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严家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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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严家母子
“小鱼，今儿晚间王三爷要来，你上西市时，记得去鱼团买一篓子上好的刀鱼，那位爷，嘴刁着呢！还有，锦水姑娘昨个儿跳舞扭伤了脚，虽不打紧，可咱们的行首金贵着呢，别传出去让倾月楼那起子贱货钻了空子。你给她买一斤鹿脚筋，我给她炖汤喝，好得快些。还有，嬷嬷这两天又些咳嗽，你再买些燕窝回来。……”
在一旁无聊地抠着指甲的张小鱼实在是忍不住了，打断了正在喋喋不休的水大嫂，：“大嫂，你有完没完啊！等你说完。都散市了。”
水大嫂是碧水间的世奴，一家子都在碧水间寻营生，说起对碧水间上心，还真没谁比得过她。
“你这孩子，一会儿漏了忘了什么还不是得再跑一趟。”水大嫂还是不放心。
“我都记下了，你看。”张小鱼拿起了自己自制的小记事本，用炭笔指点着。
“把你那些劳什子拿开，鬼画符似的，谁看得懂啊？”水大婶一脸厌恶地挥着手说“好好的女孩子，不学点绣花，跳舞，平时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做什么。虽然咱们这样的门第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可你光琢磨那些玩意儿，以后就少不了挨打。”
“行了，行了，我走了……”水大嫂这一套千年碎碎念，她都能背下来了。张小鱼趁着她没反应过来，赶紧溜了出去。
走出碧水间的侧门，向东走不远就是西市，可张小鱼却左右看了一下，向南走去。
街尽头长乐坊的几家私娼的粉头正站在门口揽客，坊内的赌坊，酒肆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颓废的味道。张小鱼在小巷子里转折了一下，就钻进了一个虚掩着门的小院儿内。
院内的一个粗壮后生正在扛着一袋米粉往耳房里去，一看到张小鱼，黑壮的脸上立刻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扛着米粉转身进了正房，一边跑一边喊：“娘，小鱼来了。”
“你这个傻孩子，不会把米粉放下再跑啊，几十斤呢。还有，娘跟你说多少遍了，要叫东家。”一个粗布荆钗的妇人从里间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梳着双丫的小姑娘。
“严妈，我跟你也说了不少遍了，别叫我东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少钱呢！”张小鱼笑着说道。
“是是，看我这记性。”严妈将满是面粉的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拿起一个粗陶茶壶，倒出了一杯捧到张小鱼的面前：“大热天的，喝点儿凉茶吧，解解暑。”
“这是阿娘特别配的，甜着呢！”严妈身后的小姑娘怯怯地说了一句。
严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责怪道：“女孩儿家家，别没规矩乱插嘴。”忽又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些不妥，眼前的张小鱼也才14岁，比自己的女儿林纾只大了4岁，可就是这个女孩，在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救了逃难的自己一家三口，但是刚死了丈夫的自己一片茫然，甚至连6岁的女儿在身边饿得哭闹不已都不自知。
她只记得当时这个女孩虽然身体小小的，但是眼睛里带的光芒却让人无法抗拒，正在她发呆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已经到了她的面前，竟然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随后冷冷地说：“你这样死了也不碍什么，可怜你的两个孩子，不等你的尸身变凉，就有人牙子拉去卖了。这样的好买卖，就是我也不会放过。”
说完，撂下了一句：“想活命，就跟我走。”
没有多想，严氏拉着6岁的林纾和12岁的林建跟在了这个小姑娘身后，没想到，这一跟就是5年。
“这就是我上回画的点心模子图样，做好的点心？”张小鱼柔柔的声音打乱了严氏的思绪。
“是，这个模子我试着做了芙蓉糕，这芙蓉花瓣像是真的一样，我拿去给几家酒肆，妓坊的老板看过了，他们都说好，要订货呢。”严氏打起精神，回应着张小鱼的话。
“碧水间也去了？”张小鱼歪着脸问道。
“嗯，去了，慕容嬷嬷一向的宽待我们，这回她说每天先订20匣，客人们说好再订，还说什么自家的白案就是出不了这样雅致的点心，问我模子是谁制的，可愿意来碧水间做，绝不亏待我们一家。”严氏老老实实地吧慕容嬷嬷的话学给了张小鱼。
“那你可愿意去，这碧水间可是除了名的宽待下人。你又有这手艺，可能得不少月钱呢！”张小鱼认真地说。
“东家说哪儿的话，我们一家人的命都是东家救的，我们这辈子给你结草衔环都不够，还哪能有那万不该的心思。”严氏一急，又忘了张小鱼不让叫东家的吩咐。
揉了揉额角，张小鱼无奈地说：“严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也是条路。要是你不愿去，就还跟着我瞎混。”
“我们都不去！”后面的林建突然间红着脸直着脖颈子喊了一句。把严氏和张小鱼都吓了一跳，胆子小的林纾吓得更揪紧了母亲的衣角。
“你这个憨货，直叫什么？看把妹妹吓得。”严氏回头斥责着林建。
林建的脸憋得更红了，本来就黑的他脸色紫涨着，嘴里嘟囔：“我……我……我扛粉去……”
看着急惊风似的奔出去的儿子，严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儿子的心思做娘的怎能不知道，可就是这小鱼虽说命苦，可她却怎么也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拍马也配不上人家的，所以只当没看到儿子摆在脸上的念想。
“这个憨货，老是不长进。”严氏嘴里还是念叨着。
“严妈，健哥儿怎么不长进了，就他那一手刻点心模子的绝活不是本事？不是我夸口，在这京城里，除了御制的余家，健哥儿的手艺可是没挑儿的。就我那鬼画符似的图纸，每次都能让健哥儿给刻活了。将来你少不了沾健哥儿的福，还是少骂两句吧。”张小鱼摸着精致得象艺术品的芙蓉糕说着。
“那倒是。”说起儿子的优点，哪个母亲也是掩不住骄傲的。自家男人祖传的木工技艺，到了健哥儿这虽他阿爹只教了他几年就去了，可这孩子五大三粗的，却长了双巧手，这木工活儿做的没个挑儿不说，一手雕刻技艺竟似无师自通。
“严妈，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啊？”
一听这个，严氏赶紧搬出了账本，笑着说：“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的点心样子新，味道好，别家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这不，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今天就是来说这个的，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张小鱼也是笑盈盈地翻看着账本子。
“出去这个月的开销，还有3百两银子。”严氏骄傲地说。
“这可不够。”
“这还不够呢，庄户人家要有300两银子，就够一辈子化用的了，给你置办份像样的嫁妆也不差啥了。”严氏听了张小鱼的话，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不瞒您说，我想开家铺子。”张小鱼认真地看着严氏说。
“铺子？”看着小鱼认真的眼神，严氏才知道她没开玩笑：“我的大小姐啊，咱们哪有那钱啊，这卖多少点心也是不够。”
“严妈，您先别着急，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再找姐妹们筹借些，总是够的。左右我也不想嫁人了，总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吧，这碧水间我是不敢再呆了，不知道那天，我就被人买回家了。还不如早点自赎的好。反正就我这样的，碧水间也不缺。”张小鱼坐在炕沿上，晃着脚，把个严氏越说越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严家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