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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山雨欲来 ...

  •   一场秋雨一层凉。

      这秋雨一来,气温骤降。没有天气预报真不好穿衣服呀,昨天还盘算着今天穿两件衣服应该就可以了,谁知道今天穿两件还是觉得冷。幸亏暖阁里换上了厚厚的帘子,冷风吹不进来。

      屋里很静,大家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大气不敢出一声。老康今天脾气很大,都发了几次无名火了。我们一旁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龙颜大怒。

      啪的一声,老康又把一个奏折扔到地上了。李公公忙跑上去捡起来放到案几上。

      “叫张廷玉!”

      老康虽然阴沉着脸,但能听到他开口说话,大家心里似乎都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凝固变得多样了起来。

      李公公使了个眼色,一旁负责端茶水的丫头赶紧把茶递了上去。

      老康一发怒,底下的人办事效率就出奇地快。一盏茶的功夫人就给带来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张廷玉——清朝三朝为官,唯一一个死后配享太庙的汉族重臣。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也不敢盯着他看,只得快速描上一眼,看起来眉清目秀的,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干净。约么三十几岁的脸上留着一丝不苟的两撇胡子,感觉有点少年老成。

      张廷玉刚请完安,老康啪的一声,把李公公刚捡起来的奏折又扔到他面前。

      “你看看!”

      张廷玉小心翼翼地捡起奏折神情庄严地捧起快速瞄了一眼,然后立刻合上,双手举至头顶:“皇上圣明,臣万不敢造次。”

      看他的动作不慌不乱,透露出一股子沉稳;他的眼神也一如刚才进来时候那般镇定,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甚至他的脸上也看不到任何表情变化,象是永远保持着平静。难怪他能位及殊荣,年纪轻轻的就能有如此定力,确实是难见啊。

      “衡臣~”老康带着语重心长的口吻叫了声,又好象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李公公,李公公心领神会地屏退左右。

      “赐坐!”老康似乎也感染了张廷玉一板一眼的作风,干脆利落地直接叫他坐下来说话。

      “谢皇上。”张廷玉回答起来也是言简意赅。

      “衡臣~,你看看,这么厚一叠折子都是说此次胤礽之事的。就只有你的折子只字不提。你倒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老康倒也干脆,直接把话题挑明。

      “皇上,圣意又岂是臣等能揣测。臣不过是尽臣子之职。不管圣意如何,臣等恪守严行就是。此乃为臣之本分。”张廷玉丝毫不敢怠慢马上朗声回答。

      小样,看他那惜言慎语的样子,在关键问题上也不敢不多罗嗦几句嘛。

      “好个本分臣子!怎么就没人学学你呢?你看看,马齐、普奇竟然还拉了十几个官员一起联名上折子参胤礽!”老康这次没把奏折扔给张廷玉,只是拿起晃了晃,然后又重重地放在案上。

      “皇上,普奇曾与二阿哥交恶,被其殴打。有些怨恨之念也是自然。”张廷玉越发的谨小慎微。

      “想当日索额图明珠朋党之祸还历历在目啊,朕心寒至今。”老康没理会张廷玉的奏对,自顾自地说,带着满脸的心痛之色。

      即使我没能赶上见证一番,但是从老康的脸上可以推测得出,似乎他口中说的“朋党”是件很不愿意再次回忆起的往事。

      “这份奏折上还报揆叙与阿灵阿等传播谣言蜚语,言皇太子诸多失德状。”老康又从刚才的奏折里挑出一份拿在手里扬了扬,说道。

      张廷玉似乎还在思考要怎么对答,就有太监来报说佟国维求见。

      佟国维?他来干什么?

      老康的眉头也皱起来了,莫非也跟我一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张廷玉抓住时机告退。

      老康想了想,点点头:“恩,你先退下。留意下,一定要将朋党之争杜绝于微。”然后转身吩咐太监去宣佟国维进来。

      张廷玉前脚出去,佟国维后脚就进来了。

      佟国维保养得居然比老康还要好,富态的脸上泛着油光。但是他那满头的银发泄露了年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比老康应该要大些年纪。

      佟国维请安完毕,老康却没有象对待张廷玉那样叫他起来,仍旧由他跪着。

      “国舅早已解任,今日未宣而求见,是为何事?”老康明知故问,连我都知道佟国维肯定是为太子被废的事情而来。

      说实话,象他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还真学不来。

      “皇上圣明,老臣今日前来奏请圣上早日册立储君。”佟国维跪在地上的姿势让我想起那天被老十鞭笞的田文镜:“储君之事,关系甚大。请度日后易於措置,祈速赐睿断。”

      原来佟国维是来请老康早日再立储君的。要是他知道太子胤礽废后再次被立,他还会不会这么着急叫老康“速赐睿断”?

      老康眉毛都没挑一下,只是接过一旁的丫头递过来的茶水啜了一口,悠悠说道:“将来措置是难是易,到时自然知之。你现在就敢这么大胆妄言,莫非怀有什么私心?”

      “皇上,老臣一家饱受圣眷浓恩,万死都不能报答一二。唯勤勉忠心,断无私心杂念。赤胆忠心天地为鉴!望圣上明察!”老康一席话吓得佟国维忙磕头申辩。

      “你既然已经解任,政务国事与你无与。却率先陈奏,何意?”老康依旧不急不缓,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臣虽解任,蒙皇上命为国舅,故请速定其事。”佟国维把头磕得咚咚作响:“若易於措置,祈速赐睿断;若难於措置,亦祈速赐睿断。”

      “总之此等涉及储君之事,万望皇上圣裁,深思熟虑后速定意旨赶快定夺方好。”

      “臣惟有每天祈天求佛,愿我皇万岁,如万年青松葱郁庇佑,保臣等永无此忧也。”

      啊,佟国维居然敢跟老康这样说,岂不是摆明了说老康老了,若不早日定下储君人选,怕万一有什么不测则引起朝局不稳啊。这样岂不是咒老康死么?

      奇怪的是,听了佟国维的一番话后老康却并没生气,只是从鼻子里冷笑两声。

      “现在①你每次祈天求佛,愿皇上万岁。只要以后能深念朕恩,将所有皇子都当成我的儿子,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不因为依附某个皇子而陷害其他皇子,这样才是使朕‘易于措置’也。”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佟国维,挥了挥手:“朕乏了,跪安吧。”

      “臣谨遵教诲。老臣告退。”老康都下逐客令了,佟国维自然不能不走了。

      佟国维一走,就只剩下我跟老康了。

      “丫头,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单单召见了张廷玉而没叫其他人么?”老康回过头,看见我在就抓着我提问起来。

      看老康似乎有点倦意,我还以为他真打算休息,刚一直绷紧的神经觉得马上要放松就慢慢松懈下来,谁知道他又突然来这一问,害得我又提了起来。

      看样子,伴君如伴虎,永远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要命的是,他还掌握着天下生死,虽是一万个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去应付。

      “唉~”我长叹一口气:“皇上,我就算是您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可能能知道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伟大英明的老康,你让我叫一万遍皇上万岁都没问题,可是别这样老给我高智商费脑力的问题呀。每次都要这样问我一遍,我迟早会被折磨得神经衰弱了。

      老康丝毫没理会我,唠唠叨叨地跟我说起来。

      “张廷玉这个人有才能,为人谦逊,忠心不二,而且与人无争。自进士出身一直到进南书房,一直周敏勤慎。考虑问题周全,从不人云亦云,有操守、有己见,却难得地谨言慎行。”

      第一次听见老康当着我的面夸人。以前见得更多的,是他板起面孔阴沉着脸不说话的样子。他这样,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今日很多大臣上书言及胤礽之事,多是声讨其平日恶行。唯有张廷玉未置可否,只报其职务分内之事。”

      “刚才想必你也看到了,朕就算当面问他,他若没考虑周全,也不会说出心理话来。所以,朕叫他去查马齐、普奇联名上奏之事,他必不偏不倚,秉公而行,据实回奏。”

      老康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苦口婆心的老师,不管学生愿不愿意听,也不管在不在听,他总是将他想要教的,想要说的,碎碎叨叨地讲给我们听。

      其实,老康也没这么恐怖嘛。不生闷气不暴跳如雷的时候,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我一边听着老康分析,一边点头。

      “佟国维既为国舅,又系前朝老臣、一门忠贤,向来为我爱觉新罗氏所倚重。不过也有些持功傲物,所以朕不能让他骄宠太过……”

      “皇上,刚才你听的时候没生气?”看着老康好象恢复了心情。趁着他停顿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发问。总不可能老是他讲我听吧,好歹也要配合一下,免得他会认为我在敷衍了事。

      “呵呵,生气?朕象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他刚才所奏发之肺腑,也在情理。朕要这都不能明辨,那岂不成了天下第一大昏君?!”

      老康在说昏君的时候,故意拉长了音。胡子随着他发那个“君”字呼出来的气而颤抖着飘动了下,让我立马联想到——吹胡子瞪眼。于是,我就这样看着他吃吃地傻笑起来。

      估计是我的笑感染到老康了,也许是我确实笑得够傻,他也跟着大笑起来。

      这么多天以来,我们第一次开怀大笑,几乎就忘记了前面发生的所有不快。

      时间和欢笑都是治愈悲伤痛苦的良药。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不是么?那又怎么能少了欢笑呢?

      只是,怎么笑过后,会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涩涩的味道?

      “呵呵,好久没这么轻松笑一回了。”老康止住笑,兴致高昂,一扫刚才的抑郁说道:“走,摆驾畅春园!”

      哦,买糕得,畅春园!

      听说那是老康最喜欢呆的地方了,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应该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园子。

      不过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了哦,估计能看到的只怕也只是光秃秃的树干了吧。即使是这样,也总比成天对着这红墙黄瓦发呆强。

      “走吧,走吧,为心爱的人找一个家……”我很想大声唱,可惜没有条件啊。坐在马车上,只敢在心里哼哼。畅春园,我来了~~~

      畅春园仿江南山水营建,以园林景观为主,多为小式卷棚瓦顶建筑,不施彩绘,自然朴素。就象现在的农家乐,不过是上了超大规模的了,一眼望去,石头砌筑的园墙根本就望不到尽头。

      最喜欢的是,仿佛每一座房子,每一处院子都是依山傍水而建。虽然排成行的柳树都早已经落光了叶子,但是依旧还用他们柔顺的枝干,摆出媚态十足的POSS,展示着它们的风情万种。

      当然还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和乔木灌丛,在这光秃秃的冬天里为我们留住了难得一见的墨绿。

      若说紫禁城是庄严华丽的,那这里就是宁静秀丽。原来皇帝天天对着宫墙也会想过过普通的农家生活呀。

      农家生活……

      不知道,我们曾经的世外桃源现在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原想着,有的是机会去的。上次之后,却被各种各样的俗事所困,终没能再次去那个地方。

      如今,我进宫了,十三被囚,胤禛也好久没有了消息。何时,我们才能又再次去那个地方——那个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世外桃源呢?

      我抬头,昏暗的天依旧看不到阳光,一如前途般渺茫。

      什么时候出个太阳吧,这天冷得心都快灰啦。我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微弱地嘶喊,却永远听不到回音。就如这厚厚的云层挡住了那温暖的太阳,心里都似堵得慌。

      “如月姑娘,皇上那边宣你过去。”

      这个老康啊,就不能消停下,给点时间我休息下喘口气么?才一天没当差,好好花时间整理了下自己住的屋子,他又开始叫我上岗了。

      唉,还是社会主义好啊,至少还有法定假日。

      “公公,皇上宣我,有什么事么?”我一边跟着小公公走,一边问。

      好歹也算是老康的近侍了,这里的人都对我敬畏有加。私底下我们都互相通气,免得万一老康心情不好,有人不留神触了霉头,连累大家一起不得安生。

      “听说,大阿哥上了折子。……皇上让奴才传姑娘过去。……姑娘要当着心,今天起风了,估计天要凉。”

      这是我们之间形成的默契暗语,天暗指老康。无奈于很多时候我并不懂得听他们话里的玄外之音,只得教他们用说天气的形式来告诉我当天老康的心情。

      啊,又阴天了。这个大阿哥真是的,诚心就不想让我们过点轻松点的日子!

      我在心里骂骂列列地走着,路过假山上的亭子时才觉得风真大。真的是冬天来了,北风寒呀。

      突然脑子里就冒出一句诗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欲来风满楼。可惜,这诗应景的应是夏天。

      烦闷的夏天,能来点凉风是万分的惬意。但是现在是冬天,风一刮,就很冷了,哪还有闲情逸致来欣赏和研究。只想快快地躲进暖阁里,只有那里才是春天——呃,若是,老康是那个平易近人的老康的话。

      可是,今天的老康正阴天。大阿哥啊,千万不要狗嘴吐不出象牙连累我们这些无辜吧。

      我快步向老康“上班”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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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清史稿列传原话:“尔每言祝天求佛,原皇上万岁。嗣后惟深念朕躬,谓诸皇子皆吾君之子,不有所依附而陷害其馀,是即俾朕易於措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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