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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慰.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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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伤怀都压进心底,她还有很多活儿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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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瓜已经种下去一段时间,长出了一尺来高的秧苗。当初凌天知道莞玉要种青瓜的时候,小小的惊讶了一把,很想告诉她,不必这么操劳,她想吃什么他都可以为她寻来,但看她高兴,还是在西边院墙下平了一小片空地,随她折腾,莞玉要来了青瓜苗,认认真真的栽种起来,还种点小白菜,萝卜之类,就连屋后也被她种上了菜。
瓜秧里冒出了些杂草,莞玉正在拔除,家里的鸡太少了,每天只有几个鸡蛋,都攒不下来,莞玉计划着再养些鸡。
莞玉一边干活一边打算着,不知不觉日影偏西,有庄稼生长的土地,泥土总是湿润的,瓜秧浓绿茁壮,欢快地透着新鲜地气,莞玉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她看时候差不多了,估摸着表哥也快回来了,便去烧火做饭,待到灶上白汽袅袅冒出,就听门响,随即低沉柔和的声音传来:“莞玉,我回来了。”
凌天的收获从来丰厚,这次依然。
昨天,满山便过来,跟凌天一起商量,要去县里一趟。春暖花开,猎物也活跃开来,凌天和满山几次上山,皆是满载而归,攒的货物多了,便要卖去县里,这么些年了,收货的店家都是固定的,所以,天微微亮时,两人便装好东西,套上马车去了县里。
凌天手里头拎着两个纸包,一进门,放眼一看院子里洗了衣裳,又翻了菜地,峰眉轻蹙略显无奈,说道:“家里的活计留给我做就行,你只管好好在家待着。”
莞玉填了把柴,起身迎上去:“我有歇啦,表哥,这次县里还顺利吗?”看到凌天将一个纸包放在案板上,问道:“这是什么?”
凌天回她,“县城里都是老主户,没什么打紧。”把手中的纸包拆开,说道:“这是我顺路买的糕点,福记的糕点很出名,就买了一些,估摸着你会爱吃。”另一个包着一截布料,凌天抖出来,是霜青色染花的细布。
莞玉抚摸着布料,只浅浅的笑了笑,“表哥,卖了很多钱吗?”
“是不少。”凌天从怀里随意地掏出钱袋,放进莞玉手里,说:“就这些,你都收着。”
莞玉吓了一跳,手里的钱袋沉甸甸的,慌忙就往外推,嘴里叫道:“不成,不成,我整天在家里,没有用钱的地方,若是拿着表哥你用什么?”
凌天按住她的手,不容抗拒的说道:“你只管收着,我若需要,自会管你再要。”
见凌天坚定,莞玉纠结的握紧钱袋,表哥得有多放心她,才把这么多钱交给她保管,手指摩挲着灰色的钱袋子,菀玉幽幽的想,以后这就是别的女人在保管吧。
凌天晃了晃手中的点心,把她的眼神从钱袋上拉过来,说道:“四锦芙蓉的,你尝尝看喜欢吗,若是喜欢,以后我再买,福记还有其他的。”
凌天殷切的等着菀玉尝一尝那些糕点,莞玉便洗了手,捻起一块,软糯香甜的,有芙蓉独特的清香,莞玉十分喜爱,接着把凌天包回来的酱牛肉切了,收拾了饭菜一块儿端出来。
凌天一路急赶,出了汗,便去擦洗,两人忙活一阵,天色暗了下来,黄昏日暮,外头飞鸟投林,红霞满天。
院里的石桌上,两人对面而坐,凌天忙了一天,有些饿了,拿了个饼子咬了口,只觉满口油香。
他将一碟子酱牛肉推到莞玉面前,道:“莞玉吃这个。”自己却只在饼子里卷了两片薄薄的肉片,就着炒白菜吃。
满满一桌饭菜,莞玉却没有胃口,只拿起筷子一样一样给凌天碗里夹,凌天未看出菀玉异样,欣然夹起放进嘴里,说道:“表妹的厨艺长进不少,滋味更胜从前。”
听到凌天夸奖,莞玉这才有些高兴,便将另一碟凉拌青瓜也挪到了凌天面前,说道:“表哥,吃这个,这是徐婶子送过来的,婶子家的瓜种的早,都结出来了。”莞玉早已看出,凌天喜欢吃青瓜,凉拌、生吃毫不生厌,所以早春时候,莞玉才向徐婶子讨来青瓜苗,在院子里种上,只等开花结果。
凌天来者不拒,把莞玉做的几个小菜吃的干干净净,吃完饭,凌天买回来的酱牛肉剩下了,莞玉看着那些牛肉,缓缓说:“表哥,牛肉不如你炖的肉好吃。”
凌天没想到,这丫头嘴巴倒是刁,他炖的都是新鲜的野味,粗糙而制的牛肉如何能比得上,摇了摇头,笑道:“好,以后表哥就常常炖给你吃。”
莞玉心里暖暖的,又忍不住酸涩,强笑道:“表哥最好了。”
晚饭后,莞玉在厨房洗碗,心神不属的,一个盘子便从手中滑落碎在脚边。凌天闻声进来,莞玉正伸手向碎瓷,打算捡起。
“别动。”
急切的声音,惹来莞玉抖了抖,柔嫩的指尖便被锋利的刃口划破。凌天一步跨上,拉起她的手,鲜血已经顺着手指蜿蜒出红色的痕迹,凌天拧紧眉头,斥道:“怎么这么不懂事,碎瓷片是能用手抓的吗?”斥责的语气,却不是计较那只摔碎的盘子。
凌天压住伤口,便拉着菀玉走向他的屋子,找出药粉,一点一点撒上,这期间,凌天的凤眸里都是紧张之色,莞玉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凌天看到莞玉的眼泪,以为自己说话重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下知道疼了吧。”扯出布条,再一圈一圈的缠好。
莞玉看着凌天低着头动作,似乎这是一件大事,那么认真仔细,眼泪更是停不住。凌天包扎完毕,看到莞玉还是眼泪汪汪的,不仅有些好笑,说道:“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这般小的伤口很快就好,不哭。”
莞玉心里的苦闷不知道要怎么说给他听,水眸盈满不舍紧紧地盯着凌天,凌天终于察觉出不对,拉住她的手,两人坐到院子里,此处可以清晰的看到月亮已经爬上树梢,凌天斟酌着轻轻问道:“莞玉,今天有人来吗?”
莞玉听他问,抬起泪眼,瓮声回道:“没人来过。”
凌天不语,凤眸静静的瞅着她,莞玉略一犹豫,就说:“只是在外面洗衣服时,碰到了黄志清。”
黄志清,怎么又是他,凌天心头不愉,继续问道:“然后呢?”
莞玉不自觉的攥紧袖口,说道:“然后就走了。”
“走了?”凌天看向她,幽深的眸光,似乎早已洞察一切。莞玉被他一看,立即有种被看穿感觉,伤心淡去,有点心虚:“是……是啊……”
凌天盯着莞玉的动作,不说话,眉头却凌厉的皱起。
莞玉被凌天罕见的阴沉吓得瑟缩了一下,凌天立即松下眉毛,缓和了语气,耐心的说道:“表妹,那个黄志清真的只是这么走了,没有说什么话?”
莞玉能看出凌天对黄志清不喜,却不知道缘由,可今天黄志清说的话,实在没法对表哥说出口,莞玉嘴唇动了动,小声的说:“黄志清说他就要到县里上任了,来告别。”
“只是这样?”凌天摆明不相信,这丫头什么性情,他一清二楚,他走的时候明明还笑吟吟的对他说早点回来,现在却一脸愁苦模样,定是那个黄志清在作怪。
莞玉抬眼看了看凌天,最后还是道:“我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要到青阳县上任知县了……”
凌天只静静的看着她,忽然不再逼问。
凌天不出声,菀玉的心却高高地提了起来,最后只好忐忑的说出实情,“他,还问我以后的打算……”
凌天听到这里,放在石桌上的手就收紧了。
莞玉说到这里,缓了缓,这写话憋在心里折磨她一天了,索性一口气说完,“他说,表哥你迟早要娶妻的,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怪不得他一回来就发现小丫头情绪不对,好你个黄志清,微末如蝼蚁的小小举人,也敢这样放肆。凌天沉沉的看着莞玉的发顶心,凤眸里却波涛汹涌,有那么一瞬,凌天想一掌拍死那个黄志清,
好半晌,凌天才悠悠的说道:“所以你要为自己打算!”
不是疑问,肯定的语气,却昭示出凌天隐忍的怒火。
莞玉一直低着头,听见凌天的话,猛然抬起头,表哥怎能这么说她,莞玉委屈又难过,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一出来,凌天就后悔了,压下怒气,他这是被黄志清气糊涂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根源不在黄志清,是这个丫头,这个傻丫头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会对她不离不弃,不相信他会给她遮风挡雨,不相信他会一生一世照顾她,看到菀玉惨然的面色,凌天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敛尽气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菀玉的眼睛说道:“刚才那句话表哥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一句话没听完,菀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表哥就蹲在面前,屈起高大劲壮的身躯,眼里是淡淡的歉意,莞玉摇头,“不是的,表哥,不怪你……”
泪珠甩下来,落在凌天的手臂上,凉意沁入肌肤,凌天告诫自己,他们现在只是表兄妹,收紧拳头,怕自己会忍不住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怕他会吓着她。
“莞玉,你相信我吗?”
“我……我相信表哥。”些微迟疑的语气。
“看来表妹只相信黄志清的话,不相信表哥,表哥居然比不上一个外人。”凌天哀伤地叹了口气,将头垂了下去,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从来都宽挺的肩膀垮了下去。
莞玉看不得傲然的表哥这个样子,急的眼泪都收了回去,辩解道:“我是相信表哥的,真的。”
“可你却听信了黄志清的胡言乱语,还想要离开。”凌天的声音都是闷闷的。
莞玉满心焦急,只想安慰凌天,急道:“我没有说要离开。”
“你要为自己打算,难道不是要离开?”凌天抬起头,似乎不信她说的。
莞玉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哀伤的说道:“如果表哥成亲了,我就要离开了,就算表哥你不赶我走,新表嫂也不会希望我住在这里的。”
凌天一直黑沉沉的凤眸亮了起来,小心的问道:“那要是没有新嫂子,那你就不会走了?”
“表哥你怎么可能不成亲呢?早晚都会有的。”莞玉以为凌天只是安慰她,自嘲的笑了笑。
凌天不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加重语气对她说:“你只要记住,你是不会有表嫂的。”“好了,傻丫头,就为了这不会发生的事胡思乱想,可真是傻丫头。”凌天拍了拍莞玉的头,看了看莞玉缠着纱布的手指,没有渗出血,说道:“这几天洗漱别沾到水,饭我来做就好了。”
对莞玉来说痛彻心扉的一件大事,而凌天轻描淡写几句话,便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真的是自己多想了,莞玉晕乎乎的被凌天支使着回屋去了。
看着莞玉进了屋,凌天暗舒了一口气,这个敏感的小丫头,总算是劝住了,也不负他厚颜的连哀兵政策都用上了,看来那个黄志清就是个祸患,得狠狠敲打敲打,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可怜的黄志清不知道因为他的多嘴,被凌天记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