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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回去的路上,俩人却偶尔会搭上几句话,言语间也只是平平。离村口还有一段路时,季修然停下脚步,冲姜荷道:“你先走吧。”
      姜荷也知道他是避嫌的意思,当下也不推辞,告了别,转身离去了。
      季修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点点走远了。太阳已经西斜,秋日的残阳将触目枯黄的草叶都笼在光晕里。还没有离开,季修然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愁绪。
      姜荷在前面向那残阳所在的方向一点点走去,她知道季修然就站在原地。只是,这人和人之间的缘法早已注定,是连梦也不能做的。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哽在嗓子里,姜荷不由抱紧了手中的包袱,又走快了几步。
      次年早春时节,一冬的积雪还未融尽,季婶子便和季修然一道启程去京师了。从那次一起去了城里之后,姜荷再也没有见到过季修然。
      季修然走的那天,几乎全村人家都去村口送了。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二叔婆家院子的门也开着,听见远处那喧闹越来越远了。二叔婆颤巍巍去把门关了。
      姜荷一直低头在绣着一只鸳鸯的眼睛,只是那眼睛怎么也绣不好,她来来回回拆了几遍了。
      等二叔婆关了院门回来,姜荷正把手中的绣活放下,口里抱怨说:“阿婆,我今儿是不是特别笨,这鸳鸯眼睛怎么也绣不好,还是你来吧,我去做点吃的去。”二叔婆见她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心里也是不舍,面上还是笑呵呵地道:“就知道躲懒。算了,你放下,我来绣这个。”只是姜荷这样,更加坐实了二叔婆心里头的猜想。
      姜荷便取了篮子,想去菜园看看,有没有可吃的菜。出了门,她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远处看了一眼。只见村人们说说笑笑的,正在往回走,看样子已经送走了人了。姜荷再往更远处看,哪里还看得见什么人影。她也抬眼看看天,早春的天色真是好,蓝蓝的高高的天,白白的软软的云朵。姜荷望着那天,露出了难得的一点笑意,只是这笑里头,却闪着点点泪光。
      天上云来,天上云走,时光流逝最是无情,哪管你有什么喜怒哀乐呢。两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年姜荷十七岁了。十七岁的姜荷越发苗条,出落得更加水灵了,女大十八变,她竟渐渐长成了村里的一支娇艳的荷花。
      只是这两年姜荷越发沉静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文静和秀美。村里熟识的人不由地暗地里替她叹上两句,要不是那年为着秦先生家闺女的事情坏了名声,姜荷何至于到现在也没说谁合适的人家?原本前两年,还有人瞧着看季家会不会娶她的。只是那季家哥儿争气,早早中了举,搬去了京师,要是今年大考再进一步,那更是青云直上,哪里会愿意娶这么个目不识丁的小村姑呢?
      这一年两年的,姜荷的亲事就像那风中的柳絮一样,飘飘荡荡,还是没有着落。
      只不过这两年姜荷对外头的的言语都是充耳不闻。唯一让她忧心的是,二叔婆的身体越发的差了。听郎中说,应是前几年摔的那一跤摔得狠了,这才留下了病根。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冬天,到了今年开春的时候,二叔婆竟渐渐地病得起不了身了。村里的郎中早就回了,姜荷没法子,一个人到镇上请了两趟坐馆的大夫,好说歹说,人家才愿大老远来看了。
      只是那眉毛胡须头发全白的老大夫看了看二叔婆的脸色后,便回头问姜荷:“家里这位今年贵庚啊?”
      姜荷慌慌张张答:“我家阿婆六十有七了。”
      大夫道:“老人家也是高寿了,也算有福了。”说罢,药也不开,起身便走了。
      姜荷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上前拦住大夫道:“烦您老人家再开两剂药,救救我家阿婆。”
      大夫看着眼前这小姑娘一脸惶恐,满眼是泪的模样。再瞧瞧这一老一小住的破败的院子,摇摇头道:“姑娘,我也是看你诚心,才跑这么一趟。时候不多了,就让老人家过两天安乐日子吧。”说罢,他连这出诊的诊金也未要,便推门出去了。
      姜荷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声炸开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了那老大夫走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到厨房里头打了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回到卧房。
      二叔婆躺在床上,看姜荷红着一双眼睛进来。前头那大夫的脸色二叔婆都看在了眼里,她心里也早有了准备,见姜荷进来了,拍拍身边的床沿,道:“丫头,你过来坐。”
      姜荷在二叔婆床沿边上坐了,只听见二叔婆絮絮道:“荷花呀,你从五岁到了我身边,这都十多个年头了。那会子,刚我身边的时候,还是那么小一个人儿。整日就胆子小小地躲在我后头。没想到,这一眨眼呀,那个小人儿就长成这么好看的姑娘了。”
      姜荷斜坐在床沿上,听了这话,眼泪就下来了。二叔婆又道:“这些年,咱们俩相依为命的,你可不就是我的亲孙女么。只是荷花呀,人各有命,谁都有生老病死的那天。我啊,早就看开了,老婆子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值当了。我就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呀。”二叔婆伸出久病之后枯瘦的手,替姜荷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缓缓道,“阿婆知道你心里念着季家的然哥儿,等阿婆走了,你就去找他吧。”
      姜荷心里又急又痛,摇摇头:“阿婆,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二叔婆又替姜荷擦了把泪,道:“阿婆知道你心里头苦。你虽然什么也不说,可是阿婆时时在你身边,哪能看不出你的心思。等以后阿婆不在了,你就去找他。要是不成,你再回来。好歹了了个心愿。”
      “不用了,阿婆,我一辈子守着你,哪里也不去。”姜荷不答应,凄然道,“我跟他原本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我痴心妄想了,这会子再去见他又有什么用?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又何必……”
      二叔婆听着这话,不觉悲从中来,垂泪道:“是阿婆没有本事,不能把你养得金尊玉贵的。也是阿婆当时没拉下脸来,不然那会让他们给个说法,你也好过现在。”
      姜荷见二叔婆如此,忙收了泪道:“阿婆别伤心,我当时就想得清楚了。原本我就不该趟这趟浑水,我没沾是对的。至于心里,日子久了,总会淡掉的。”
      “这都两年了,也没曾见你淡过。”二叔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拍她的肩膀道,眼泪却没止住,“我只恨呀,把你性子养得太柔了些,凡事都只会委屈你自个儿。我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横竖你也难再找人家了,就算找了,你心里那个坎儿也过不去。听阿婆的话,等以后,我不在了。你就去找找他。要是他对你也有这么一星半点的心思,你就跟着他,好好过吧。我瞧着,这然哥儿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的。要是没有缘分,你再回来,我这里,总归是能让你回来的。”
      姜荷无法,只得含泪应下了。
      二叔婆便从床里头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道:“我这里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几两碎银子。你好好收着,等办完了事,剩下的,你就拿了做个盘缠。”姜荷也一一应下了,放好了布包。
      这一老一小在这相对垂泪呢,只听见周嫂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慌忙道:“我刚刚遇到出村的老大夫了。荷花丫头,可是二伯母有不好?”
      姜荷还没答话呢,二叔婆冲周嫂子招招手道:“他嫂子,我有两句话跟你说。”她又冲姜荷道,“荷花,你去给你婶子倒点茶水。”
      姜荷应身出去了。只听见卧房里头,二叔婆和周嫂子断断续续说着话,间或夹杂着周嫂子的哭声。姜荷听着心里难受,一直站在堂屋里头。
      二叔婆歇了会子,声音又缓了些,道:“我想着,我身后事,还要烦你多帮着荷花丫头照看着些。”
      周嫂子与二叔婆比村里其他人又要近些,情分更是不一样,听着这话,眼泪也是止不住,道:“伯母你放心,凡事有我们。”
      二叔婆又交代了一番想让姜荷出去的事情,周嫂子不解道:“荷花丫头留在村里头,我们多少还有个照应的。何苦大老远出去受苦?”
      二叔婆的声音不觉压低了些,缓缓道:“我这还不是让她出去转转,散散心么。不然她一个人闷在家里头,又没个人陪着,我真怕这傻丫头想不开。再者说,在这里,也难寻到她的缘分,我想着,以后走远点,兴许就能碰见合适的了。”
      周嫂子听二叔婆已经是思量妥当了,方点点头道:“二伯母您放心,您想让荷花去京师见见世面,我就给您打听着,到时候让荷花丫头跟着城里头的船队过去,也有个照应。”
      二叔婆略略放了心,想起了些日常琐事又一一交代了周嫂子,说到最后,只听见二叔婆长叹一声道:“我死了倒一了百了,只可怜我的荷花,竟是半个亲人也没有了。”引得周嫂子擦了几遍的泪又开始往下掉。
      屋外姜荷听了这话,再抑制不住,跑出门,寻了个僻静处,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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