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沈谢]了无益》无言独上西楼_

7、七．沈夜

　　谢衣就歇在他紫微神殿的偏殿中。
　　沈夜晨起的时候看了一眼那边的门，并无动静。他洗梳完了穿戴整齐，端坐于大厅温书片刻，便听侍女来报廉贞祭司求见。
　　沈夜让侍女传她进来，华月见了礼，将近来流月城中需由大祭司裁决之事一一说与他，沈夜静静听着，间或应上几句。这是他们彼此习惯的事，他身边少有亲近之人，她便不动声色的担下了这一职责。
　　末了，华月抬手幻出一束鲜花，笑道：“终于又待得下界菊花开了，属下在下界办事，顺便就带了回来，盼着城主能欢喜些。”
　　鼻端萦着一阵清香，沈夜从手中文书略抬了抬头，还未见着花束，到是先见着了不远处的谢衣。
　　谢衣是从偃甲房转出来的，也不知他进去了有多久，未戴面罩的面容清俊秀挺，右眼处挂着一副圆形偃具，平白添了几分温雅。沈夜知道那是他为了方便研习偃甲常用的。才眯了眯，华月觉得不对劲时，转身的瞬间谢衣却已经不见了。
　　“怎么？”
　　“无事。”沈夜摇了摇头，微些上扬的唇角带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有一只偃甲兔子窜过去了。”
　　这倒哄得华月也忍俊不禁。明知他这话真不了，却也不计较，只笑说：“小曦该是醒了，属下便先去瞧瞧”。
　　“有劳，我稍后便过去。”
　　沈夜应了声，目送她以传送之阵离去，才低头看了看掌中的花束。素色的花瓣细而纤长，层层叠叠却又毫不张扬的径直往里裹去，倒是——沈夜又瞥了眼偏殿依旧紧闭的房门——倒是像极了谢衣，当真心素如简，人淡如菊。
　　这是谢衣回流月城的第七日，就如他自己所言说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无论他与哪个祭司议事，但凡他撞见了，都会十分礼貌地回避三舍，不闻不问——除了昨夜问及的龙兵屿一事……
　　——说来，就连华月都只在他初来时远远见过一次吧。
　　外头又开始有小雪飞扬，沈夜收敛了思绪，忽然觉得这景象倒是像极了春天里在下界看过的柳絮，只是寒风却呜咽了一声从门口席卷而来。沈夜摇了摇头，捏了法诀，撑了幻术屏障，将花束一并护于里头，才迈步往寂静之间而去。

　　待得再见到谢衣人影时，已是午后十分。
　　沈夜从寂静之间回来，在主神殿与各高阶祭司处理完了当日事务，陪了小曦片刻，才回到自己的神殿打算小憩，却见到一只七杀祭司派来的偃甲鸟，说是有急事劳烦大祭司走一趟。沈夜心头一凛，皱了皱眉，瞳虽冷漠却不是不知分寸之人，这样急的喊他过去，除非——是那件事。
　　不过，到底是猜错了。
　　这个时候已经风停雪住，是一天中难得的静谧时刻。七杀神殿里那面被矩木枝冲破的墙院一直未有修复，反倒是方便了瞳做各种试验。
　　此时的谢衣站正在那墙院边与坐在偃甲椅中的瞳讨价还价；偶尔有残雪从矩木枝上落下来碎在地上，悄无声息，而一坐一站的两人，一个白发，一个白衣，尤为惹人注目。
　　沈夜站得远，并不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见得谢衣笑语晏晏，而瞳的脸色却一分一分黑下去，手中慢吞吞地向递着各色偃甲材料，谢衣亦不疾不徐照单全收。
　　这画面直看得沈夜有些好笑。这时如若过去的话，务必会中断他们的交易；沈夜不由生出些别样心思，只远远站着，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待得谢衣怀中已经抱不下更多偃甲材料时，他才缓步向前，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
　　谢衣转过身来，他面上仍旧覆着那个面罩，此刻看来那笑意盈盈的刻痕竟似透出几分狡黠；因着双手不得空，他只能微微弯身向沈夜，勉强算是见过了礼，才笑道：“大祭司大人前来，想必是有事与七杀大人相商，在下便先行告退。”
　　沈夜淡淡地点了点头，却又听正与他擦身而过的谢衣一声：“多谢阿夜。”声音不轻不重，恰巧只有他能听到。沈夜心中一动，原来聪慧如谢衣早知道他远远站实际是暗助他。再侧过身去看谢衣，却见他正一本正经的向瞳道谢：“此番多谢七杀大人割爱，谢某却之不恭，日后若有用着得谢某的地方，七杀大人不妨直言。”
　　瞳沉着脸不说话，挥了挥那只灵活的偃甲手，待得谢衣走远了，才向沈夜行了一礼：“难得大祭司好兴致，老早到了，却不出声。”
　　听得出他话中揶揄之意，沈夜也不计较，哂然一笑：“你急着喊我来，总不该是叫我来看你们讨价还价。”
　　“自然不是。”瞳伸手幻出一片竹简，“这是方才谢衣所取用的全部材料清单，只怕要烦劳大祭司给销一销。”
　　“……”沈夜一时语塞，取过来端详一番，上头所书材料并不见得如何珍贵，却是专往精了挑，也难怪瞳这副模样。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收了竹简道：“我到是好奇，谢衣与你都说了些什么，竟能让你这般取舍。”
　　“有大祭司在，也谈不上取舍，我们只不过是探讨偃术罢了。”瞳说着，手指敲了敲偃甲椅的扶手，“说来，谢衣在下界这么些年，偃术真当得一跃千里，我亦只能望尘莫及。”
　　沈夜呵笑了声，语声淡淡：“他本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他说完这话，连同瞳都一齐望向了之前谢衣离开的方向，而那里空无一人，只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了地。
　　瞳皱着眉，扫了眼若大的庭院，自顾自道：“是该让六号好好打扫一下。”
　　沈夜却有些忍不住，沉声问道：“初七如何？”
　　“哦。”瞳应了一声，“初七还是老样子，明明被蛊虫带入了神识，却不肯苏醒。不过，我最近与偃甲谢衣处得久了，到忽然有了种奇妙的猜想。”
　　“什么猜想？”
　　“谢衣生前，必是将自己的部分神识与学识封入了这尊偃甲人当中，才得以有了自己的思维方式，可是我照样试验过了——”
　　“……你以何物为试验？”
　　“一只偃甲兔子。”
　　“……你继续说。”
　　“我依样把自己的一点神识与偃术封存进偃甲兔子，却还不如普通的偃甲灵巧，如同死物一般。”
　　“……”
　　“传说上古剑灵是以活人为祭，如若偃甲也有灵……那谢衣是否可以以自己的魂魄为祭——不过，偃甲灵却是自上古至从未听闻之事，一切，也不过我妄自的猜测罢了。现在的这个谢衣于偃术一道尚是我不能企及，何况真正的谢衣生前。”
　　瞳絮絮说着，沈夜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