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女皇》黄杨

10、身世(二)

　　柴勇作为清河长公主府的总管事自然少不了双厉眼，他站在公主府大门前远远就瞧见了赵谦骑马打头朝他方向驶来，“大爷你可算是回来了，晚了好几天，可是事情不顺利？”

　　赵谦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顺手把马鞭扔给一家丁，道：“一切顺利，只是连着下了几天雨，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劳勇伯担心了，府中可还好？”

　　“大爷说这话不是折煞老奴吗，府里一切都好，就是这些天公主盼你盼的险些急上火。”柴勇这才把视线放到赵谦后面的一辆马车上，“里面的就是郡主吧。”见赵谦点头，他快步走到马车前跪下，“老奴柴勇给郡主请安！”

　　唐毓婷刚要下马车的动作瞬间止住，扭头用眼神询问可冉，这是？
　　“郡主这是公主身边的柴总管，在府里最受公主重用。”可冉冲她笑道。

　　最受重用？唐毓婷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在提醒她不能轻视怠慢了这位柴总管，“原来是柴总管，柴总管你是长辈，我是小辈，怎能受你如此大礼，你们还不快扶柴总管起来。”

　　柴勇顺着侍卫的手站起身，不着痕迹的打量起唐毓婷这位新主子来，这不打量不要紧，一打量，他那小心肝险些跳出来，实在太像了！

　　原来这柴勇刚一进宫就被分到闵妃，也就是今上和清河长公主的亲娘身边服侍，他亲眼看到闵妃从一个天真无邪的贵人慢慢变成一位宠冠后宫、心狠手辣的贵妃，闵妃逝后，他又一路护着两个小主子平安长大，其中辛酸苦辣不足为外人道，现在一个小主子做了皇上，另一个成了长公主，皇城中谁不给他几分面子，也算是苦尽甘来，只是富贵加身的同时，他免不了时常想起那个曾经风华绝代，艳压群芳的主子站在梨花树下冲他一笑，朱唇微启，“小勇子，过来。”

　　“柴总管，柴总管……”

　　无论是那面容，还是眉眼，柴勇越看越觉得唐毓婷像年轻时的闵妃，好在他还有丝理智，对上众人疑惑的眼神，很快稳定了心神，“老奴失态了，望郡主见谅。”
　　唐毓婷直觉有问题，不过她没问，也不能问，表示自己不介意。

　　下了马车，换上轿子。尽管对他们寻她回来的动机唐毓婷持有九分怀疑，但想到即将就要见面的亲人，忐忑不安的同时，她还是由衷的希望一切都是她的假想，可这希望很快被击得粉碎。

　　过了好些时候，唐毓婷走下轿子，来不及观看四周的情况，快步跟上赵谦的脚步走进一间会客厅，厅中除了坐着位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贵妇，再无其他人。只见那贵妇激动的站起来直直走向赵谦，“谦儿你可回来了，让娘好好瞧瞧，瘦了。”一阵嘘寒问暖，眼里半点没有她的存在，这就是她的母亲？唐毓婷不禁心里有些微凉，难道寻她回来就是为了看他们母慈子孝不成？

　　两人说笑了半天，经赵谦的提醒，清河长公主这才想起了唐毓婷，朝她上下扫了几遍，才开口道：“你就是婷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清河长公主那仿若打量物品一般的眼神，和她不咸不淡的语气深深刺激到了唐毓婷的神经，她不由怀疑她真的是她的女儿？亲生女儿？即便是她和赵谦有张一模一样的脸，她还是止不住的怀疑，因为她实在想不通，一个母亲，一个丢失了女儿十几年的母亲，会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唐毓婷此时心中像憋了一股气，不吐不快，“婷儿？这位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有很多名字，苏雅、丫头、小丫、碧草，却独独没有一个名字叫婷儿。”

　　“不愧是奴婢出身，嘴皮子就是厉害。”
　　“娘！”赵谦。
　　“公主！”柴勇。

　　话一出口，清河长公主心里也有丝后悔，只是一看见唐毓婷，她就会想起十三年前她受到的屈辱，她是公主，尊贵无比的长公主，那些人怎么能？怎么能？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到自己的计划，又看见赵谦和柴勇脸上的不赞同，她忍住心里的恶心感，再看向唐毓婷时，语气缓和不少，“婷儿，母亲十几年没见你了，和你说话时还不熟悉，你可千万别生母亲的气。”

　　“生气？奴婢怎敢！”
　　奴婢两字咬得尤为重，显然是还在生气。

　　赵谦虽然同样不是很喜欢唐毓婷，但他清楚的明白清河长公主发起火来可是什么都不顾的人，她还有用处，忙开口道：“小妹，娘都跟你解释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娘这些年小妹在外面受了不少苦，说话难免有些激动，你也不用生气，以后日子还长，你再慢慢教她，小妹她保证会听你话的。”

　　这话明着在劝双方不要生气，实际不过是在暗示清河长公主让她不要逞一时之快，慢慢来，等把唐毓婷调教好了，拿捏稳当再图谋他们的大事。

　　在场的其他三人不管有没有听明白，但清河长公主听明白了，再次按压住内心的怒火，走到唐毓婷面前，拉起她的手，眼中还泛着几点泪光，“婷儿，母亲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忤逆过我的话，听见你反驳，一时反应不过来，才会口不择言。你不知道母亲有多在乎你，谦儿一把你的消息传回来，母亲就给你腾出了这府里最好的院子，一会你去瞧瞧喜不喜欢。”

　　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一时反应不过来？口不择言？恐怕是说出了你心里话吧。我这做奴婢的女儿给你长公主丢脸了，是不是？还说什么在乎我，在乎会需要现腾院子？真是可笑！此时唐毓婷已经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他们把她带回来不过是有用到她的地方罢了。

　　把手抽回来，唐毓婷冷漠的问道：“我原来叫什么名字？除了你和他，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人？”

　　“婷儿，来坐下，母亲慢慢跟你说。”清河长公主不想隐瞒这些问题，而且认为她现在说了总好过唐毓婷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好，打着这个主意，说道：“母亲在二十几年前嫁给了你爹，卫国公的嫡次子唐斌，先是生下你大哥唐毓忻，十二年后又生下一对龙凤胎，就是你哥哥和你，你们的名字都是你们皇上舅舅取的，唐毓谦、唐毓婷。当年你被拐之后，卫国公一家仗着势大不让母亲处置那拐卖你的人，母亲一怒之下与你爹和离，带着你哥哥嫁给了现在的镇西将军赵康。”

　　虽然才和清河长公主相处了一会，对她了解的不多，但唐毓婷觉得那平淡无波的语气下透着的是她的不甘，她的怨恨。

　　“我可以见见他们吗？”唐毓婷想知道她的爹、她的哥哥是不是知道她回来了，是不是清楚他们把她带回来的目的。

　　一声尖叫，“不行！”清河长公主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补充道：“婷儿，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人，你千万不能去，还有以后你就叫赵婷，和唐家半点关系都没有，母亲累了，让可冉带你回院子里去熟悉熟悉环境，改天母亲再带你去见你舅舅，他从小就疼你，看见回来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走出会客厅，柴勇追上先离开的唐毓婷，“郡主，不知郡主能不能听老奴说几句话？”

　　面前这人可能是这府里唯一对她存有善意的吧？唐毓婷有些失落，没想到她的父母是这样的关系，而见过面的母亲和双生哥哥又是这样的态度，“柴总管有什么事就说吧。”

　　“郡主你千万不要怨公主，公主心里也苦，老奴亲眼看她从呱呱坠地的小婴儿一天天长大，满心欢喜的嫁给了唐二爷，就是郡主你的父亲，那些年公主过得是多么幸福快乐，后来郡主你被拐后，公主为了寻你，牵连出了很多事情，最终和唐二爷和离收场，公主这才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唐毓婷听完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因为是她被拐导致她和父亲和离，她就可以无视她，甚至还想利用她，而她还不能怨她。

　　不！你们休想！

　　压下心中的怒火，唐毓婷平静道：“柴总管多虑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有些累了，碧草告辞。”

　　看着唐毓婷离去的背影，“柴大哥，当年如果不是你护着我和哥哥长大，哪有我们的今天，如今你年纪也大了，正是我们报恩的时候，不如我让虎子送你去碧水山庄修养如何，那里山清水秀，冬暖夏凉，有虎子陪你，你也不会感到寂寞。”回想起之前他劝公主时，她的反应，柴勇叹了口气，他是老了。

　　“干爹，你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难道是公主训你了？不可能，公主她半点架子都没有，还叫你大哥……”

　　柴勇挥手打断虎子的话，“公主是主子，你干爹我不过是个阉人，怎么配得上公主叫大哥，你这兔崽子别乱说话，行了，好好当差，干爹做事去了。”

　　向来简单的虎子想了半天还是对他干爹的话摸不着头脑，索性也不想了，继续巡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