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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鲠在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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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向系主任请了一天假,带李云飞走遍了R城的名胜古迹。R城地处江南,风光自然秀色无边。难得的是,这个城市历史上曾做过割据王朝的都城,光是帝王将相的陵墓便各有各的风采。
割据王朝虽未能北伐成功致中原一统,但也英雄辈出,有诸多胸怀天下的能人志士闻歌起舞、奋发图强、挽大厦于将倾。站在壮士的石雕前,耳膜鼓动,仿若又听到战鼓声声、金戈铁马、壮怀激烈。
李云飞忽然放声长吟:“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潇潇却是有点伤感:“谁能料到结局是将军百战身名裂?”
李云飞转头深深看了潇潇一眼,没有说话。
晚饭潇潇陪着李云飞在罔思湖边的思鱼湖庄里吃河鲜。入暮的湖面氤氲着薄薄的雾气,湖畔闪烁的灯光朦胧,像旧日的渔家灯火。
他们所在的摘月轩是饭店里伸展到湖上的一隅,地板下有木桩打到湖底,在屋内时而能听到湖水流动的声音。
李云飞看着饭店名字失笑:“不是应该叫思湖鱼庄吗?”
潇潇也笑:“有人说是题字的人写反了,懒得改回来;也有人说是老板为了显示他们家的鱼特别美味,所以故弄玄虚。”
两人接着沉默了半晌,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李云飞点燃一支烟,卢潇潇注视着烟头的火光,眼神有点呆滞。她忽然甩甩头对李云飞说:“不是说不能抽烟的吗?”
李云飞闻言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了,有点无奈地说:“原则上确实不允许,但是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心情烦闷了才会抽上几口。”
潇潇低了头,悠悠地说:“对不起云飞哥,我影响了你,以前你哪有过这么情绪低落,你一直是个…”
李云飞笑问:“是个什么?”
“是个大原则、粗线条的人。你应该引吭高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但是…”
“但是你现在坐在我对面,怕讲到这个会让我伤心,怕提到那个会让我难过,处处为我着想,处处怕踩地雷。”潇潇歉意地看住李云飞,“云飞哥,真是委屈了你。”
李云飞用食指摸摸鼻子苦笑:“也许我不该来。”
潇潇接上去:“其实你又何必非要在这时候来看我?有师母和师兄照顾我,你应该可以放心的。”
李云飞忽觉喉咙口有点苦楚:“潇潇,我有我的道理,我要亲眼看到你好好的才会安心。”
潇潇点点头:“我都懂的。来,让我给你讲讲学校的好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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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潇潇回到家的时凌泽渊还在加班排练,她松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李云飞没有接受建议住到她的小屋去,也没有去梁慕文家里,他住到了疗养院。卢潇潇这才想起疗养院,她每次休假都拿着老师给的信用卡直接住酒店,都忘了总部在各地的疗养院。
她在浴缸里放满水准备泡澡。凌泽渊在某些方面是个会享受的家伙,浴室可以不大但是一定要有猫脚浴缸;厨房可以简化但是一定要有酒柜。她浸在泡泡浴里却有点伤神。
李云飞,嗯,其实一直是她的爱慕者。从前他没有采取行动,因为那时她身边的人是他敬重的兄弟。但是现在不一样,那个人不在了。李云飞更是个大情大性的人,与他外表的稍显木讷完全不一样。而凌泽渊同样是性情中人,这个阳光大男孩,骨子里其实是个西北大汉,在感情的独占性上恐怕一步转不得弯。
卢潇潇痴痴想得入神,忽然听见门开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立刻醒悟是凌泽渊回来了。才想着,浴室门就被推开了,凌泽渊头伸了进来,神色稍显疲倦,一看见浴缸里的潇潇立刻露齿一笑,接着走进来脱掉衣服,挤进浴缸把潇潇半抱在怀里。
潇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被他搂在怀里动弹不得时,她转头看看他,又眨眨眼睛说:“你不是应该洗好澡了吗?”舞团的舞者练习时都会出一身汗,所以有排练任务时都是洗好澡再回家。
凌泽渊嬉皮笑脸地勾起她的下巴说:“我还没有跟老婆一起洗过澡,今天我要体会一下鸳鸯戏水的感觉。”
潇潇想了想,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够到镜子前的刮胡刀,拿起他对着凌泽渊晃了晃坏笑道:“好,今天让老婆好好伺候你。”
凌泽渊惨叫一声,伸手去夺刮胡刀。潇潇娇笑着把刮胡刀递到另一只手,誓死不被他夺去。
夜色就此在一室风光旖旎中逐渐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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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卢潇潇上完课抱着书回到办公室,远远看到自己办公桌上一大束红色的玫瑰,心里一凛。赶忙奔到桌前,捧起花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留言卡片。潇潇狐疑地把花塞进柜子里,暗忖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抬头却看见同事薛青悄悄地看了她一眼。薛青一看潇潇回望她便朝她微微笑了下,随即低头做自己的事。潇潇也朝她点点头,转身坐下收拾书本。
难道是李云飞送的?潇潇有点苦恼。她根本不是思前想后、患得患失的人,怎么现在烦恼那么多?居然学会考虑那么多人的感受,莫非传说中的成熟已降临到她身上?
连着三天,每天都有神秘花束送到潇潇的桌上。送花人一定花了心思,每天的花样并不一样。第二天是白玫瑰,第三天是香水百合,第四天换了一盆风铃草。这已经是星期五,潇潇苦笑,周末呢?神秘花束难道送到家里去?这前后大概全校都知道她有个不知名的仰慕者了。
潇潇在跟李云飞见面时试探过一回,她问:“你会送花给你爱慕的女生吗?”
李云飞紧盯着她回答:“我爱慕的女生就是你,你想要我送花给你?”
潇潇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要那么俗气的东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潇潇把风铃草送给正在窗外修整雪松的园丁,然后把手上东西一扔,打算到体育馆游泳去。真是无限烦恼。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学校并没有温水泳池,只得换个方向走开去。走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学校外面,街道上有人往地铁站走过去。潇潇跟着人流走进站里,有人用交通卡验票直接进了站。
潇潇才想起自己还从来没有乘坐过R城的地铁。作为福利,学校发过一张交通卡给她,但是她根本就没有带包出来。
潇潇走到自动购票机面前掏出硬币买了票进站。这个时段的地下铁路乘客稀少,潇潇闭眼感受地铁飞驰的速度。火车贴着铁轨,脚底稳稳当当,重力的反作用力给了潇潇无比踏实的感觉。
人流在某个站潮涌了出去。潇潇犹豫一下也跟了出去。这一站是商业中心,下了车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这两个词还是小学课本里形容庙会场景的,潇潇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
上行扶手电梯前20米,人群已经无法自由行动,全靠后方的力量推向前,像战场上的一个战车方阵,进退全不由自己做主。
终于出了站,潇潇长吐出一口气。这时有红鼻子的小丑在地铁口派发气球,她经过时,小丑也递一个给她。她想了想接了过来,气球上有一行字:“请爱护我们的地球”。潇潇有点感动,这并不是商店的促销,竟是环保人士的杰作。拿着气球走了一条街,她把气球送给了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小女孩接过气球便迅速跑开了。
她跑到西式快餐店里排队买冰激凌。她跟着前面一个人走到一列空的排队区。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招手道:“来这边。”前面的小伙子快步走过去跟姑娘有说有笑。小姑娘很快做好一个草莓圣代递到男孩手中。
潇潇上前一步说:“我要朱古力的。”
小姑娘斜看了她一眼,手脚并不动,过了十秒钟才冷冷回答:“我们这边的这个时段不卖的。”
潇潇沉住气问:“那怎么卖给他了?”同时指指身边的男生。
女孩子有点理屈,恨恨地开了圣代机开始做。潇潇有点小家子气地在心里得意,但掏口袋的时候心叫“糟了”,她没有带钱。她傻傻地看着圣代机在动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时一只手伸过来递给服务生50块钱,潇潇转头一看呆住,站在她身后的是王意萌,那个从天津一路跟着她到了北京的王意萌。
一会儿潇潇木木接过自己的冰激凌,低头一看发现圣代全是一团糊在一起。她看了两秒钟,忽然把冰激凌全部扔到女服务生的脸上去。女孩子大叫起来。潇潇看住王意萌狠狠地说:“不准再跟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坐在商场的长椅上等凌泽渊。她离开学校时没有拿手包,连零钱都用完了,手机也没有带。不过办法是有的,她伸出左手,拨动绿色腕带上的一颗蓝色珠子,然后对着珠子录了一段话,再揿下另一个粉色珠子。这时她放在学校抽屉里的手机居然自动拨通了凌泽渊的电话。
凌泽渊这时在食堂买好饭,刚要坐下吃,忽然发现手机里响起了一段音乐《美丽的小岛》,这是潇潇进电话时的专属音乐,他迅速接通,那边响起潇潇的声音:“我在中央商场一楼,快来见我!”接着电话就断了。20分钟后凌泽渊赶到,坐到她的对面,他发现自己的小娇妻泪眼婆娑地对着他:“有人欺负我。”
凌泽渊听完原委后哭笑不得:“你不是都已经把圣代扔到人家脸上去了?”
潇潇不依:“可是我还没有跟他们理论。”凌泽渊看看手表,把她拉进一家饭店,“我们先吃午饭。”
吃完凌泽渊递一张面巾纸给卢潇潇,拉起她的手说:“走,老婆,我带你去找他们理论。”
潇潇红着脸赖在座位上不肯走,“我都已经那么刁蛮了,你还由着我!”
凌泽渊笑道:“不听老婆话后果很严重的。真的不去理论了?”潇潇摇摇头。
凌泽渊想想又道:“下午跟我去团里排练吧,刚好可以把古筝跟我们合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