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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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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娴作为卫国公唯一的女儿,还是嫡女,生得又伶俐讨喜、漂亮大气,卫国公如珠如宝的把她养大,像心尖子一样疼她,巴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包括那母仪天下、至尊至贵的皇后宝座,和曾发誓要待唐娴一辈子好,卫国公精挑细选的佳婿——嘉和帝,他都一一奉到她面前,希望她的一生过得既尊贵又幸福,可惜事与愿违,当佳婿不再是佳婿,尊贵与幸福变成了牢笼与痛苦。
豫侯的话无疑触动了卫国公心底最深处的痛处,嗣子?他千方百计谋划为女儿取来的后位在这两个字面前都成了笑话,在豫侯面前他还能强撑着,但当看见嘉和帝心里最重要的女人所生的孩子时,他再也保持不了平时的冷静。
匆匆回到国公府,卫国公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直到晚膳时唐毓忻回到卫国公府。
唐毓忻拎着个食盒推开书房的大门走进去,此时书房内并没有点灯,随着太阳逐渐西落,视线也模糊起来,放下食盒,唐毓忻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蜡烛,朝窗边的卫国公说道:“爷爷,我听下人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这怎么行,我端了碗鸡丝椰蓉粥,你多少喝点。”
闻言,在窗边立了一天的卫国公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转过身来,幽幽的看向唐毓忻,“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爷爷!”在桔黄的灯光照映下,卫国公苍白无丝血色的面容尤为突出,还有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唐毓忻一见着实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扶他坐下,“爷爷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教过我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今天……”
“事情办好了吗?”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唐毓忻这才注意到不对劲,用手探了探卫国公的额头,冰凉一片,再摸摸手,亦是如此,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在窗边站了一天,受寒了,“爷爷我先扶你进内室躺椅上歇着,我再去请太医。”
“事情办好了吗?”唐毓忻刚碰到卫国公的胳膊又听见这句话,在他心中卫国公的形象一直是高大坚不可摧的,哪像现在,一脸病容,浑身冰凉,但即便如此依旧惦记着那件事,可见他是多么在乎,如果将来他发现他欺瞒了他,他会怎样?这个念头在唐毓忻脑中一闪而过,很快被一人的面孔代替。
“爷爷,你放心,事情已经办好了,我扶你进去歇着,等太医看完我们再谈好不好?”
卫国公这才不再说话,点点头表示同意。
“邪风入体,胸闷郁结,加上国公爷身体里有不少暗伤,现在年纪大了,一不注意就中了招,各位放心,国公爷的情况不是很严重,老夫先开付单子,吃个两天就行,只是平时你们也多注意,劝国公爷多休息,不惹他生气,不要累着,不然下次再犯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娄太医,我爹这病就不能根治吗?”大儿子唐擎问道,卫国公秉性固执,认准的事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前唐娴未出嫁的时候说的话,他还能听听,而他们这些儿子,不说听,就连他们多说句都不行。
大夫人胡氏也跟着附和道:“对呀,娄太医,你可是太医院的院首,不会连这点病都治不好吧。”
胡氏说话向来刻薄惯了,平时在家她说话大家只当没听见,因此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意识到要拦住时已经晚了。
“你这是什么话,老夫刚说了,国公爷这是年纪大了,五脏衰退造成的,只能养,不能治。”
“恐怕是你医术没修到家吧,我看不如另……呜呜”唐擎赶紧捂住胡氏的嘴,向娄太医赔礼道:“还请娄太医别跟她一般见识,女人家都是头发长见识短,您老的医术可是公认的……”
娄太医行医数十年,从未有人当着他面怀疑过他的医术,气从中来,也不听唐擎解释,拎起药箱,“既然你们不相信老夫,就另请高明吧,老夫告辞。”迈步就要往外走。
许是卫国公在半昏半醒中听见这番对话,强睁开眼睛,叫住了娄太医,“等等,娄太医,小辈不懂事,你可别跟他们较真,从你进太医院来,本公就没信过别人。”
年龄越大越爱听别人夸赞他,卫国公这话可真真的说到了娄太医的心坎里,人也不走了,放下药箱,走到卫国公跟前,“国公爷,你这话我就爱听,行了,我也不是小气的,这就给你开方子,不过你可得好好休养,把事交个小辈们,不然下次再有什么事可就不要找我来了,免得有人说我医术不够。”
“娄太医可千万别这么说,他们是小辈,要是惹怒了你,你直接教训便是,不用顾虑我,咳咳,至于把事情交给他们,我不放心呀!”
卫国公难得放下架子跟他说心里话,娄太医的态度也跟着软下来,“这想法我也有,像我那小儿子跟我学了二十几年医术,看诊问脉也学得算不错了,但我总不放心他一人出诊,一直坚持要跟着,你猜他怎么说,他说,‘爹,你难道还能跟我一辈子不成,你不想想你总有去的一天,那时没了你,我难道就不看诊了不成?’,你说这话气不气人,别人家都想着自己老子长命百岁,他倒好天天念着我……,这就不提了,不过他话虽不好听,但确是是这个理,现在不放手等他练自己练好本事,等有天我真的两眼一闭,留下他都不放心,还不如好好养着身子,多活几年,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你说是不是?”
“哈哈,咳咳,不错,说得不错,咳咳,我看你家的小儿子是个有出息的,如此年轻就懂得这些,老娄呀,你是可以放心了。”一席话下来,卫国公顿时觉得和娄太医亲近不少,连称呼都跟着变了。
娄太医开完单子,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爷爷。”唐毓忻送完娄太医回到卫国公的房间。
听见他的声音,假懵的卫国公睁开双眼,“刚才娄太医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爷爷。”点点头。
“既然都听见了,以后的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爷爷!”唐毓忻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卫国公话中的‘事’,很有可能不仅仅指现在交个他的事,还包括……。
“不必吃惊,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是我最满意的杰作,忻儿,爷爷老了。“
“爷爷,你胡说什么,以你的身体,再活个一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卫国公摇摇头,打断他的话,“爷爷都七十几了,活得也够本了,而且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知道为什么爷爷久久没有请立世子吗?”
没等唐毓忻接话,卫国公继续道:“最初是因为你大伯为人太过老实,后来娶了你现在的大伯母,那老实就变成了蠢,连制住自己妻子的能力都没有,我如何敢放心把卫国公府交到他手中,后来有了熙儿,熙儿是长子嫡孙,他能看出点脑袋瓜聪明的时候,我就想把他带到身边教养,谁料你大伯母就像我这做爷爷的能吃了他一般,撒泼打诨不让我带他,后来我想着等熙儿大点进了学挪到外院就不会受她影响了,没想到,千算万算,日防夜防,居然还是让你大伯母穿了空子,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熙儿已经养成了个他娘一般的性子,那时我就想着让你继承卫国公的爵位。”
“咳咳……”
“爷爷,来喝点水,有话等你好了再说吧。”
卫国公也是一整天滴水未进,确实渴了,就着唐毓忻的手,喝了一大口,摆摆手示意他喝好了,“爷爷今天必须把话说完,本来想等局势稳定后再告诉你这些的,没想到上天没给我这么多时间,忻儿,作为一个合格的家主,除了聪明,有眼力,懂得审时度势外,还要有颗坚硬的心,这点来说,你就不行,你太感情用事了,有时候感情会成为你的负累,如果当年你听爷爷的话,娶个得力的妻子,将来你面对的要容易得多。”
“所以爷爷当年才会百般阻扰?”还有一点他没问出来,十几年前,他的母亲清河长公主和离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才极力促成的,不想让他有太多的感情牵扯,尤其是和皇室,所以促成了长公主和卫国公府的决裂。
他不敢问,如果答案是确定,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不错,她给不了你任何帮助。”卫国公毫不犹豫回答道。
“可是感情不是用有没有、能不能提供帮助来衡量的,爷爷!”
“所以我说你感情用事,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心思在想什么我也很清楚,不错,当年你母亲的事也是我促成的,他们兄妹都是白眼狼,一个不顾你姑姑的颜面把私生子带回来,一个总想着自己身份高贵,要压我们家一头,这些我早就不满了,十三年前的事不过是个契机,忻儿,爷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有你听话,那丫头你想接回来,还是直接给她找个好人家,爷爷都答应,只要你听话,咳咳咳……”
看着咳得面色通红,喘不过气来的卫国公,唐毓忻话到口中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心中却自有一番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