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绪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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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以最温柔的笑和最端庄的仪态对着每一位妃嫔姐妹。不论如何，我既已成了皇后，我便要做到最后，断不能给赟新失了威信才是。
众位姐妹一一觐见之后，绫妃居然也起身离座。她轻轻提起裙裾，盈盈笑靥，即便是女子也无法抵挡。她却缓缓跪在地上，我略有些意外，轻摇手中的紫梅绣扇，柔声道，“绫妃妹妹这是做什么呢？妹妹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一跪，本宫怎好担待。”
太后在一边道，“她是该跪的。哀家听说那日绫妃对皇后不敬，今日她既有心，你就受了。她自小被哀家宠坏了，脾气自然有些娇纵，皇后却别和她计较了。”
绫妃也笑道，“那日绫儿不懂事，冲撞了皇后，望姐姐不要和绫儿计较才是。”说罢，又缓缓磕了一个头。
我轻笑，心想我又不是三岁的孩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但依然起身去搀扶她，“妹妹这是跟本宫见外呢，那日的事，本宫早已不记得了。”
她也顺势立了起来，紧抓住我的手，一脸羞答答的样子，眼里竟噙了泪花。
不知之人看来，好一副景锐祥和的样子。然我却知她的笑里有诈，而我的唇边露出的也并非是真诚。这是我日后必须面对的，于是，我不再逃避。
然后太后道，“既皇后和绫妃隔阂已去，不妨劝皇上让敬事房重新上了绫妃的绿头牌，毕竟只是小事。”
“哦？皇上命人撤了妹妹的绿头牌？”原是为了这事，怪不得对我如此尊重。不过，绫妃绿头牌被撤我的确不知情，依那日的情形，即便绫妃有错，也无须如此惩罚。赟新定是为了我，不由心中的愧疚更甚。
“绫儿是有几分孩子气，但确实是一时冲动，没有坏心，不想皇上竟如此重罚于我。”不顾身边皆是妃嫔，她眼角的泪掉了下来，楚楚动人， “姐姐，您可定要在皇上面前替绫儿美言几句。绫儿的心里，只有皇上啊。” 话至最后，言语中诚恳至极，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狂妄。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 “不过是小事，改日姐姐会寻机会和皇上商榷的。妹妹就放心吧。”
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却叫这么多的女子失了自己。
“好了，哀家也累了，你们都去皇后那坐坐吧。”
众人纷纷告退。
除绫妃之外，众人均随我去了景燮宫。她终究还是对我生了敌意的。
到了景燮宫，众姐妹不过是闲叙罢了。其中不乏有恭维虚情之言，我也不过听着，一笑置之。
珞芬仪在我宫中大致转了一圈，不解道，“妹妹不明，皇上不是最喜欢皇后姐姐的吗？怎么姐姐宫中摆设质朴，宫女太监也不过寥寥数人，还没我的洛水苑热闹。”
其余数人皆噤声看着我，生怕我气恼。如若换了别人，也许我还会斟酌这话里的意思，但珞芬仪不过只是一个孩子，她自是不会有多余的心思的。
于是，我只淡笑不语。
这时，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的婉昭仪却开口了。
“这才正是皇上对娘娘的宠爱非凡。”她直直地注视我，眼里有些幽怨，却没有丝毫恨意。
“妹妹此话怎讲？”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姐姐入宫前，婉儿便时常听皇上说起姐姐。说姐姐喜素净，恐奢靡。在启王大婚之日，婉儿也有幸见到姐姐。只是姐姐并未注意婉儿罢了。皇上以姐姐之喜好为他之喜好，事事循姐姐的为人，难道不是至高的隆宠吗？”
不光是珞芬仪一下变了脸色，周遭众人的表情也皆如蒙了一层灰似的，有了颓然的味道。只有苏采人，依旧自顾自地欣赏着墙上的画卷，仿佛周遭一切与她并无关系。
我听了莫婉儿这番话，心里也隐隐翻覆。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我儿时见的难道是赟新？！
不多时，我推说乏了，众人便各自散去。我斜倚在贵妃椅上，天气燥热，却比不过心境。犹如六月的天气，心绪从未有过的凌乱。
如果儿时的他是赟新，那我岂非将一片真心白白错付了他人，那他对我的好，也平白叫我糟践了。但若是他，那赟启那日的反常又是因何而起。
猜测，是能将人至于情愫紊乱悬崖边的噩梦，如同此刻的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系在心头，叫我透不过气来。
不知何时，眼前已有一碗冰镇甜汤，我回过神来，身侧是安华关切的眼神。略有些羞赧，接过甜汤小啜一口，红着脸说，“是本宫走神了，姑姑切勿多想。”
安华退到一边，淡淡道，“娘娘的心事自然不是我等奴婢可以随意揣测的。”
“安华，本宫本没有这意思。虽明了主仆不得逾规，但本宫自进宫，便得姑姑照料，心中早已将姑姑视为家人。”我以为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急急地解释。
她却笑了，“娘娘会错意了，娘娘对安华的好，安华一直记在心里。”
我也松了一口气，“这样便是最好。”又啜一口甜汤，觉得格外得舒心，不禁抿唇莞尔一笑。
安华又说，“娘娘，还记得大婚那日，安华对娘娘说的话吗？”
大婚那日，我努力的搜索那日她对我说的话，忽然，笑容消失在嘴角。
那日，安华说，“只是，过了今夜，小姐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有些该忘的是非不能留恋半分的。”
安华见我止了笑脸，会意地点头，徐徐道，“依安华拙见，娘娘心中依旧有事牵绊。”
“也并非牵绊，只是有些旧事，总也猜不透。本宫，有些困扰。”
她冥思了片刻，目光顿时明亮起来。
“娘娘何不用最直接的方式呢？”
“最直接的方式？你是指？”我疑惑地看着她。
“与其烧心，倒不如大胆问出心中所想，要一个答案，还自己一个快乐。”安华仿佛又快乐起来，“如果那样能看到一个明媚的娘娘，那安华觉得也未尝不可。”
一句话打破我所有的设想。“要一个答案，还自己一个快乐。”我怔怔地重复。是啊，有的时候，复杂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我们的沉默把事情引向复杂的边缘。她的一句最简单朴实的话，倒突然解了我所有的心事。与其去猜，倒不如问来的直接。更何况只是儿时的旧事，即便问了，也没有人能捕风捉影。
忽然间，所有的重压都放了下来。只要在晚膳时问赟新，当年是不是有送手帕给一个哭鼻子的女孩，一切的一切的真相就能浮上水面。轻松得无法自已，很快吃完一碗甜汤，像个孩子一样对安华说，“我还要。”
安华“扑哧”一笑，说，“原来娘娘的本性如此爱笑，以前老绷着脸，叫人不敢接近。”
我嗔她一眼，“说得好象本宫老给你脸色看一样。”
“安华不敢。”她福了福，推开房门出去了，临走，我扮了个鬼脸，又引来她的一阵娇笑。
忘了有多久，我的脸上有久违的笑容，纯真犹如孩子，心头没有猜测，没有别人的期许，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后。无须背负宿命，只是做自己，简单的自己。我原没想到，以沉默和泪水陪伴成长的我，也会有这样的笑容。认识了他之后，果然有些东西在体内慢慢滋生，将我从前的自卑收走，激发出我爱笑的本性来。
李赟新，我的真命天子，究竟是你吗？
只要到晚上，只要到晚上，一切就水落石出了。不禁又托着香腮得意地笑。
琴姒进来撞见我坐着傻笑，一时没了反应，然后拿手在我眼前晃，“娘娘，你怎么了？”
我一个脸红，拼命摇头，却又忍不住笑，倒是叫她摸不着头脑。
傍晚，他依旧没来用膳。我知他忙碌，再没有昨日的不快和伤感，只独自进了些糕点。又让安华准备了清粥和简单的小菜，准备送于他。
那个锦盒，自从入宫之日，就再没开启过。锦盒微启，那条泛黄的帕子执在手心，不免有几分紧张。七年的痴情与固执，即将化开了吗？轻轻抚摸帕子上的“李”字，李赟新、李赟启，当年打开我心扉的究竟是谁？
御书房门口，我迟疑着，怎样都敲不了门。一边的安华递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我摒住呼吸，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小缡，快进来。”赟新见着是我，脸上马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皇上又忙于国事，不思茶饭了。臣妾特意送了些简单的饭菜来，希望合皇上的意。”我浅浅笑着，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
“小缡不说还不觉，朕倒是真得有些饿了。”他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若他不是皇上，这更像寻常百姓家妻子看折迟归的丈夫吃饭，心底甜甜的，浓情蜜意任是怎样都化不开。
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不觉两点红晕飞上脸颊，从衣袖中取出那方帕子，问他，“皇上，这帕子你可认得？”
赟新看了一眼，笑道，“自然是认得的。”
我心头一紧，“果然是皇上的？”
他奇怪地看了看我，又接过帕子仔细看了看，“这帕子，朕和启王都有。儿时太后总是亲自在帕子上绣上一个‘李’字，以示皇族身份。”
一口气差点没有顺上来，还是等于没说。看来不直接问是问不清了，但若他早将儿时的事情忘了呢？一阵懊恼。
“对了，小缡，这帕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臣妾，臣妾……”
我还没想到怎样回答，便有人在书房外急奏，“禀皇上，启王在王府遇刺！”
我一阵心骇，赟启，怎么会？
赟新脸上的笑容凝结在空气中，大怒。“反了吗？竟有人敢在启王府行凶！”
那块帕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悠悠飘落在地。但此时，我的心中，除了赟启的安危，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绪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