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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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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一杯一杯地喝,还没尽欢,我就已经醉了。
醉生梦死之间隐隐约约听见忧伤的歌声,有人在唱歌么?却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去寻找到歌声的源头。
第二日带着醉意参加“合围”,“赶帐”。换了一身男装,骑马紧紧跟在胤禛后面。
胤禛一身戎装,雄姿英发,好帅啊。他挥剑所指,从容淡定,后面的士兵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这就是“赶帐”。
他手一挥,后面的士兵排着整齐划一的队伍开拨,跟其他的旗汇合,把惊起的小兽们赶到包围圈里。这就是“合围”。
拿着真刀真枪,虽然只是对着四处逃窜的野兽装腔作势,但是看着小兽们慌不择路的狼狈样子我就很有成就感了。估计人骨子里头都有以施虐为乐的变态心理。
我很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明智地穿上了男装,这样我就可以不用难受地装淑女,而只管放心大胆地混在人群中高呼、呐喊。
很没形象是不是?不过胤禛并没阻止我这极没形象极不淑女的行为,所以我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里,这里”
“快看,还有那边!”
我高声指挥着,兴奋象个冲锋陷阵的将军。真动起刀枪来我可能不行,但是要装装样子吓唬起小兽们来我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累得象条狗一样,却是来到这里后最尽兴的一天。美美地睡了一觉,都忘记来这之前早就打算去看看草原上的星星是不是要比平时看到的要亮的想法了。
第二天醒来,又是继续接着第一天的活动。木兰这个地方很大,方圆几百里,不能一口气全围起来打猎。于是就四五天一轮,打完一个地方,再换个地方继续。在我的想象中,还以为在这里呆上个两三天,随便打打猎就回去了呢。谁知道居然还有这么大排场。
男装只带了一件,昨天已经弄得灰头土脸的被小翠拿去洗了。只得找来一件胤禛的便服穿了,因为若是换回女装的话,是不能混进狩猎队伍里的。
胤禛的衣服有点大,却丝毫没影响到我继续指挥大军的兴致。虽然玩电游时这类战术游戏基本上前五关内就会被消灭,但是真到了实践时却往往能够超常发挥。
正在我斗志高昂挥旗呐喊冲锋陷阵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有股带着狂劲的冷风把我从马上推了下来,嗖的一下就叮住了我的后肩。然后就觉得那块地方热辣辣地疼,还有一股热流往外涌。
一切都快得让我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用手一撑想爬起来,稍微一用力却竟然痛得如钻心般。
“别动!”胤禛已经下马跑到我跟前按住我:“你中箭了!”
他眼里有熊熊燃起的怒火还有深深的痛,他把我抱起就开始跑:“太医~太医~”
“我会死么?”痛已经牵扯到整个后背,我紧紧地把头贴着胤禛的肩,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檀香味,生怕这就是最后一次,眼泪不争气地就要漫上来,说话都带着哽咽。
不过在眼泪快要溢出来的时候,我忍住了。越乱的时候,越要镇定,我不能让他为我慌了神。就算是要死,也要笑着死去。
想到这,想给他一个微笑安慰下,谁知一笑就牵扯到整个上身都痛了,笑还没形成就变成呲牙裂嘴的样了,哈哈两声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来就变成了哼哼两声。
剧烈的痛使我不能分散精力去听或者是看更不能思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禛已经把我抱到了太医处。周围乱哄哄的,连老康都惊动了。
奇怪,怎么浑身冰凉,头上却不停地冒汗?
胤禛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只听得他在耳边轻轻地跟我说:“如月,不要怕,有我在。”他的声音怎么也有点沙哑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掉,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痛,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一下子眼前一黑了过去。
黑暗,四周都是黑暗。我在狂奔。拼命地跑呀跑呀,却永远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光明。
“胤禛~胤禛~”这里没有他。我很害怕,我是不是要穿回去了?脚下突然一滑,人就沉沉地向下坠去。
“不要~”我挣扎着。
“胤禛~”
“如月~我在。不要怕,我在这里。”终于听到胤禛的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上传来。想睁开眼,看看,却又架不住睡意沉沉睡过去。
睡了一觉,好象很长。醒过来就觉得很累,但是睁开眼一见到胤禛的脸就马上忘记了疲惫。
“咳、咳,胤禛~”我想笑着跟他说话,一开口就牵扯到背后的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劲。
“如月,别动!好好躺着。”胤禛胡子邋遢的,有些憔悴。我想笑,又换来一阵咳嗽。
“如月,来喝点药。”胤禛接过旁边丫头递过来的药,轻轻吹一吹,试了试,才喂我。顿时就被他这个吹药试药的动作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一塌糊涂,乖乖地喝完他喂的每一勺药。
“咳咳,胤禛,咳咳,对不起,咳,老是给,咳,你添,咳咳,乱。”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句话说完。看见胤禛已经心痛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中顿时感到甜蜜蜜的。
“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我从来没有象现在那么淑女,乖乖地闭着嘴不说话。
“四哥~四哥~”是十三的声音。
胤禛朝我歉意地笑笑就准备起身去,十三已经跨进帐来。
“咦~如月丫头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都昏睡了四天四夜了。四哥都四夜没合过眼了。”十三在看到我之后,眼睛里似乎闪了闪,有了点湿意。
我不想回答,因为回答咳起来很费劲,牵扯到伤口又痛。我就准备笑笑算是回答,但还是依旧牵扯到伤口,一阵痛。
“别动,别动。你好好养好身子!”十三一见我那呲牙裂嘴的样,赶快制止我。皱着眉头跟我说。
“十三弟,有什么事么?”
“哦,四哥,刚宫里派人传信来说十八弟病了,似乎是病得不轻。”十三一脸的担忧:“皇阿玛吩咐这几天安营扎寨,先不前行。看看十八弟的情况再决定继续打猎还是回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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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弟什么病?不要紧吧?”胤禛也皱起了眉头:“太子,大阿哥,我们三人小时都曾出过痘。十八弟莫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吧?”
“不知道。”十三摇摇头:“皇阿玛也为十八弟的身体担忧。今天都还只用了半碗粥。”
“我们出痘那时,皇阿玛都亲临探视。这次换成十八弟,自然也会一样。”胤禛眉头紧皱。
“走,我们一道去觐见皇阿玛。刚好,如月也醒来了,正好去向皇阿玛禀报。”胤禛想了想冲十三说道。
接着胤禛帮我掖好被,轻轻地说:“你先睡一下,我去去就来。”
然后他就看着我。于是,我就听话的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他才放心离去。
睡到半夜醒来,守侯在床边的不是胤禛而是小翠。见我醒来,小翠忙喂我喝了参汤。过一会儿又端来了精心熬制的粥,告诉我说是胤禛吩咐过的,一定要吃完。
“四爷呢?咳咳,晌午出去的,现在还没回么?”喝了点参汤,体力似乎要充沛点,咳嗽都没那么厉害了。趁着小翠吹凉粥的时候我问她。
门帘子一挑,就听到十三轻松里带笑说道:“呵呵,看样子丫头恢复得极快。”
胤禛已经走过来接过小翠手里的粥,眸子亮亮地带着笑看着我,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舀一勺粥,轻轻吹凉,然后放到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喂我。十三带着戏谑的笑,坐在一旁看着他,他都没察觉到。
他很自然地做着这一切,我默默地看着,红着脸喝下他喂的粥才问道:“十八阿哥好些了么?”
“恩,好多了。皇阿玛让宫里半个时辰报一次。一个时辰前,宫里来报说大好些了。皇阿玛也总算宽下心来就寝了。”
“我和四哥放心不下,来看看你。”十三也插嘴道,故意把四哥两个字说得很重。说完还冲着胤禛坏坏地笑。
胤禛也看到十三戏谑的神情了,挑挑眉刚要说什么。屋外就有人来报。
“四爷,十三爷,不好了。宫里又传来信说十八阿哥病势加重!”
胤禛和十三对望一眼,忙把粥交到小翠手里,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去吧,我没事。咳,小翠他们都在呢。”
我轻轻地对他说完,他才转身离去。临出门还回头看我一眼。这一幕刚好被小翠看见,她眼珠子骨碌一转我就知道估计她在等着胤禛抬脚出门马上来笑话我。
一激动,牵扯到了伤口,又是好一阵子咳嗽。这一咳,小翠眉头也皱得不成样,忘记要拿我开涮。我索性就粥也不喝了,闭起眼睛装难受居然睡着了躲过一劫。
等再睡一觉起来,就听说十八阿哥薨了。刚刚过完八岁生日的十八阿哥胤祄,就这样成为了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可怜的孩子!
不过,或许他也是幸运的,至少还能留个名字。不象我眼前的这些人,死后除了他们的亲人和朋友或许还会偶尔记起,然后就象在这个世上活过的路人甲一样,最终会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听小翠说,老康一直爱子情深,太子五岁那年出痘,正值三藩之乱,老康却连续十二天没有御门听政,专心护理直到太子好转。
还有大阿哥胤禔十二岁那年跟老康行围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胳膊,老康停止行围,就地驻扎九天,直到大阿哥好转才继续开拔。
还有胤禛八岁时候染患痢疾,老康都已经出巡塞外了,听到消息后昼夜兼程,隔天就赶回京师直到胤禛的病痊愈,他才再次出巡。
还有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他们均是如此,甚至包括他们的家眷孙儿辈。即使他们成年分府居住后,一旦患病,老康无不亲往探视,即使是在外地巡查时都要随时向他报告病情。真没看出来平时不拘言笑的老康竟然是如此慈祥的一个老爸!
所以这次十八阿哥的突然病亡对爱子如命的老康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在五十五岁的高龄痛失幼子,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是不能沉受的生命之重。所以,老康病倒了。
于是,胤禛那天走后,就一直没回过营帐,都呆在老康身边陪着他。
而我在休息了两三天后已经能下床走动,说话已经不会牵扯到咳嗽了,但是运动久了还是有些喘不上气来。
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都已经打了二更了,夜已深了。准备喝药睡觉,秦顺就一头冲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呆呆地,满头大汗。
“怎么了?”我预感到不妙。
“太子……四爷……”秦顺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
“你到是说清楚啊!”小翠着急了。
秦顺吞了吞口水:“太子,太子被皇上绑了!”
当的一声,小翠手中的药碗跌到地上,摔得粉碎。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我喃喃道。虽然知道历史,也有预感,但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因为这几日,风平浪静的,老康他们都沉浸于丧亲之痛,我都安逸得差点要忘记这件历史事件了,它却不期而至。
“那四爷呢?”虽然我知道胤禛没事,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只是十三,想起他将要被圈禁的命运,不禁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么突然,我应该要提醒他下的。
“四爷和其他阿哥都在皇上帐外跪着。”
“绑太子?太子爷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绑他?”小翠象是才醒悟过来,又象是自言自语。
“太子对十八阿哥之事,毫无友爱,居然还面带喜色。皇上责罚了几句,他不思悔改。后来竟然鞭挞劝说的朝臣。皇上于是恼怒,绑了他到帐前,还把其他阿哥都叫到帐前候着。”
“秦顺,前面带路。我们去看看去。”我呼的一下起身边说边向门外走去。
“如月姑娘,你的伤还没好,四爷吩咐过……”小翠着急了,一把拦住我。
“小翠!现在那么大的事情,我们能坐在这里袖手旁观么?……你就不担心四爷?”我打断她的话,她愣了愣,手上一松劲,我趁机逃脱。
“你在这屋里候着信!”说完,我就跟秦顺朝老康的围帐走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侍卫拦下。只能看见帐前跪了一片。有阿哥还有朝臣。老康正在训话。
秦顺赶快拉着我绕过去,走近点,猫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太子跪在最前面,其他阿哥、大臣都在后面。环顾一圈,惟独不见大阿哥和十三。我心里暗叫不好。
只见老康一边说一边哭:“朕第一次亲征噶尔丹期间,因热证病倒军前,胤礽绝无全忠爱君父之念。……”
“胤礽不听教诲,目无法度,朕包容二十多年,他不但不改悔,……”
“更有异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
“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似此之人,岂可付以祖宗弘业!”
老康边哭边诉,竟至气倒在地,被旁边的太监急忙扶起。
“今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今废太子以告天下!”
老康说的话,我在这边听得断断续续。配合他的肢体动作,还有语调的高低,我能听出来悲愤和失望。
说到最后,竟然涕不成声,跄跄跌跌,站都站不稳。是什么事让一个原本威严的自制力非常强的皇帝失态到如此地步?
我默默地听着,老康每说一句,哭一声,字字句句都似敲打在心头。
跪在地上的阿哥和臣子们一边听,一边哭。“皇上~”,“皇阿玛~”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几个年长些的大臣,已经顾不得仪态,跪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说到最后,老康竟然气得憋过气去,跌坐在椅子上。周围乱成一团,太监掐了人中好一会他才醒来。
老康醒来,四周静了下来,人群里偶尔有人吸泣两声。
良久,老康无力地挥了挥手。一旁的太监宣布把太子押下去。周围才又开始躁动和闹哄起来。
“皇阿玛息怒!”
“皇阿玛~”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
“皇上~三思啊~”
太子就在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当中被带了下去。老康转过身去,从没见他如此苍老步态,他看样子是准备进帐去。
“皇上,其他阿哥们是不是也让他们和大臣们一起跪安?”老康身旁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康反过身,怒冲冲地,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的阿哥们:“这些逆子!日后朕百年之后,必定象齐桓公一样,被他们弃置于乾清宫内。他们兵戎相争刀戈相向!”⑴
“皇阿玛~”阿哥们又都开始泣声起来,还有几个捣头如蒜。
“皇阿玛,儿臣等绝无此异心~”老八跪着挪上前一步高声道。
“逆子!逆子!”老康越说越激动,跺着脚:“来啊,把这些逆子也给朕一起绑了下去!”
听到这,我脑袋轰的一声。
啊,不是说只圈禁了太子、大阿哥和十三的呢?怎么会都给绑了?莫非,历史出现了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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⑴注:老康原话:“日后朕躬考终,必至将朕弃置于乾清宫内,尔等束甲相争耳!”这里,康熙是以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晚年的境况自喻:晚年,齐桓公五个儿子树党争位。齐桓公刚死,诸子相攻,箭射在尸体上,也没有人顾及。其尸体在床上67天没法入殓,以至蛆虫爬出窗外。由此可以透出康熙大帝晚年心境的悲苦。
这里和史料有些出入,我记错了,其实当时十八阿哥胤祄随康熙围猎,途中感染腮腺炎引发并发症死去。因为已经写了发上去了,我只好将错就错。其他的基本相符,但也不排除写文需要而自己添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