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江城旧梦》寻欢爱吃土豆泥

3、端午（一） 五月初四，

　　“银叶，你手真白，比糯米还白！”二少爷的声音从银叶头顶上传来。
　　“玉蝉妹妹，少放点糯米。”银叶说。
　　“玉蝉妹妹，用筷子插几下糯米，粽子才煮得实，才不散。”银叶又说。
　　柔非吃了个软钉子，只好坐下，看八个长得还算标致的女人围着桌子包粽子。好没趣！
　　五月初四，天刚擦黑，轰轰打起了雷，雨滴大颗大颗地砸在屋顶上，像无数糯米被撒下来。全家的女眷，除了老太君，和所有的丫头（徐妈回家去了）都在堂屋里包粽子，八个女子围坐在圆桌周围，桌子上一大筲箕泡好的糯米，三叠青葱的粽叶，一小碗青花椒，一盆红枣，一盆暗红的豆沙。
　　刚开始，大少爷过来问候了一句：“娘，记得给我包几个白粽子。夫人，你有身子了，包几个疲倦了就歇着吧。银叶，记得给夫人和大少奶奶添茶。大家辛苦了！”
　　“柔墨，你去吧。这都是女人做的事，你就别掺和了。”夫人说。
　　“柔墨，不叫银叶跟着么？”大少奶奶问。
　　“不用，我一个人呆着就好。”
　　柔墨冲大家点点头，走了。雨夜读书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柔非却是不请自来，并且照例以一句调戏语开场，双手白如糯米的银叶习以为常，不理不睬。
　　玉蝉的糟糕手艺成了桌子上的话题。
　　“玉蝉，你这样包不行，粽子会散的。”夫人批评道。
　　“玉蝉，左手这样窝着，包出来才好看。”大少奶奶建议。
　　“玉蝉，先放两粒花椒。”苏打，大少奶奶的陪嫁丫头提醒。
　　“玉蝉妹妹，少放点糯米。”银叶指点。
　　“玉蝉妹妹，你捆得太松啦。”金檀，夫人的丫头说。
　　“玉蝉姐姐，你的粽子形状太怪啦！”小秀和竹桃总结陈词，她俩年纪尚幼，包粽子却很老道。
　　玉蝉对以上建议一股脑接受，闹了个手忙脚乱，眉头都皱到一块去了。她边包，边小声嘀咕：“五芳斋快来拯救我吧！稻香村快来拯救我吧！我要死了！”
　　“玉蝉姐姐，你念的什么经？菩萨不会教人包粽子哟！”小秀说。
　　一桌人都笑起来。
　　“侍弄花草倒精细，怎么连粽子都不会包？”大少奶奶低声跟她的丫头苏打说。
　　“我也觉得奇怪，大少奶奶。”苏打。
　　“以后怎么嫁人？总不能一辈子在唐家打理花园吧。”大少奶奶。
　　“就是。大少爷还那么宠着她，刚来，就不让她做粗活。”苏打。
　　“什么宠不宠的！”大少奶奶。
　　“是，大少奶奶。”苏打。
　　大少奶奶闺名叫宋樱，宋家是江城一家不大不小的粮商，跟唐家也算门当户对。刚满18，唐家就上门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么下来，过了三个月，唐家大少爷唐柔非就上门亲迎了，婚姻六礼完成，宋樱正式成了唐家大少奶奶。唐家在乡下，却是一方的乡绅，比起经商的宋家地位和声望要高很多，“实业救国”虽然时兴，也不过把两家勉强拉了个门当户对。宋樱一方面读着《女训》《女戒》长大，一方面又耳濡目染商场交易，所以一方面信奉夫为妻纲，一方面又并不像她的婆婆那么传统，看看她的陪嫁丫头的怪名字就知道了，谁会给丫头起个名字叫“苏打”！今年清明节后，青梅上市，宋樱忽然叫柔墨多买些梅子回来吃，全家都高兴起来，唐家总算有后了！毕竟，只有傻子才指望二少爷给唐家添香火，他不放火就谢天谢地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认为，小说里除了跌宕起伏，还应该有生活气息。比如包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