。
      陶轩整个人陷靠背,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让CE的董事会先把代理总裁的人选定了,拍卖会的准备你也过去盯好,那群人没什么耐心,时间决不能往后拖,这事你得尽量办好。”
      “我明白了。”刘皓被赶鸭子上架,却又偏偏不能在这时候说自己不行,心中叫苦不迭。

      ***
      周泽楷离开首都这事儿没有刻意保密,但叶修他们先前注意力都放在崔立的事上面,等想起来可以厚着脸皮上门去探听些消息的时候,那边人都已经上了飞机了。没办法,他们只好把这件事暂时搁在一边,全副精神地准备晚上的酒会。
      这个酒会是以楼家的名义举办、为苏大歌姬接风的,但因为苏歌姬的身份和叶家的声名镇场,宾客的级别也是相当高的,许多生意场上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求得一个席位,弄得好不热闹,崔立的事情弄得商界鸡飞狗跳,但到了这天晚上,却也顶多就是一项谈资。
      热热闹闹地到了时间,大厅的灯光暗下,舞台的幕布掀开,一袭白裙的苏沐橙迎着整个会场唯一的一束光芒,随着舒缓的音乐唱起了一首老歌。
      这首歌在G国刚走过自卫战争的那个时期曾再度流行一时,大街小巷,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同样的旋律,歌名叫做心之静处。
      苏沐橙的歌声被无数人奉为天籁,此刻浅吟低唱,却也足够以情动情,让许多人当场红了眼眶。
      当最后一个音符为整首歌画上休止符,苏沐橙握着麦克风来到了舞台中央,“大家晚上好,不知道这首心之静处,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掌声回应了她的问题,苏沐橙继续说道:“这首歌作于二十年前,时值我国南方遭遇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作者加入志愿队亲赴灾区,在当地看到那些失去亲人却仍对生命充满希望、互相关爱扶持的孩子们时有感而发,呼吁我们在逆境中也不忘以心灵的美好为慰藉,不要失去对爱的信任与希望。”
      “自卫战争结束之时,我们曾向为守护国家而不畏牺牲的英灵们许下誓言,会代替他们为这里打造更美好的未来。”
      “事实上今天邀请诸位到这儿来,是因为有话想向大家传达。”
      这时大厅中央正对舞台上方的投影仪忽然闪烁起来,投影的画面正打在苏沐橙身后的白色幕布上,一张张照片,有肮脏街角皮包骨头的尸体,也有声色场上吸食毒品的堕落者,台下开始发出不安的窃窃私语。现实的敲打,触目惊心。
      “诸位为我国经济复苏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联结国之血脉,所付出的的辛苦令人尊敬。但你们中的一些人为了自身利益,却不惜将永夜带给这个国家。”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些已经遗忘自己身份的人,必须从你们之中肃清。”
      灯光骤然亮起,众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已经将整个宴厅围在其中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此刻对于这是一场普通宴会的想法已经彻底粉碎,厅里一下子便是酒杯落地的落地、椅子翻倒的翻倒,乱作一团。
      “请不用太过惊慌,只需配合独立军联盟下属部门的缉查行动,我们会保证无辜者的安全。”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喻文州走到台前,接过了苏沐橙递来的麦克风。
      “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台下的人迅速分成两拨,本身亲军联的自然没有二话,中立者也暂时选择不动声色地观望,而亲新民盟的那波则立刻抗议起来。
      此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再度打开,以毫无疑问来自于新民盟的国务秘书长江波涛为首,进来的是一队隶属新民盟的特警队员。
      “江秘书长!”那些人见到江波涛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哪怕本身并不一定是国务部那方的人,也还是立刻迎了上去。
      “很抱歉我来晚了。”江波涛说道,视线却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台上的喻文州和苏沐橙。
      而接下来的话才是对他们说的,“此次行动将由国务部与中央情报部共同负责,请诸位务必配合,如有冒犯,还请出于国家大义多作谅解。”
      此话一出,又有一大半人安下心来,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剩下的那一些,就全在心如死灰和咬牙切齿二者之间了。

      在台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方锐发出了一声慨叹,“尽是些是被蝇头小利诱惑了的迷途羔羊,说不定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出卖了什么,老叶你说是不是?
      从耳机里听到他这番话的叶修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嘴角,重新把目光投向与自己一桌之隔的人,“您觉得如何呢,陶副总统?”
      初始的震怒之后,陶轩此刻明显已经平静了许多。
      “你觉得我已经输了吗?”望向叶修的双眼中聚集着杀气,但这些杀气终究还是被很好地控制着,显示着这场对峙还未到最后。
      “在这件事上谈输赢,你觉得有意思吗?”叶修反问。
      “叶秋,我当年那么对你,你觉得不甘心,所以才想方设法地回来报复,对吧?”陶轩说完这句话,不等叶修回应,自己却反而大笑起来,“如果你是这样的人,说不定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叶修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像他无法认同陶轩的手段一样,陶轩也无法理解他的坚持,他们的道路实在错开太远了。
      陶轩把那张装有这几年首都地下毒品交易记录的存储卡按在手心,结束了两人相隔多年的这场谈话,“我们就尽管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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