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三章——平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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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立在那里，脸型消瘦，目光疲惫。我亦怔怔望着他，心中几番疼痛，无法为言表。
所谓“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我与他，仿佛初生的婴儿，所有的防备都褪去，留存的只是最赤裸也是最柔弱的感情，感觉彼此的心靠得从未有过得近，。
胤禛，你可知，回到这个时代，我一直浑浑噩噩地过，只想着隐藏心性，明哲保身。寂寞彷徨的时候，胤禩闯了进来，我欣喜，以为那就是爱。走了一圈，我终于看懂了你那双冷峻美目中的深情，原来这才是我回来的缘由。
忘了衣衫不整，忘了赤裸双足，我冲进他的怀里，紧紧环驻他的脖子，感受他脸颊上的暖意慢慢传递到我的脸颊，说不出的欣喜。
胤禛在我耳边轻声道，“怎么了？今儿个有些不同。”
我摇摇头，又用大力将他更拽近自己几分。忽然觉得看起来有几分好笑，好像是我攀附在他身上一般，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他无奈地环住我，“疯疯癫癫像个孩子。”
我收了笑声，但依旧止不住淡淡的笑容，将头埋在他怀里，心里被甜蜜装得满满的。
可不可以让我永远不见你眉头深锁的样貌，可不可以让小小的我来温暖你曾冰封的心房？我想，走到你心底的最深处，哪怕会粉身碎骨，也将自己的笑容留在那里，好让你永远快乐。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却又不尽然。府里的人好像认定了我是胤禛最宠爱的侧室，一时间恭敬了许多，就连不是我屋里的使唤丫头，见了我也毕恭毕敬，多出几分尊重来。
翠儿也已如愿搬来我的东院，只因承了我的情，平日也对我格外亲热。私底下，紫嫣总让我堤防着她，我也懒散，本就因胤禛回来，不愿再想那些琐碎之事。只是没有怀了皇嗣，相信暂时还没有人会动我，或者说我的地位还没能威胁到谁，于是，大家只是各行其是，如是而已。
年佳氏依旧是得宠的女子，享受着胤禛对她的宠爱，又将一切挂在脸上，仿佛在炫耀。我只不温不火地待她，这样的高调，我学不会也不想学。我只唯恐她的高傲终有一日埋下祸根。
迫害皇嗣的事情，他是交于胤祥去办的，只是几个月来，并无大的进展。又因枚溪才产下一名女婴唤作乐敏，胤祥高兴之余，也繁忙得很，我虽心焦，也不好催他。这件事情就渐渐给压了下来。
胤禛几番想晋我做侧福晋，都给我婉拒了。我只要他的真心，侧福晋，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然他提的次数多了，我也不好回绝，只让他草草办了。于是，他只在我生辰之日提了一下，府里众人也仿佛早已知晓，并没什么反应。
但我隐隐觉得自己的心思变得有些怪异，不知是否心中因爱也开始生了嫉妒，他不在自己屋里歇着的时候，往往过了二更都无法入睡。偶尔和紫嫣聊家常，说起才入府那段时候的闲适，倒颇有几分羡慕。紫嫣说得了心爱的人，难免心思重了些，又取笑我，说向来淡泊一切的小姐，竟也有了叫我挂心的人。我只笑笑，但心中少不了平添些酸楚。
立秋才过，德妃娘娘不知怎地害了头痛病，太医院会诊，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每日吃药，久也不见好。
那拉氏来寻我商量，说我们都是做儿媳的，少不得进宫服侍。
我只想了下，贝勒府里头是需要那拉氏来管理的，弘时尚未足岁，李氏也是断不可去的。以年佳氏的性子，让她去宫里离开胤禛只恐不会风平浪静。于是，只余下一个我，那拉氏与我来说，是早想好了人的，索性荐了自个儿去。于是，那拉氏眼底有赞许的笑容。
晚上那拉氏便在饭桌上知会了众人，又夸我贤惠有孝心，主动提出入宫服侍德妃娘娘。胤禛面上没说什么，但冷冷横我一眼，看得我不禁一阵心悸。
夜里头，胤禛果然来了我的屋，进来就扯着一张脸。
我是晓得他的性子的，也不动气，将早就准备好的太平猴魁奉于他。他接了茶盏，也不吃茶，只往桌上一撂。
我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却被他甩开。他真真是恼我了。放下女子的矜持，双手环住胤禛的颈，侧坐着他身上。他别过脸去不看我，倒像极了坏脾气的孩子，不禁无奈地笑了。
他听见我笑，转过脸来恨恨看我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我摇了摇头，抿唇不语。
他迟了一下，又问，“你才回来几日，又要走。我这儿有什么不好的，倒让你嫌烦了？”
我楞了一下，他怎会如此想呢？不觉好笑，那个冷漠深遂的胤禛竟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他对我的心，也不枉我待他的情了。
“爷想哪去了？皇额娘病了，我进宫服侍几日尽尽孝心而已。爷做什么这么想？”我柔声道。
“尽孝尽孝，那也不用住进宫去。就算要去，也并非独要你一人。”他依旧是很不痛快的声音。
我知他还在性子上，颦颦一笑，说，“爷可是在胡说了，那爷说让谁去好。”
他思索了一下，迟迟没有回话。
我剥了一枚荔枝送入他口中，笑道，“明珠姐姐要在府里主事，秀堇姐姐才诞下弘时，母子连心，玉莹姐姐的脾气爷又不是不晓得，加上翠儿出身低微，处事不够体面，也只有玥盈可以替爷入宫尽些许孝道了。不知玥盈说的可在理？”
胤禛慢慢品着荔枝，脸颊上的僵硬终于化开了些。我端了果盆接了核，又替他细细剥了一枚，送入他口中。
他沉吟了半晌，闷闷道，“我只是不舍得你。”
我大笑，搂紧他的脖子，“又不是见不着了？不过是几日的事，爷想见玥盈，不过是分秒的事，又何必挂心？”
他抱紧我，说，“你可知上次你离我而去，我是怎么过的。我多怕，再没有你陪伴身侧，有些事，已成了习惯，只怕此生再也忘不了了。”
我心里蓦地一痛。胤禛，你又怎知我的不舍，这习惯真要将人生生溺死在里头。忽然心中生了悲伤，人便乏了几分，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如同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感受他胸前的起伏，这便是最真切的存在。
永和宫内的生活倒远非想像中枯燥。
德妃娘娘虽是病了，却也不严重，只是入夜的时候额际总隐隐作痛。太医查不出症结，更不敢乱用药，只写了个补气调理的方子叫每日三服吃着。
德妃娘娘对我倒是颇照顾的，让我与她一处住一处吃，还特地传御绣坊的人来永和宫替我裁了几件新衣。兴致好的时候拉着我嗑瓜子，聊家常，也偶尔下棋，不过至多两盘，下久了她的头痛病会犯。我以前总觉着德妃娘娘高高在上，这些日子处着，格外亲切，却也不敢造次，凡事都谨守身份，生怕逾规。
花园里不乏名贵的花草，在这一季开的最火的自然是菊花，但我独爱院中的茶花，一茬一茬，簇拥得格外精致漂亮。德妃午睡的时候，我常泡在花园，久了几个管院子的宫女都和我熟络起来，我也跟着她们学着做盆栽，倒也做得像点样子。
又常常拿出胤禛的字，研上一点墨，细细临着，日子仿佛回到了我初到四贝勒府的时候，心境平和了许多，但仍少不了对他的思念。冥冥中，好像他就在身边，一手伏案，一手握住我的手腕，教我习字，耳边还有他温热的鼻息。
胤禛，我并非不想你，又怎会不想你，所以我把自己的生活装得满满的，好让自己无暇想你。但你总是在不经意间，萦绕着我的思绪。我的心事，你又可曾明了。
这样不知不觉也过了一月余。
那日，才过早朝，胤禛就来永和宫请安，身后跟着胤祺和胤祥。我瞧见他额上有细汗，便知他又是一阵疾步赶来，心下一阵欢喜，笑看了他一眼，回后堂去替他准备茶水。
以前在府里，只我一人常侍他左右，他的喜好口味，我自然是知道几分的。于是，茶叶的多少，茶水的火候，我均摸得清晰。所以他的茶，我是从不让别的宫女调的。又因这些日子，我住在这儿，他隔三岔五寻了借口地来永和宫请安，每次又风急火燎的，我便跟园子里的宫女要了些小菊花晒干，配上甘草、山楂、枸杞和莲心，用蜜糖攥成丸状。他来了，便以冰水化开，给他一杯吃，生怕天干气热，他又忙碌，平白燥了身子。
茶端了出来，明月奉于胤祺和胤祥，我亲自端了给他，独他一人跟前多了一盏凉茶。他似笑未笑地看我，我抿唇，回了一个淡淡的笑靥。
德妃娘娘招手，我便会意坐到她身边。
还未坐定，就听见胤祥不满的“啧啧”声。“儿臣担忧皇额娘的安康，特地过了早朝就来请安，却不想在这还要受到慢待，悲哉。”
我狠狠瞪他一眼，吩咐明月，“明月，去泡两杯凉茶给五阿哥和十三阿哥来。”
胤禛和胤祺在一旁笑而不语，独胤祥依旧不依，调侃道，“四嫂未免太偏心了吧。亲手给四哥泡茶，给我和五哥的茶，就遣奴才去。”
听得德妃娘娘笑了，胤禛和胤祺也忍不住闷闷地笑。
我闻言起身，拉住明月，摆出一个最灿烂的笑脸给胤祥，“十三阿哥教训得是，是玥盈怠慢了二位爷，玥盈这就去给五阿哥和十三阿哥泡茶。”脸上笑得比花更艳，心里恨恨骂着，十三，好小子，居然在德妃娘娘面前如此编排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凉茶端上，胤祺先抿了一口，赞许地看着我，“这凉茶果然好味道，清苦中不乏淡淡的甜味，可谓是苦尽甘来，别有回味。”
胤祥听他说话，大大地引了一口，一口凉茶下去，脸腾的一下红了，恨恨地看着我，就是说不出话来。
我垂下头，温婉一笑，“不知玥盈的茶，十三阿哥是否还满意？”
他呛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便怡然自得地坐回德妃娘娘身边，冲他扮了个鬼脸。胤祥啊胤祥，你杯里的枸杞可是陈年的红辣椒粒呢。
德妃娘娘笑道，“老十三，叫你信口胡说，倒叫老四媳妇给整了吧。”又对明月说，“还不快给十三阿哥拿杯凉水来漱漱。”
我知这些日子，德妃娘娘宠我得很，便娇嗲地依着她，嗔道，“什么都瞒不过皇额娘。”
“你啊，刚过门的时候倒比现在安静得多，和老四处久了，反倒像个孩子了。我也不知那孩子平日里冷冰冰的，怎么就把你也给化了。”
“哪里是四哥化了她，要我说是四嫂化了四哥才是。”胤祥才一口凉水下去去了辣，就忙不迭地接下话茬。
我丢给他一个杀死人的眼神，他顿时收声继续饮茶。这家伙，今儿个怎么这么多话。
德妃娘娘浅笑吟吟，徐徐道，“老十三说的也在理，这么多年了，老四这孩子总也比同年级的孩子冷，他的心都用在功课上了，从来也没往我这永和宫多跑几回。这些日子，玥盈在我这儿，他就天天寻着法子来，倒好像我这个做额娘的平白和他抢媳妇呢。”
胤禛淡淡道，“儿臣也是担心皇额娘的身子。”
我也在边上笑语，“皇额娘，四爷向来孝顺，哪里就是来看玥盈了。”
德妃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你们都孝顺，有你陪着，我的病也少了很多。再住几日，你也回去吧，我瞧着他总牵肠挂肚的，又何尝忍心。”
我与胤禛相对一视，不觉羞赧之色露上脸颊。我与他的情，已经赤裸到众人皆知了么？
只坐了会子，又要走了。
送了他们三人出去，胤祺和胤祥走在前头，胤禛与我慢悠悠地跟随，手指被他紧扣，传来熟悉的温暖，心里却忍不住微微泛酸。今儿个他又要宿在谁屋里，明儿个就算我回去，日子还不是依旧这样过吗？爱，在这个时代，仿佛注定是一场劫难。
我兀自想着，不觉失了神。前头胤祥突然止了步子，我就踉踉跄跄栽了过去，这次胤禛没来得及拽回我，我直直撞上胤祥的背，只觉得额头一阵疼痛，骂道，“好端端的，你做什么突然不走了，痛死我了。”
胤祥给我撞得也不轻，又遭了我的骂，一脸委屈。
胤禛拉过我，伸手替我轻轻揉着，一边笑道，“你这丫头冒冒失失的也不是头一次了，今儿个失魂落魄地撞了他，倒比他更凶几分。”
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爷这话差矣，玥盈入宫来向来循规蹈矩，哪里来的冒失？”
“哦？是吗？”他促狭看我一眼，又问胤祥，“十三弟，你还记得这丫头第一次是怎么遇见我们的吗？”
第一次？我左想右想，一时倒真没了印象。
然后见胤祥笑吟吟地回话，“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四嫂，是旧年选秀，四嫂在御花园里垂头疾走，一不留神跌进四哥怀里。”
我脸一红，原是那个时候。十三倒是记得清晰。
胤禛摇头，“十三弟，那却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我记得早先在园子里就见过她，也是没头没脑地就往我怀里撞，撞了人的反倒自个儿梨花带泪，仿佛别人白白欺负了她似的。”
我忽然就记起了好多事，澜婷，圜烨，选秀，胤禩，如同碎片一样点点清晰起来。那并非是久远的事啊，我却记得如此模糊了。自己幸福了，那些悲伤的旧事，便全然忘了吗？
“你们说，这丫头可不是莽撞得很吗？” 胤禛笑说，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胤祺在一旁说，“莽撞是莽撞了些，但心中一片清城，置身事外，闲云野鹤，也未必不是快事。”他的声音淡淡的，里头隐着深意，我却因挂着自己的心思，没去细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三章——平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