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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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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十几日过去了,他终于可以下床走动,散步看美景,只不过大多数时间还得躺在床上。
照姑娘的话说,伤口虽然痊愈得差不多了,但里面的筋络还未恢复,若养不好就会留下病根。
他倒也听话,慢慢从前几日的焦虑变成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了。
竹屋只有两间,里面被他这个伤患住了,她只好睡在外面,地上整齐的摆放着她的随身物品,他老早就仔细检查过,这个女人十分谨慎,看不出任何身份头绪。
出了门便是一大片的草坪,星星点点长满了浅金、粉红、嫩绿的小花,花梗纤细修长,随了风轻摆摇曳,远看如阵阵袅娜的雾影。
草坪连着一座大湖,湖的尽头是面高耸的山崖,就是她口中的龙泉山了,瀑布如玉镜般垂下来,细微的水珠还能溅落到他们的脸上,怪不得那些花开得艳丽,原来是雨露均沾。
“想不到边陲之地还有这种风景?”他呵呵的笑。
“不是的。”她摇摇头,“这里靠近南皓国,是荆州的龙泉山脚下,我运你过来,累坏了我的马。”
的确,他遇刺的地方在铜罗镇,距离此地有一天的脚程,看来真的是受伤太重,浑浑噩噩的竟然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
看着暖阳下仙境般憩静美丽的土地,萧俊渲暂时放下所有焦虑,柔声说:“要是能这样隐居该有多好,没有身份、世故、人情困扰,日子本该是这样过的。”。
“好!你就在这里住下来,哪里都不要去了。”她随着他往下说,自己提了罗裙坐在草坪上,看着远处发呆。。
“开玩笑!”他反而道,“生计哪会有这么简单。”
“我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喃喃的说着,心思转动反反复复,他不知不觉颦紧眉头,脑中零零碎碎的疑问,找不到妥帖的答案。
“这段日子谢谢你了。”他柔声道。
她不说话,掌心抵了朵淡绿的花,渐渐用力,将它碾在泥土里,有一点点湿,咯叽咯叽细响,若有若无的抗力。。
“你真是个神秘的女人。”他由衷而叹,突然觉得伤口隐隐作痛,索性一边微笑,一边仰卧在草地上,伸展四脚。侧脸时他长睫如小小墨扇,睫尾象扑了金粉,眨动时晶光闪闪。她说的没错,他也是个倾城的美男子。
“我在屋里留了许多药,够你用上许多日。”她说。
“对了,你给我换了那么多次药,将我浑身看了个遍,要不要对我负责?”萧俊渲眨眨眼,突然瞅着她。
“你疯了吧?”她立刻发觉此人存了邪心,年轻姑娘不知如何应对风花雪月,只好咬牙把手上鲜花扔到他脸上去。
而萧俊渲却是喜欢的,与其她安静如一尊佛,倒不如嬉笑打成一片,他不避开,张嘴接咬住细细花茎,慢慢咀嚼。
“你怎么会出现在铜罗镇?”他想起事来,问她,“那里是龙蛇混杂之地。”
早就想问了。
“我也不知道。”她说,风拂过发端,耳旁花草刺得肌肤发痒,“大概许多事情只能自己来完成吧。”
这番话竟说的哀伤刻骨,不过那也只是一瞬,她立刻恢复成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在屋里午睡,睁眼天色就暗下来,空中渐渐浮出隐隐的星子,耳旁有枝叶“吡咯吡咯”地响,她燃起了篝火。她在煮蘑菇汤。
“我刚摘的,很美味。”她看了他一眼。
他走得极慢,缓缓在她身旁坐下,看她手法娴熟的将柴火升旺,这二十年来,从未与别的女子这般相处过。
她今日飘了些散发在额前,明显是消瘦了许多,那双眸子有些暗淡,面色苍白。
“你该休息了。”他柔柔的劝。
“嗯……”她点点头,不一会俯身枕在暖被里,一整排窗户对牢空中一轮圆月,银光洒进窗前,惬意的铺在两人身上。
萧俊渲心一动,轻轻的为她盖上被子,在她身旁和衣而卧。
然而最美好的事情之后就是最痛苦的结局,这像个循环。
第二日她不见了。只是留下一张字条,孤零零的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压了一只青瓷碗。当他看到时,日头毒辣辣照进来,这样东西分外刺目。
字迹娟秀无比,用的是瘦金体的簪花小楷。
珍重,勿念。
他捧在手里来回看了许多遍,直到将它们一笔一划都牢牢的记在心里了,他才小心的收入袖中,复而轻轻掖了掖。
独居的那几天,他一直想她到底去了哪里,本以为能再相伴几天,等康复了一同去走剩下的路,然而……
然而她一直在赶山路,沿途空气里冰冰凉凉的,像是死者的呼吸,血腥的、遥远的、故人的气息,在荒诞静谧的杂草丛生里,无人可伴,她不知摔了多少次,又无数次的爬起来,突然痛不可挡,极其想要哭泣。
她更不知道,在那处竹屋里,萧俊渲静静的躺在月色里,回忆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他面孔被月光照得银亮清静,长长的睫毛颤抖如墨蝶,寒夜里群蕊融化,年轻秀美的轮廓蒙了层淡淡光晕,突然,光晕破了,有泪珠缓缓滴下。
他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