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清浅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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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云帝登基前既不是太子也不是最受宠的皇子之一，偏就是他，明面上假意投诚太子，实则将手一点一点伸向朝廷之上，私下收兵买马，广招天下奇人异士，在怂恿太子谋权后打着正义旗号与之对抗，最后在夺嫡之争中取得胜利，顺利继承大统。
据说，当年的云帝一表人才，才华横溢，义薄云天，天人可鉴，被左相苏榭一眼相中（。。。）做了女婿。成婚那晚，当雄姿英发的新郎官挑起新娘的盖头，似曾相识，惊为天人，发誓从此不二妻（估计是为了让左相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后来证实这招确实管用）。
据说，那左相之女苏雪胖生于一个白雪皑皑的冬日，世有得此女者的天下之说，眸如星辰，肤似凝脂，体态富贵（说白了就是胖），面目含春，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可是据我看，样样通则样样松，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全面发展的天才。
遗憾的是，这些都是从磊子口中得出的，无从考证。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我正一席男装卧在长椅上，眯着眼睛享受午后阳光。他兴致很高，说自己是知道好些内幕的，说了还要问我的看法。好吧，纵然操着一口云都口音说国话是别有些抑扬顿挫的韵味，这段被人嚼烂了的野史在他口中也抵不过说书的唾沫横飞来的精彩，也怪不得别人都不听他说，他只找到我这个只顾自己懒得管他的女子做听众。若不是之前受过池风警告，我在他这没有公主的待遇，不可像我平日待宫里人一样待他的学生，父王又不管，我早命人将磊子打一顿扔出去了。好在我从小已养成了懒惰的好习惯，只瞥了他一眼，笑笑不说话。不过，如若他早知道他说的故事里的俩主要人物就是眼前这个被他扯着要好评的我的亲爹妈，估计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
磊子也不是只会说些毫无根据的野史故事，他的凌云帝国发展观还是非常正确的，这个我可以作证。有些事就是他告诉我的，比如凌云元年，云帝登基，国号凌云，定都洛水（据传是因为洛水是我母后老家，但我查阅了苏家祖籍，事实证明这不是理由），封妻苏氏雪胖为后，拜苏榭为国丈，赐苏榭正妻一品夫人。次年冬，凤后得孕。凌云三年炎夏，苏榭嫡母生辰，圣驾携凤后前往贺寿，于国丈府遇刺，惊了龙胎胎气，凤后当晚诞下一女，力竭而亡。次日云帝丧妻之苦早朝，以镇北将军钟离獓为首的一众重臣激励弹劾国丈，称其有异心。云帝不语，可那日遇刺条条线索均指向了国丈府。悲痛万分的云帝晕厥几次后，终于下旨苏家人此后不可从仕，又夺了苏家大大小小的各官职实权便罢，未做深究。此后真的再未提及另娶之事。严格来说，我父王不亲女色，又精于国事，受天下人敬仰，真真是个好国君；从一而终，倒也算得上好夫君；受了老丈人的迫害还能有从宽处置的胸襟，可以称是好女婿。只可惜，从不曾与好父亲沾上过半点干系。十岁之前不曾管过我，甚至连一个教我识字的人都不给安排；十岁时又莫名给我指了门亲事，还将我硬塞到池风的庄子里，美其名曰知书习礼。对我来说，成亲不过是和某个人一辈子在一起，其实这不碍事，我照样过自己的生活便好。可是我问过落姨，她说成亲的两人是要睡一张床的，父皇又说过我在凌云的地位高，自然是不能受委屈的，那个邻国太子此生便只能娶我一人，也就是说我们每天都得睡同一张床直到其中一人死去，多么痛的领悟！自我记事起，就很别人碰我或者碰我的东西，讨厌与人有肌肤之亲，就连最亲近的落姨怕我走不稳要扶着我我都不让，又岂愿与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同床共枕！我受不了。何况在我看这门亲根本就随意得像是胡闹。凌云十年，我靠落姨教的些许字和时不时托出宫采买的宫人带回的几本书混到七岁，正值邻国幽墨遭遇十年难得一次的大旱，琨国趁机入侵，幽墨不敌，国君命使者带书一封前来求援，表示国中已无厚礼可送出手，听闻凌云帝国民风淳朴，有位仁厚贤明的好帝王，不似琨国人狡诈彪悍，特投诚凌云强国，寻求庇护，免幽墨子民日后受琨国人凌辱。父王拜镇北将军胞弟钟离狰为义勇大帅，领帝国人民志愿军出境。这一仗打得艰苦，因为琨国士兵毕竟体壮善战，而琨国又国资雄厚，战争持续了三年才结束，直至凌云十三年琨国军队终于被赶出幽墨国境，钟离狰凯旋，由幽墨三殿下亲自送至大殿之下，父王下殿相迎，然后莫名的我就被许给他们太子了，三殿下便留下做质子了。如此不明不白，而我又不甘不愿之下，我第一次离开困了我十年的宫门。当然，没过半月就被抓了回来，而且我以为逃得很远的地方，却还是云都边郊，好巧不巧的就在池风这学庄所在之山的山脚下。父王似乎很不满我这乡里小儿似的“无理取闹”，觉得我太小家子气，半分没有一点身为公主的气度与觉悟。大概觉得这样的女儿拿不出手，便把我送到这“修习”，还召了幽墨国唯一的公主来跟我一起“修习”。至于我这近半月的失踪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宫中，我那伟大的父王编好的借口是他送我出国门，见了我未来的夫君，并与他有名的才女妹妹一见如故，便邀了那幽墨公主一同回国，二人同住在父王的避暑山庄，成天一起研究诗词歌赋。旁人听了只道这两位公主真是风雅，根本不会想到只因作为质子的三殿下是男儿身，无法担当成天跟着我的重任，所以才需要那幽墨公主来看住她未来嫂嫂，以免又出逃的！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晚曦似乎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跟我跟得紧，反而安逸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简直不知道自己此行为何似的，甚至跟着池风学起了吹竹笛，我也乐得自在。同为公主，晚曦比我小不了几月，却远比我像个孩子，眼睛里满是纯良诚恳，举止优雅，谈吐礼貌，相比之下我就待人处事爱理不理，眼睛里永远只有慵懒和烦躁，不过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惭愧的，到底是从小被充大的，又有几个哥哥疼，她是她我是我，没有谁的性格习惯是不该存在的。据说晚曦在她的家乡时，是因在诗词歌赋上的造诣闻名（当然，又是茶余饭后听磊子说的），从未习过音律，因为在幽墨国，抚琴弄音是乐伶的事，主子们是只管听的，可无意听了池风的吹奏，她便硬是修了竹笛。从此磊子便天天叨念着，她不愧是众所周知的才女，别人开始要练十几天甚至是几十天才能找到每次都能让竹笛发出声响的技巧，晚曦却试了几次便连知晓了，就连一向淡漠的池风都夸她有天赋，让深得他真传的学生教导她。
再怎么有天赋，也是初学者。习了每个音调的指法后，晚曦真当自己是来修习的了，得空就练，吵得与她同住的我不得安宁。这不，最近又在练气长，这是不需要调子的，一声一声仿佛把人的魂都能给吹散，硬是让人无端地觉得磊子的叨念亲切。我不得不出了院子叫人寻个安静的去处摆张藤椅，然后我便卧在葡萄架下。池风的学庄不在繁华的云都中心，而是在边郊的小衫上，而且一般富贵人家的子女是有花多少钱都进不来的，能来这里受教的学生家里都是非富即贵，府邸自然是不在这郊外，若要来回跑很是耗时，所以都得住在庄里。能进来的学生，就必须服管，偏偏池风安排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千金以性别年龄为准群聚在几个大院子里，还不让每人一屋，一间房里摆下三张床，连带一个书房摆三张桌子，也就是三人同住，而且连个使唤的人都不给。学生之间如果不是熟识，相互是不会自报家门的，都是用入庄时先生赐的名，比如磊子就叫明磊，意为光明磊落；又如晚曦不能叫晚曦，得叫羲和；再如我在这就不叫莲镜，叫镜华（池风说本来我的名就是他起所起，所以既然父王无异议，暂叫它名也无妨。但我老疑心池风是故意的，因为老有师兄或同窗调笑说我的名是精华…）。在凌云帝国，估计也只有池风的学庄是敢收而且能收女学生的了，各府的千金在这里都得穿男装，只是前襟又与男装有些不同。女子是有女先生教的，所学又与男子不同。所有女学生住在一个院子里，我只知我房里只有我和晚曦二人，其他的，我懒的管，晚曦又有些怕生，我们之间的交涉也少，磊子又不能进女子的院里，我有些什么同窗，我是自然不知的了。原本我是想离这些院子远点的，可父王早就表示一切听池风安排，池风又说是他的学生便只有这一个身份，就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也不得不万般不愿地住进了这“大杂院”。
迷迷糊糊睡得极不踏实。我本就眠浅，奈何这葡萄藤下飞虫又多，扰得我心烦气躁。忽然就想起沐紫曾说的，有的地方风俗是在七月七晚上于葡萄架下听月亮，想来多半是唬人的，晚上的虫，只怕不会比白日里少吧。
过了正午，又要去斋里了。之前去御花园走两步都觉得乏，现在去学堂都得步行，步子却丝毫不敢慢下来。今日要学女红，我虽每类学问都没学，但也是不敢不准时去的。这里的先生，可不问你是谁，只要不按她的来，她就罚，是罚跪，抄女戒，或者吩咐停两顿饭，全凭着她高兴。都是未曾吃过苦的，在墙角站过一个时辰，便再也不敢忤逆先生了。
心里想着，很快便到了。凡是来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上的牌匾，我父王的亲笔题字：“清浅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清浅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