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爱一条生路》秀水楠

6、庄生晓梦迷蝴蝶

　　隔天，凌泽渊得空陪卢潇潇逛街，他提着大大小小的纸包跟在潇潇身后两步。他的小新娘两手空空地嫁给他，连替换的衣服都得现买。

　　在甜品店吃冰激凌时，他疑惑问她：“七仙女和织女下凡嫁人的时候，都自备衣服首饰和胭脂水粉，你怎么跟姐姐们不一样？”

　　潇潇眨眨眼：“我跟他们不是一族的，我们家母后说，咱家的女婿要上交工资卡，要对老婆言听计从，称她为女王陛下，亲吻她的脚趾。”凌泽渊一听做口吐白沫状。

　　稍后凌泽渊把潇潇拉进一家珠宝店。潇潇一脸茫然：“干嘛？我从不披金挂银。”凌泽渊笑问：“真的不要钻戒？”

　　“一切从简。”

　　“这恐怕是所有男人最爱听到的话。不过我还是要买件东西给你。”

　　十分钟后，潇潇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黄金锁状手链不住撇嘴。凌泽渊坏笑：“锁住你，你就再也跑不了。”

　　回到家里潇潇抱住凌泽渊脖子撒娇：“亲爱的，可不可以不带金锁？”

　　“乖乖带，有奖励。”

　　潇潇嘟嘴表示不满，凌泽渊嘻嘻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深绛色首饰盒子。潇潇睁大眼睛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根项链。潇潇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同时看住凌泽渊：“老公，这是宝诗龙Josephine！”凌泽渊点点头。

　　这根项链美得令人无法置信：坠子做成硕大的花簇，异彩纷呈，镶祖母绿和钻石的树叶缠绕项链次第而下，色泽鲜丽，流动有如波光。花簇的花瓣色泽由浅而深：鲜红的红宝石、粉红蓝宝石、淡紫与浅蓝的蓝宝石，缓缓铺陈，不动声色，直至止于一颗长角阶梯切割的深蓝色蓝宝石。这颗令人炫目的蓝宝石坐镇项链中心点，平衡了各方美感，像一个惊艳的亮相。

　　卢潇潇睁大眼睛看向凌泽渊：“真美，简直是公主的冠冕。”

　　凌泽渊取出帮她戴上：“在巴黎看到它就忍不住买下来，觉得最应该配我的新娘，花了半年工资也值得。”

　　卢潇潇雀跃：“果然心有灵犀，宝诗龙是我的最爱之一。”

　　凌泽渊拉她到镜子前，Josephine 映得潇潇肤光如雪，满面生辉，穿着牛仔T恤的她恍如公主。她举起左手，手腕上有一只玫瑰状的绿色手环，手环上也有各色宝石，与项链交相辉映。

　　凌泽渊一边欣赏一边笑道：“我之前看到你的手环就觉得跟我买的项链简直是预约好的相会。”

　　潇潇笑他：“你的口角简直像九流文艺小说家。”

　　凌泽渊捏捏她的鼻子，想想又问：“最爱之二是什么？”

　　潇潇踮起脚尖吻吻他的唇才说：“是蒲昔拉蒂。”

　　凌泽渊像得到大赦，“幸亏不是卡地亚。”

　　潇潇疑惑：“卡地亚怎么了？”

　　凌泽渊淡淡说：“我以前女友希望我每个节日送一件卡地亚。”

　　潇潇抓到小辫子般打蛇委棍上：“你有几个前女友？”

　　凌泽渊挠挠头：“好像不止一个。”

　　******

　　一个星期后R大数学系，新讲师报到，赵靖扬瞪大眼睛关注着主任办公室。过一会俞主任领着穿深色西装套裙的女子出来，把她交给赵靖扬。女孩推一推黑框眼镜看一看他，赵靖扬心里一荡，这个女子眉如远山、肤如凝脂，眼神却像是隔了一千年、一脚踏错了时光。她抱着书淡淡说：“赵老师你好，我叫卢潇潇。”

　　潇潇接替赵靖扬主讲PDE课程。外表像学生的她出奇地受到学生的欢迎。所有理工科的学生都慕名来听课。新讲师给学校带来无限话题，其中一个话题是她的年龄。

　　有人猜测她不超过24岁：“她穿深色套装不过是为了显得老成可靠。”

　　另有人反驳：“R大的讲师都要博士学历，这么年轻的博士少见。”

　　还有人消息灵通：“听说她的后台就是R大最神秘莫测的老领导。”

　　“难道是他的孙女？”

　　还有人比较客观：“偏微分方程这门课艰深晦涩，她却讲得思路清晰，譬喻精彩，让人一听就懂。”

　　“对，她不靠关系也能胜任。”

　　女生的评价就苛刻得多。有身形像模特的不屑一顾：“三分脸蛋七分体型，她才165，out啦！”

　　还有排骨妹也附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够苗条。”评论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用错了典故。

　　还有人想半天才说：“现在流行锥子脸，她的鹅蛋脸不新鲜了。”

　　还有包打听传播内部消息：“听女老师说，她连化妆都不会，甚至不知道隔离霜是做什么用的。”

　　潇潇自身却是如鱼得水，上课时间平均每天不到两小时，她另外在办公室多耽搁两到三小时，美其名曰备课，其实是在校园各个角落发呆。

　　R大地处秀丽江南，校园恰如古典园林，深得中国传统建筑精髓。整体构筑暗合大观园的设计原则：主教学楼高达24层，富丽堂皇，大气巍峨，左前右前方各有側楼，仿若帝王座下侍卫，側楼与主楼交相辉映，让主楼气势得以绵延不断。其余各个院系的专用楼、教师的办公楼以及学生的宿舍楼则自成体系，虽有新式建筑，又有古雅旧楼，但都有建筑师匠心独运，巧妙沟通融合，丝毫不感突兀。其间以亭台假山、湖溪流泉加以沟通连接，往往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时值仲秋，翠竹掩映，丹桂飘香，束月湖上有三五学生在湖心泛舟，动静相宜，简直人在画中走，焉得不风流。

　　潇潇坐在数学系的绿墙小楼外的蔷薇架下，静静看阳光下年轻学子熙攘的身影。年轻真是好，皮肤紧实细致，几乎看得见淡金色的绒毛；嘴角不笑也是弯上去的，因为底气十足，天大的忧愁睡一觉又是新的一天了。

　　恍惚间有人走到面前也没有注意到，但是来人已经开口说话：“卢老师，这次的数学建模大赛，我们邀请你担任辅导老师。”

　　潇潇被吓了一跳，忙转头看，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孩子站在她面前。看到她迷糊的表情，男生自我介绍：”我叫汪凉，学生会会长，邀请你担任本届数学建模大赛的辅导老师。”

　　潇潇没有全部明白过来：“你是我的学生？”

　　汪凉骄傲地笑笑，说：“不，我是应用物理系大三的学生，但是我听过你的课。”

　　潇潇有点明白了，物理系是R大最好的科目之一，而且学物理的学生通常是最聪明的学生。

　　但她还是迷惑：“你怎么参加数学建模大赛？”

　　汪凉淡淡笑道：“我去年得了全国建模大赛一等奖，并且是第一名。”

　　潇潇虽然还不太明白他是怎么跨系参赛的，但是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于是敷衍道：“这个要系主任决定的，我会去问问她。”

　　汪凉完全没看出她的敷衍之意，继续攀谈下去：“我们都打赌你不超过24岁，能不能透露一点？”

　　潇潇警惕起来，这小子的称呼措辞全都试图追求平等地位，不全是傲气那么简单，于是她轻轻回答：“这是我的私事，并且，我绝对比你大。”

　　这时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即使她不比你大，也已经名花有主了。”

　　潇潇惊喜地看向背后，凌泽渊正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拉她起来，但目光炯炯地瞪着汪凉。

　　凌泽渊把潇潇拉到自己身边站好，继续凌厉地审视面前这个同样对他充满敌意的小子。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小男生不怀好意，他站得离潇潇那么近，姿态那么暧昧，仿佛雄鸟在对异性展露鲜艳的羽毛。妈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心里不屑地想。

　　潇潇一看两个身高都超过1米8的男人像两头公牛一样对峙，赶紧拉了凌泽渊就走。

　　在学校的小小奶茶店里，潇潇看着凌泽渊坐在狭小的座位里不能动弹的滑稽模样不禁笑出声。

　　凌泽渊无奈地刮刮她娇俏的鼻子，然后问：“为什么会有人设计这么小的座位？”

　　潇潇看着他笑说：“让情侣坐在这里，为了彼此动弹不得。”

　　接着又问：“怎么有空来看我？”

　　凌泽渊答：“下午全团例行会议，结束得早，又没有其他排练任务。”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其实他是开会到一半溜出来的。他非常好奇他这个本该还是大四女生的小娇妻怎么给同龄的学生上课。他偷偷坐到教室的最后一排，看他的小女孩在讲台上竟然妙语连珠、挥洒自如。他从不知道艰深的理科定律也可以用若干生活中的事例来譬喻，并且使人一听即明。他陶醉地看着她，忽然想到，潇潇坐在台下看他跳舞又是怎样的感觉？她为何竟看到泪流满面？

　　他像庄生看见蝴蝶一样地迷惑，那个哀绝凄艳不住流泪的潇潇，那个在他怀里软语撒娇的潇潇，面前这个浑身光彩字字珠玑的潇潇，她们是怎么成为同一个人的？这样一个女郎！也或者只有这样的女郎才抓得住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