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剑且听江湖雨》肆月四

93、苗寨客

　　一夜竟是就这样过去了，红莺与十九在外守了一夜，早已是焦急如焚，待得天刚刚泛起了鱼肚白，就这般冲了进去，只见紫衣少女发鬓凌乱，被汗湿后的鬓角贴在面颊两侧，面色惨白，嘴角是被牙咬破后留下的血渍，正抱作一团，瞅着面前早已熄灭的火堆愣神，就好似被夺了魂魄般，哪里还有平日的半分神韵在？

　　：“小姐！”红莺惊道，急匆匆的跑过去，却发现姜璃身旁的跪垫，已有了五个清晰的指印，怕是她痛意难忍之时抓着这跪垫试图转移些许的注意力，她忙跪在姜璃身旁，想看她伤的如何却又不敢碰她，一时纠结的很。

　　：“是红莺……”姜璃此刻好似终于察觉到身旁有人，她略有茫然的抬头，看到一张焦急不已的脸，轻声道：“天已经亮了么？”

　　红莺点点头，若不是天亮，她与十九是决计不敢进来的，姜璃只是点点头，又一次的病发让她熬过去了，总算是，天亮了呢……

　　：“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去了。”姜璃出声道，对着站在门口的十九点点头，忽而听到门口一个清亮的女声道：“莫非你就想这般样子回去？”

　　三人同时转身，只是那个昨日才见过的苗族少女立在破庙前，双手负于背后，歪着头看着他们。

　　：“是你！”红莺一眼便认了出来，惊到，十九则是眉头一皱，径直挡在姜璃身前，不允那苗族少女过来半分，后者站在原地半晌，看着姜璃在红莺的帮助下站起身子，对着她微微一笑，柔声道：“我们又见面了，姜璃当真是与姑娘有缘。”

　　那苗族少女只是皱了皱眉，其实她很早就来了，虽然纯属路过，却是发现了姜璃，后者那痛彻心扉的呼喊她也听了个大概，经此，她也在心中暗暗佩服姜璃，莫大的苦楚，也亏她忍受的了，当下只道：“呵，姜姑娘，可否告诉我，你到底是患的何种病？阿嫣不才，着实好奇的紧。”

　　姜璃只是摆摆手，推开了红莺的搀扶，笑答：“若是姜璃坦诚以告，那可否换的姑娘同样的坦诚？不以真面目示人，又如何使人信服？”

　　那苗族少女面色一白，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来，半晌才幽幽答到：“阿嫣不才，敢问姑娘是如何发现的？”

　　姜璃将汗湿的刘海别在耳后，仿佛回忆了什么，才笑笑道：“昨日姜璃有幸与姑娘交手，承蒙姑娘手下留情，我与姑娘过了几招已是极限，姑娘想必也是有些疲倦，已是大口喘气却面色如常，些许的红晕都不曾有，想来怕是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姑娘面上戴着人皮面具。”

　　：“这本不过是姜璃的一点猜想，让我都确信的，是方才……”

　　：“哦？”那唤作阿嫣的苗家少女疑惑的挑起了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人皮面具在脸上贴的好好的，没有丝毫异常，却不知她是何处露出了破绽。

　　姜璃扑哧一笑，对于这个阿嫣有些傻傻的举动不由得有些好笑，这才解释道：“想来，姑娘应该已站在外面许久了，如今已临近初冬，有其是清晨，寒风最为刺骨，可阿嫣你的脸依旧白哲如玉，换做常人皆不可能如此，是故我才判断，若非阿嫣你是容姿天生，便是戴着人皮面具了。”

　　苗族少女瘪瘪嘴，似乎是很意外自己会被揭穿，半晌才闷声答到：“我阿嫣行走江湖多年，居然第一次被人看破，还是个小姑娘，真是……”

　　姜璃哑然，虽不知面前的这个少女多少年纪，总归不会比自己大多少，居然称自己为小姑娘，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听阿嫣继续道：“我便自报家门罢，我叫阿嫣，住在城外的苗寨里，昨日杀你是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既然昨日没有杀得了你，今日一见又觉得与你有缘，我便不做这桩生意了，想与你这个武林高手交个朋友，如何？”

　　紫衣少女抽了抽嘴角，指着自己半晌才苦笑道：“阿嫣，怕是普天之下唯有你，会觉着我这个面色惨白好似随时命绝于此的小女子，是个武林高手了，”随即看了眼十九，接着道，“江湖之上，多一个朋友，也好过多一个敌人，既然阿嫣如此说了，那么姜璃我再推托便显得我小气了，好，我姜璃今日便交了你这个朋友！”

　　阿嫣莞尔一笑，黑眸之中泛起点点亮光，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紫衣少女手中的长剑望去，姜璃见此，面上虽是浅笑，心中却暗有计量，虽不知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只是自己这边有十九与红莺，总不会太吃亏，却不知为何这人总是瞧着自己手里的流华？流华乃是未曾出世的名剑，怕是江湖上都没有几人知晓它的存在，此次谪仙私下将它借于自己，说不定……会受师尊的责罚罢？

　　一个时辰后，四人皆是出了城，来到阿嫣口中的苗寨，姜璃本不欲前去，只是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模样，好似劫后余生般，于天煞那般就算是费劲了脑子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辞，她又不敢随意找间客栈，怕是会遇到欧阳袭的眼线，只得从了阿嫣的意，先去苗寨梳洗一番，反正天才蒙蒙亮，也不急于这一时。

　　：“对了，姜璃，我……我瞧你方才……”半路上，阿嫣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瞅了瞅身后的红莺与十九，姜璃只是细微的摇摇头，尽管如今身后二人已是她的心腹，可她依旧不准备让二人知晓，尤其是十九，对沈修宸忠心耿耿，她的病，不想叫沈修宸知道。

　　阿嫣了然，她其实想与姜璃说的，不过是姜璃半夜里发病的模样，像极了她们寨子里研究过的，不似中毒，而像是……蛊。

　　到了苗寨，与姜璃最初预计的不同，不似想象中众人的虎视眈眈，苗寨里的人见了那个唤作阿嫣的少女，都是笑着打招呼，连着她带来的三个异族人，也皆是十分的亲切友好，估摸着只因自己是阿嫣带来的人的缘故。

　　却不见姜璃微微皱了眉，对于这种自己族人居住的地方，就算称不算隐居，多少也应该是不喜有外人来打扰的，为何这个阿嫣会对自己释放如此大的善意？而她在半路上言辞之间带着些许的试探，便是在打听自己到底是何许人，尤其是她望向十九的时候，更是有微微的失神。

　　她可不相信这个阿嫣是爱上了十九，隐阁隐卫常年面具覆于面上，便算是自己如今也唯有凭借着十九的声音与身形来判断，更何况十九的话语实在少的可怜，她更多的也只是凭感觉罢了。

　　那么为何她会那般看着十九？莫非是，她与隐阁有关系？姜璃瞬间就警觉了起来，起初以为不过是涉及自身，那多少带了些许漫不经心，可一旦牵扯到了隐阁，便与那个人休戚相关，就再也马虎不得了！

　　：“喏，这是我的房间，你在这休息一会儿，待会我给你端盆水来。”进了一间没用什么装饰的房间，只有墙上挂着几张形色各异的人皮面具，整体倒是简洁明亮，姜璃自己照顾自己惯了，不好意思就这般坐着等人伺候，却被阿嫣一句“既然是客就安心呆着吧”给留在屋内，不好乱跑，她就在屋子里转悠起来，除却那几张人皮面具，屋子的一角还放着姑娘家刺绣的针线活儿，姜璃端起一个，只见那张帕子上两只鸳鸯相伴而飞，绣的极为精致，还有些眼熟，不禁在心中感慨，是不是天下间的鸳鸯都长得一个模样？又感慨，自己就没有姑娘家的这种意识，便是再让自个儿多活个百八十年，怕是也绣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