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女皇》黄杨

4、婢女之争

　　第四章婢女之争
　　小丫也就是唐毓婷，苏阿婆虽给她取了名，但平时并不以名字称呼她，习惯性的叫她‘丫头’，郭妈妈知道后更是省事，直接换她‘小丫’。

　　半年前苏阿婆病逝，唐毓婷随郭妈妈来到蓟城知县田知县家当了小丫鬟。这田知县叫田伯明，字明远，嘉和十六年进士出身，娶妻林氏，现有二子二女，皆是林氏所出。

　　说来这田知县也是个倒霉的，来到蓟城任知县的头年，还没做出点政绩，就遇上了百年不遇的蝗灾，从此官运不佳，久不得升迁，算算日子，今年已是他任蓟城知县的第六年了，若是不出意外，他还会继续任下去。

　　大明官吏每三年考核一次，以考核成绩来做官员是否能升迁的凭据。以考核成绩作准？也许有人会说，这不是很公平吗，其实不然，要知道这考核制度是大明开国皇帝制定的，由吏部委派评审官下到各个地方体察民情再根据民意对官员做出优良中差的评断，最后由吏部主官整理后呈给圣上，再由圣上定夺。

　　这个制度看似很好，但漏洞太多，比如大明幅员辽阔，十几个州，每个州下面又有很多郡，郡下面还有府，府下面的什么县呀，镇呀，数目之多更不用说，这么多官员全靠吏部委派人来考核，吏部有这么多人吗？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吏部每年也就派些人下去做做样子，走个过场，实际上的考核成绩都由每个官员的上级评写再交给吏部。

　　田知县来蓟城的第一次考核因为蝗灾得了个差评，第二次本来做了不少政绩出来，最后却因忘了贿赂上官得了个中，这次考核马上就要到了，为了获得升迁的机会花了不少银子打听到了他上官木知府的‘短处’。

　　原来这个木知府是个惧内的，最听他夫人的话，而她夫人出生北地，尤爱南边的精美刺绣，田知县就想都其所好，决定献上精美绣品一幅，当然他身为男子自然不好出面去寻找这女子喜好的物品，因此他把这事全全交给了他的夫人林氏。

　　唐毓婷拿着府上刚采买来的绣线来到林氏的屋外，对着看门的三等丫鬟春霞唤了声“姐姐”，说明来意，“还请姐姐通传一声。”

　　这时侯的人都分三六九等，连伺候人的丫鬟们也不例外。恰巧这位春霞姑娘就自认为自己在丫鬟里面是上等中的上等，因为她有个负责府里的女主人林氏小厨房的老子娘，还有个外管事的爹，亲姐姐又在最受宠的大小姐院里当大丫鬟。

　　眼界极高的春霞姑娘等闲人她是瞧不上的，自然对府外买回来，又毫无背景的唐毓婷，她更是不屑与她说话，仿佛开了口便是降低了她的格调般，抬起高傲的头颅示意唐毓婷在外面等着，转身进了屋。

　　不久，春霞姑娘走出来同样半句话都没说，再次示意让唐毓婷进去。

　　来到府里半年，唐毓婷明白了一些道理，其中一条就是在对不喜欢的事或人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必须低下头。她装作没看见对方那鄙视的眼神，冲春霞甜甜一笑，欠了个身，“谢谢姐姐。”

　　“真是外面来的贱民，白长了那张脸，一点规矩都没有，还要我白跑一趟。”尖锐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毓婷身形滞了滞，很快继续朝里面走去。

　　“娘，今儿的点心真不错，我也不要选什么丫鬟了，就做这点心的吧，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

　　清甜的声音回荡在唐毓婷耳边，显然夫人和二姑娘田珍在说话，她要不要进去？万一是春霞故意骗她，她一进去打扰了夫人母女怎么办？看着手上盛满绣线的篮子，郭妈妈再三的嘱托犹言在耳，唐毓婷深吸了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壮着胆子走进去。

　　“珍儿，娘说过你多少次了，对奴婢来说，主子喜欢她们，是她们的福气，直接让她们跟你走便是，何必管她们愿不愿意。”林氏一直想把二女儿的这种想法掰过来，可说了多少次了，都不顶用。

　　想到这，她不由埋怨起田老太太和田知县来，在她看来，如果不是他们不喜欢珍儿，那些见风使舵，惯会看主人脸色行事的下人怎会忽略她的女儿，让她养成这种性子，林氏正打算再跟二女儿说说，突然看见了从外面进来的唐毓婷，“你是？”

　　果然，春霞根本没向夫人禀报，唐毓婷不慌不忙的行礼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叫小丫，郭妈妈让奴婢把绣线给夫人过过目。”

　　“原来是郭妈妈让你过来的，小丫？怎么起个这名，行了，起来回话，瞧你瘦的，拿着这么多绣线从绣房过来肯定累了。”确实，几百种绣线，即便只拿过来的样品加起来少说也有数斤，“朝云快去把东西接过来，朝玉你去拿点点心给这丫头。”

　　“是，夫人。”“谢，夫人。”

　　事关田知县的前途，林氏半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仔仔细细的把绣线检查了几遍，最后点点头，“这绣线很好，我来蓟城这么多年还没看过这么亮色，看来这次郭妈妈是用了心，小丫你回去告诉郭妈妈，让她就用这线来绣。”

　　“是，夫人，奴婢这就回去告诉郭妈妈。”

　　“且慢！”唐毓婷疑惑的望着叫住她的二姑娘，她是哪里惹到她了吗？不怪她如此怀疑，上次，她不过是路过花园，就被大姑娘以她打扰到她赏花为由扇了她一巴掌，寒冬腊月的哪有什么花？想来主人打奴婢也是天经地义的吧，大姑娘能给她个理由是看得起她不是？唐毓婷不由暗暗自嘲。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来临，二姑娘走到她面前冲她一笑，“你长得很漂亮，我很喜欢，愿意跟着我吗？”

　　跟着她？她会不会把她带回去后再打她？不过她有选择的权利吗，想到她进来时夫人说的话，唐毓婷没有开口，转头看向夫人，等待她的决定。

　　林氏很不满二姑娘的态度，她才刚说完，幸好这叫小丫的年纪虽小，但胜在机警，不管是现在，还是进门时那处变不惊的行为，她都满意，有这样一个聪明的丫鬟在女儿身边，会不会改改她的性子？无论怎样那看门的春霞可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无视二姑娘期盼的眼神，林氏问道：“你可愿跟着二姑娘。”当着下人的面，她可不会反驳女儿的话，尤其是这小姑娘要跟着女儿，若是她直接做主给她一种自己日后主子说话没有威信，她可以不听这种感觉那就遭了。

　　唐毓婷把林氏的话放在脑里是转了又转，揣摩着她这是希望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她看看林氏，又看看冲着她不停点头的二姑娘，“奴婢愿意跟着二姑娘。”

　　“太好了！”二姑娘见她答应抱着她直呼。

　　“行了，珍儿，看看你哪还有知县家小姐的样，给我坐好。”一个丫鬟罢了，女儿高兴宠宠也无妨，但不可越界，弄得主仆不分。林氏猜想女儿高兴应该是缺少同年的玩伴，很快又想出了招，“珍儿你身边的大丫鬟杏如上月不是被她娘领回去了吗，这样让香莲顶上，薄荷再顶香莲的缺，那你身边还剩下两个三等丫鬟的缺，我再把林妈妈的女儿碧叶给你，她加上小丫正好，还有小丫这名字不好，以后就叫碧草吧。”

　　“谢谢娘，娘你最好了。”

　　这时大姑娘田瑜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指着林氏就开闹，“娘你偏心，上次我要碧叶你不给我，现在居然把她给二妹，我不干！”

　　“够了，你给我闭嘴。”林氏一看见自己的大女儿就头疼，脾气爆不说，还不友爱弟妹，什么都要争上一争，整天掐尖要强的，要说府里什么好东西不是她先选，怎么还会养成这般性子，“你也不想想你身边的丫鬟婆子有多少，除了府里姑娘们的标额，老太太分给你一个大丫鬟，一个二等丫鬟，前些天我还听你爹说给了你两小丫鬟，这么多人伺候你，你还不够吗？还有给你请来教你规矩的妈妈是死人吗？难道没教过你见到母亲首先应该行礼问安？而不是用手指着母亲质问！”

　　林氏越说越生气，大女儿性子不好，除了她本身的原因外，少不了身边人的窜说，指着跟大姑娘一起进来的几个丫鬟婆子怒道：“跪下，看看这就是你们带出来的大姑娘，不尊敬长辈，不友爱妹妹，老太太就是这般让你们教她的吗？”

　　跟着大姑娘进来的一个老妈妈听见林氏的指责，立马扑倒在地，声泪俱下，“冤枉呀，夫人，老太太就是看在老奴守规矩的份上才把老奴送给大姑娘的，如今夫人说我们没有教好大姑娘老奴是万万不敢认的。”

　　“好你个刁奴，竟敢仗着老太太切词狡辩，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来人……”

　　“娘你真是太偏心了，陈妈妈不过是说了实话，你竟要罚她，女儿哪里没有规矩了，难道在你心里只有二妹这样才有规矩吗？”大姑娘说完恶狠狠的瞪向二姑娘。

　　坐着也中枪的二姑娘也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心想真不是自己大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是分不清亲疏，为了个老妈子就和自己母亲闹，有理还好说，偏生她是半点理都没有，那陈妈妈嘴里说着冤枉，可实际上不过是仗着老太太有恃无恐吧了。这样都看不出还想混皇宫，恐怕只有老太太和她那糊涂爹才相信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道士说的话，还贵人，不要害人就好。

　　这边林氏也被大姑娘的话气狠了，“好呀，没想到我的亲身女儿居然向着个老妈子，好得很！好得很！”扭头对朝云说道，“你去让林妈妈叫几个粗壮的婆子来，我今儿非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窜说大姑娘跟我生分的婆子不可。”

　　“是，夫人。”朝云领命快步朝外面走去。

　　过了会，林妈妈带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婆子走进来，在林氏的示意下把陈妈妈按倒在地捆绑起来，正准备扭她出去，一人闯进来。大姑娘看见他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救星，赶紧跑过去扑在他身上伤心的哭起来。

　　来人便是这府里的男主人田知县，他轻拍着女儿的背，示意他会给她做主，“夫人，这是干嘛？我听说瑜儿不过问你要个丫鬟，你就发了好大的脾气。”

　　“听说，听谁说，我到不知我身边竟有老爷您的耳报神。”林氏并没有直接回他的话，直盯着跟他进来的春霞看去。

　　“谁说的不重要，夫人只要告诉我有没有此事。”

　　林氏不再多言，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老爷觉得我处罚这离间我们母女感情的婆子应不应该？”

　　“爹！”大姑娘没想到她爹来了，林氏还不依不饶，揪着田知县的袖子撒娇喊道。
　　田知县拍拍她的手让她安静，对林氏道：“应是应该，只是陈妈妈怎么说也是母亲身边出来了，若是被母亲知道了，恐怕……”

　　林氏看着大姑娘父女冷笑一声，“既然老爷不让我插手大姑娘的事，我日后再也不会插手，行了我今儿累了，你们父女俩就出去吧。”

　　“爹，那丫鬟？”见大姑娘还心心念念着她的丫鬟，半点没想着问问她的母亲，林氏更是心灰意冷，索性闭上眼，不再看她。

　　田知县知道林氏现在心里定然不舒服，拉着大姑娘往外走去，“爹给你买，你娘不舒服，咱们就不打扰她了。”

　　“爹，你真好，那我要……”

　　声音随着两人走远渐渐消失在房间里，再听不到半点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