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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月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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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霜行身居要职,且又是在献乐结束两国建交不久这样的多事之秋,自然是没有多少闲暇,这日来此也不过是顺道得了个空来看看兰玛姗蒂的情况。将海东来的情况告知之后,月霜行只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离去,兰玛姗蒂将她送至门口,也没再说些什么。她们二人本无深交,如今偶尔互相探访也不过是源于献乐的那一点缘分,两人都是不循世俗的女子,彼此之间多少有些欣赏,然而更深一步的交情,俩人却都无意经营。
送走月霜行之后兰玛姗蒂回屋收拾桌上剩余的茶水,月霜行本喝不惯这但用茶叶泡成的不伦不类的茶,因而也不过轻抿了一口,仍剩下小半杯,她在屋中呆的时间也不长,这茶水倒还冒着些热气。兰玛姗蒂将杯中的茶水倒于院中小树下,洗净了杯子,端着茶壶进到里屋,坐于小茶几旁,倒出一小杯茶水,独自一人细细品着。想起月霜行之前提及海东来虽无性命之忧,但伤势未愈之事,她又不免有些坐不住。她今日并无安排,前些日子向平康坊内一名杜姓舞姬学了些大唐舞蹈的动作,这几日一直闭门练习,若不是今日月霜行突然到访,她此时,也该在练舞了。然而听说了海东来的消息,她却不免有些心烦气躁,竟静不下心来练习舞蹈,于是索性放弃。海东来是被夏云仙重伤,后又为了献乐强撑着病体拦住内卫,这才留下如此严重的伤势,她虽曾救他一次,但海东来也已还过,如此算来,反倒是她欠他良多。
坐在茶几前愣愣地犹豫了许久,兰玛姗蒂最终还是起身换了素雅的常服,准备出门。海东来算是有恩于她,如今伤势未愈,前往探望,也是理所应当。走了许久方才看到了海府的大门,海东来乃大唐重臣,所居靠近皇城,距离兰玛姗蒂所住的亲仁坊有几坊之距,步行过来,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当她到达海府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昏黄。
兰玛姗蒂立于海府之外,客气地向守卫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便站在海府门前等候通传。关长岭曾言白日里海府守卫森严,有大批内卫于府中看守,如今看这阵势,倒是所言非虚。本以为要在门口等上许久,然而不到一刻钟,府中便有仆役前来领她进去。她跟着仆役在海府一路无阻地直接入了海东来的卧室,卧室里空荡荡的,并无仆役伺候着,海东来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仆役领了兰玛姗蒂进来便暗自退下,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海东来与兰玛姗蒂两人。
兰玛姗蒂看着卧于床榻之上的男子,恍惚间忽然觉得时光又回到了当初她将重伤的海东来捡回夏宅治疗的日子,只是此时的屋子显然比夏宅奢华的多。
“听月霜行说起你曾问过我的下落,怎么来到海府,却不说话了?”兰玛姗蒂尚未开口,海东来倒先打破了沉默,脸上习惯性地带着嘲讽的笑意,但却并无平日的凛冽。
“只是看着昔日的长安无首如今这般病弱躺在床上,不免觉得有些感慨。”方一开口便觉得这话似乎是带了些戏谑,本想说些慰问的话的兰玛姗蒂心下有些懊恼。
海东来听得这戏谑中带着些嘲讽的口吻不免有些惊讶,但细想来当初他重伤为这姑娘所救之时,也没少受她嘲讽,便也觉得平常,这姑娘表面上看上去高高在上、冷漠非常,说出的话也时常不太动听,但却确实是他入主内卫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地关心过他的人。
海东来慢慢自床上坐起,腿部弯曲,背微微靠着床头,他此次伤得极重,即便是这点儿小幅度的动作,此时做来,也不免有些艰难。兰玛姗蒂站在床边看着,见海东来眉头微微皱起之时,身体有些前倾,但终究还是站在原地,并无其他动作。她与海东来虽相交不深,但却莫名地了解,对这个男人来说,但凡他能自己做到的事情,无论多难,是不需旁人插手相助的。
以不甚端正的坐姿靠在床头之后,海东来微微抬眸看着站在床侧的兰玛姗蒂,他似乎总是从这个角度去看这姑娘。他虽重病缠身,然虚弱到不得不困于床榻之上的机会实在不多,唯二的两次,却都被这相识不久的姑娘撞上了。思及方才兰玛姗蒂的调侃之言,海东来不禁又觉得有些好笑。
“即便是缠绵病榻之上,对付姑娘你也足够了。”
“海大人如今竟已沦落到以一介女流之辈为对手的地步了么?”兰玛姗蒂也不恼,只不轻不重地回了句话,反倒堵得海东来一时接不上话来。
海东来索性也不说话,看着兰玛姗蒂,眼中带着并不清晰的笑意。自相识以来,这姑娘在口头上倒是从不曾吃过半点儿亏,是个极为倔强要强的女子。两人相识之时正逢献乐之事引得长安大乱,那时只觉这姑娘很是聪颖伶俐,看事情比起朝堂上某些蠢货还要通透得多,且又心思细腻,善解人意,虽不过一介舞姬,却真真是此生所遇最为欣赏的奇女子,堪引为知己。因而当这姑娘为夏云仙之事烦恼,他便索性借了报恩的名义帮上一把,为报相救之恩固然是重要的理由,但拖着重伤之体冒险去做这没有一点儿好处的事儿,多少也是出于对这姑娘的欣赏。然而今日细看,却发现她不禁品性极佳,容貌倒也堪称一流。他身居高位,见过不少美人,投怀送抱者不在少数,也有官员为了巴结他将美女送入府中,然而此时在略显昏暗的房间中看见的这张算不上清晰的容颜,却仿佛瞬间掩去了过往那些女子所有的风华。
见海东来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兰玛姗蒂不禁有些窘迫。她虽为舞姬,在骠国之时也没少登台献艺,但却未曾有男人在如此之近的距离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过,面上不由泛起红晕。又想起此行不过是为了来探望海东来伤势,如今目的已达到,她也该离开了。
“既然海大人伤势并无大恙,兰玛姗蒂便先告辞了。”
海东来抬首望向窗外,日暮已西垂,天色暗沉,有些无奈地开口:“看来小兰姑娘今日是回不去了。”
兰玛姗蒂第一次听得自己的名字由海东来念出,微微愣了愣神,相识至今,他一直只称姑娘,仿似从不知晓她的名字,如今听他唤出自己的名字,只觉有些微的暖意自心口处传来。然也不过愣神片刻,兰玛姗蒂将全部注意力转向海东来话中所表达的意思。
“今日回不去了?海大人这是何意?”
“小兰姑娘在长安城内待了这半月时日看来对我大唐的规矩仍是不甚了解,大唐施行夜禁制度,日落之后,如无通行证,不可出坊。如今已近夜禁之时,小兰姑娘居于亲仁坊内,怕是无法在夜禁前赶回了。”海东来虽是好心解释,但那抹嘲讽的笑意确是再度不自觉地挂在脸上,本是平淡语气说出的话语,也好似有些轻嘲。
闻得这番解释,兰玛姗蒂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虽已适应长安城内生活,但并不常出门,最常去的便是离亲仁坊不远的平康坊,但也不会待到很晚,平日晚间更是不曾出门,因而半月下来,对这夜禁之事,倒是全不知情。若早知晓,她也不会今日便急着赶来海府。
见兰玛姗蒂并不言语,只低头沉思,面上时有懊恼的神色闪过,海东来忍不住开口道:“海府这般大也不缺小兰姑娘一间客房,今晚便暂宿海府吧。”
“那便劳烦海大人了。”兰玛姗蒂也不是扭捏的女子,知晓此时也无更好的办法,便爽快的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