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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和上天的一场赌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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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卧房,而是一个人坐在了楼梯口,头枕在膝盖上,想妈妈,想霓裳,想前世,想今生,想好多……
“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花朝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摇了摇头,“不回房间么?”我点了点头。
我看着花朝俊秀的面容,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观察过他,棱角分明的曲线,他的妈妈,一定也是个美人。我不由得将目光移向了他的脖间,那里有一条链子,在灯光的映射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花朝茫然的看着我伸出手,伸向他的脖间,将那条闪闪发光的链子轻轻的一扯,一个钻石挂坠便随着链子从衣领里掉了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5”型的钻石挂坠,将它拿在手上,看得出神。
花朝低下头,看了看躺在我手中的挂坠,而后笑了笑问我,“怎么了?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种东西?”他不由得伸手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一个男孩子,不习惯带这种东西,可爸爸非让我带着。”我猛地一惊,抬起头来。“怎……怎么了?”花朝似乎察觉了一些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紧了。
我松开手,挂坠垂直落了下来,拍打着他的前胸。他看看我,又伸手去摸了一下那个挂坠,满是不解。我害怕他多想,于是冲他笑了笑,而后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是爸爸给你的么?”
他点头。“18岁生日那天,他专门来找我,送给我这条项链,而且强调,必须随身带着,无论如何,不许取掉!”
我没有说话,扭过头看着前方,那么,我明天是不是也要得到妈妈的那条项链呢?那个大大的“6”?可我怎么觉得,那是一种屈辱呢?
我们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都沉默了。花朝掏出手机,无聊地摆弄着游戏。我不时会扭过头去看他胸前的挂坠。它在灯光的映衬下光彩夺目,我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些妈妈们带着它是何等的美丽、高贵,也许,也许会让人忘记它背后所蕴藏的耻辱和罪恶吧!也许,他们根本就不觉得耻辱,如果是我,为了心爱的人,大概也会如此委屈自己吧!我不由得将目光移向花朝的脸,那是张俊秀却毫无生气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间,我们都疲了,我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我问道,“困了吧?”我点头。“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我又点头,但却没有起来的意思。
花朝冲我笑了笑,而后伸出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我的脸在压迫下逼近了他的心脏,他铿锵的心跳声在我的耳边激昂。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努力贴向他的身体,去寻求他最温暖的保护。
他离开前叮嘱我一定要早点休息,然后轻轻的关上房门,脚步声也渐渐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依然将房门从内侧反锁。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走到床边。女佣已经把我的小包放在了柜子上。我从包里取出食品袋,把点心和牛奶取了出来,靠在被子上,想着花朝的心跳,想着他怀中的温度,想着他身上的香味,吃着他为我准备的食物,不知不觉间,一股睡意向我袭来,我疲倦的打着哈欠,将食物丢在一边,卷着被子,便沉沉的睡去了……
冗长黑暗的走廊,四下里一片宁静,古代的雕梁小廊,只有左边的一间房中,尚有一丝微光,虽然弱小,但却比灯光更加明亮。房门静静地打开了……
房子里的不是灯光,而是一位圣女,周身透出霞光,淡淡的,却足以照亮每一个阴晦的角落。圣女不是别人,就是霓裳!头发不是垂在背后的长发,而是在头顶挽起了高高的发髻,一身鲜红的长袍,淡粉色的飘带在身后舞动。
“白杄!”霓裳朱唇微启,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有力的召唤着面前帷幔中的人。
果然,不一会,帷幔动了起来,一个女子掀起帷幔一角,看着面前的这位圣女,但眼神中却没有惊奇,却像是一种期待,像是早已经知道她会来到,一直在等着她一样。帷幔的缝隙中漏出另外一个男人的容颜,那男子睡得正酣,对发生在他身边的一切,浑然不知。
白杄穿好鞋子,从床上走了下来,又将帷幔整理好,挡住了男子的身影。
“我等你很久了!”白杄站在霓裳面前,开口说道。“我的事情已经都做完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会的!”霓裳看着她,眼神中,是一种安详,“但我要再问你一遍,他值得么?”
“没有他值不值得,只有我愿不愿意!你说过,只要我愿意,你就会帮我的。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只想报恩,知遇之恩、救命之情!他为了我们才会死的那么惨!你知道我看到他被那些愚民撕裂的尸体时,我有多么的崩溃吗?”
“你,不恨他么?连香,曾维,还有你自己的幸福,这些失去的珍贵,都不足以让你恨他么?”
“霓裳,你是神,所以你不会懂人间的爱,爱他,就无怨无悔。连香,曾维是我害的,我不会怪他。”白杄的语气一软,恳求道,“霓裳,帮帮我吧!”
霓裳轻轻地叹气,“你要转世遇到他的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是,这种非正常的转世,会有一种邪恶的力量控制着你的人生。伴随着你的降生,你会失去身体的一样东西,也许是声音,也许是双腿,也许是眼睛……这都是无法避免的。我会在你18岁前来到你身边,帮你召唤前世的记忆。并且,从你来生18岁那天起,你就开始了一场赌博,赌注是你和朋友们的生命,赌期是三年。”
霓裳停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白杄,白杄面无表情,在她身边站着,没有说话。
霓裳接着说道,“你今生的朋友敌人,都会在你的来生出现,变成你的朋友或敌人,再来帮助或者阻挠你,但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你也不要试图让他们记起什么,这样做只是徒劳罢了。三年间,你的生命不会遭受任何威胁,可是,一旦你面临危险,你的朋友就可能会因为救你而失去生命,”白杄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霓裳,“这是一种邪恶的诅咒,什么力量都没有办法改变,唯有你,要加倍地爱惜自己,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否则,就会枉送了你朋友们的生命。
“而你和北邙的来世,将会被上天随意安排,他会和这一世的人们一起出现在你的身边,他也许会是位长者,也许会是个女子,也许就是你爱的人……来世的北邙同样不会携带今生的任何记忆,也许他会成为你的敌人用一生去折磨你,也许他会成为你的知己用一生去陪伴你,也许在你爱着他的同时他也会爱着你,也许他只不过是你人生中的匆匆过客。来世如何,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来世,还是你想要的吗?”霓裳怜悯的看着白杄,想要去同情可怜她,眼底深处却像是在等待着白杄的退却。
可是白杄晶晶亮的瞳孔充满了坚定,对未来的未知,并没有吓退她,她攥紧自己的拳头,抬起头迎着霓裳的目光露出欣然的微笑,“你永远不会懂得一个人的坚定到底有多么的强大,你也永远不会明白人世间的爱到底有多么的伟大!我不管来世他是否爱我,他是否在我的身边陪伴我,只要让我知道他活得很好,只要我能陪在他的身边去补偿他,我就会很满足!”
霓裳仿佛被白杄的一席话震慑了一下,她怜悯的神态慢慢的缓和,变成了一种捉摸不透,“既然这一切你都无所谓,那么请你好好珍惜来世的三年时间,依靠各种细节去寻找,去报恩。等到三年之期到来的时候,如果你对了,那么你三年间为北邙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为你自己续命,你和我的交易结束,你会过回常人的生活,亡故的人们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然而,一旦错了,你为错误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折损你的生命,你会在自己生日那一天,因为各种意外而死亡。”霓裳顿了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白杄,但是她发现白杄面无表情的时候,却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接着说道,“但是你还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有人愿意拿他的生命去做交换,你依然会复活,忘掉前世的一切和有关救你的那个人的一切,你会重新得到你失去的东西,这一场赌博就此结束,所有的诅咒都会解除。你会幸福的,做为一个平凡的人。”
霓裳说完了,白杄依然怔怔地站在一边,不清楚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白杄,你真的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霓裳不确定的问道。
“明白!”白杄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盯着霓裳。
“好吧!那么,你明天天亮之前到‘慰魂崖’,从那里跳下去,结束今生的一切,就可以迎接来生的挑战了。记住,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如果晚了一刻钟,你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白杄点了点头。“出城一直向西走,一个时辰就会到了,无论你遇到什么,都要径直穿过去,千万不要绕过。祝你好运!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霓裳便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像经历一场比赛一样,浑身酸痛,脑袋一跳一跳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