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爱别离 ...
-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灰暗得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人们的心头。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卷着雪花掠过人群,是裂心的疼。
“天佑建基。”黑压压的数万人马前,领军的郁流墨右手平举至额头,眼神冷冽。旁边的四个人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也将手平举至额头,低低诵念:“天佑建基。”
两方的大旗随着风不停地翻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雪原上的空气沉重得似要凝固住。
“战————”郁流墨高举右手,忽然如刀般挥落!前方厚厚的积雪顿时被击开蓬散,雪沫飞扬。
战士们得了令,发出撼天动地的喊声,均如风般冲了出去。大军的马蹄声隆隆,震得地面也抖动起来。
那一蓬蓬鲜血从身体中飞溅出来,浸染了雪花,淡淡的红色,仿佛天地齐恸。刀光剑影耀得人眼花,两方战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重重兵马排山倒海地逼来,森冷的气息令天地也为之肃杀!
“啊——”一个蛮族装扮的将领跌下马去,鲜血从腔子里汩汩流出。白虎挥刀斩落他的头颅,眼神蓦然雪亮——蛮族的战士,竟勇猛如斯?这样想着,他反手一刀插入一名敌人的胸膛,喘息不已。一眼望去,雪原上的铁骑数量在渐渐减少,不停地有自己这方的士兵惨叫声响起,损失已十分惨重。
该怎么办?他忧虑地望向大哥。一身玄色劲装的郁流墨挥舞着他的软剑,迅疾如闪电,招招夺人性命。显然也有力竭的迹象,汗与血混合着流下,被冻结在身上。
雪雾弥漫,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青龙策马与蛮族王子错身而过,心照不宣地,形式性地过了几招。
“准备好了。”错身的刹那,他传音入密。两人的脸上均掠过一丝隐秘的笑容。
雪原上厮杀声不断,那种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烦乱,,朱雀捂住心口,雪亮的剑光一次又一次闪起,毫不留情地斩向敌军。
“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紧紧地抓住马鞍,一分分地回头。
长矛刺入她的肩头,绽开鲜红的血花。
眼神冷如冰雪,她挥剑抹向对方脖子——纷飞的雪花被这凌厉的剑气生生激开三丈!
对方迅速把头往后一仰,一线的距离,剑气只划破了他脖子上的表皮。
“好功夫!”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汉语,他眼里有赞赏的光。
“谢谢。”蓦然笑了起来,她从马上一跃而起,足尖在长矛上轻点,于空中持剑向敌人当头劈下!
蛮族王子把矛一举,整个人忽然向后飘开一丈。长矛被剑气波及断裂成两半,掉在雪地上。朱雀一击未成,半空中身形一转,稳稳地落下,半跪于地。
这样诡异的功夫,竟瞬间如鬼魅般飘开一丈——
她心下骇然。
正待再次出击,她的瞳孔骤然凝聚,失声惊呼:“那••••••那是什么?”远处的雪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如沸水般在不停地涌动着向背对着它的郁流墨的方向而去。
天,那是雪遁——蛮族是请动了摩谒教的遁者?!
坐镇于西域的摩谒教,每十年培养出一名遁者。据说是将七八岁的孩子硬生生地推入炼炉中连续炼它十几个时辰,能撑着一口气活下来的孩子,会被喂入剧毒,强忍着受艰苦血腥的训练。最后杀出重围的,会成为教中遁者。那样残酷环境下训练出来的遁者,不但能上天入地,比之中原第一剑客也是毫不逊色的。
现在,他的目标是——
郁流墨!!
朱雀的脸色瞬间苍白,一剑挥向蛮族王子,在逼近他的时候,又堪堪地偏过,紧握着的拳头蓦然张开,爆出一团青色烟雾。
必须速战速决!
“咳咳••••••下毒?”蛮族王子惊骇地捂住口鼻,眼睛如猫般眯成细细一线。
朱雀得手便收,身形一转,轻巧地落在马上,一刀狠狠地插了下去!马受到伤害,仰头长嘶,随即疯狂地奔向遁者的方向。一路跑来,战士莫不纷纷退让。
大哥,有危险!千万不要••••••不要!
她难过地捂住胸口,风刮得耳朵生疼生疼。
远远的青龙复杂地望着狂奔而来的朱雀,沉默良久,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上箭,搭弓,放手——
绝不能因为她而坏了自己的大计!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成功,郁流墨必——须——死!
情况忽然突变!
一支闪着银光的毒箭疾射而来,而郁流墨背后竟露出空门,毫无防备。
与此同时地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地炸开,无数道细线闪着诡异的冷光无声无息地向他扑来,仿佛恶魔的狞笑。
心下一冷,他明白无论如何自己是躲不开了,只得轻弹软剑,黄色的护体剑气爆开,向雪地疾刺!
雪地很软,一刺便刺入很深。
他大骇,知道敌人必是在某处潜伏了,连忙往后疾退,却感到肩上、背上、腕上、腿上俱是一痛!低头看去,那些痛楚的地方,竟渗出了细细的鲜血!
“天罗地网!?”脱口惊呼,郁流墨忍住剧痛转动手腕,软剑在他手中急速地旋转着,挥洒出一片银光,将细线一一割断。
“嘻嘻,那只箭,看••••••那支箭。”雪地上忽然浮起一个孩子的脸庞,惨白而毫无生气,诡异地对他笑着,只是一瞬,又沉潜下去,不见踪影,宛如鬼魅。
那••••••那是摩谒教的杀手?
然而,仿佛是觉察到了什么,不顾背后锋利逼人的细线,他霍然回头——
毒箭疾射而来,那个狂奔而来的红衣女子,只来得及替他挡下这一箭,毒箭没入了她的胸口,鲜血激射••••••
郁流墨呆怔在那里,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看不见白虎和玄武惊骇莫名地奔来,看不见青龙掩面跪倒在雪中,看不见背后的遁者握着匕首一步步向他走来••••••
或许只要一刀,这个建基王朝的开创者,便能倒下,再也不会醒来。
郁流墨全身起了轻轻的颤抖,神情萧瑟,一袭黑衣在风雪中翻卷不息,分外夺目。
他不该的,他不该去挑起这场战争的。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仿佛有深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冲天而起,迎头扑下,而他一动也动不了,泡在里面,快要••••••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小絪••••••”蓦然爆发出一声啜泣,郁流墨掩面痛苦地唤道,随身软剑“叮”一声掉落在地上。
“很好,很好••••••大哥,朱雀未曾负了使命。”眼里泛起淡淡的水雾,朱雀安慰道,却忍不住轻咳,碧色的血大口大口地从她嘴角流下,“至少,我还能为你做一件事。”缓缓抬起手,她似要抚摸他的脸,忽然手腕一转,针如雨般从他颈边飞射出去!
遁者没料到她骤然发难,猝不及防地被针刺中,流露出又痛苦又怨毒的神色——遁者的最大弱点便在于他们怕血,刚才的针或多或少地都沾了些她的血,自然令遁者害怕。朱雀努力地微笑,知道自己成功了。
指间渐渐有寒意上涌,紧迫她的心脏,她急促地喘息着,瞳孔无限地放大,放大••••••
层层叠叠的影象凌乱不堪,重重压了下来,幻化成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忽然,那么多张脸中,一张美丽而恶毒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
“朱雀,你输了.”她低低地说着,转瞬间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清澈大眼忧郁地看着青龙.
“青龙,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哼!”
仿佛是一锤重击,痛痛地打在她心上,心变得支离破碎.
呵••••••那样、那样漫长的一生,如今,竟是过完了么?
荒凄的战场。
“大哥!五妹她••••••”飞掠而来的白虎和玄武焦急地问,却越说越轻,直至无声。
冰冷的雪地上,那个他们所疼爱的五妹,已然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雪更大了,风一阵一阵地吹着,他们俩木木地立在那里,宛如毫无知觉的木偶。
如此的悲伤,是不是连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呢?
那样残酷的江湖里,竟是容不得她温暖的笑靥。
“啊————”郁流墨朝天痛苦地呐喊,怒意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让她幸福,想让她如他们初遇时展开无忧无虑的笑颜。
可是什么都变成了虚幻的影子,像满指流沙,簌簌而过。
彻彻底底地将她失去,而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出,只能哽咽在喉中。
所有的积雪在瞬间炸裂,士兵们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埋在了冰冷的雪下——那是龙之怒,谁都无法对抗。
风停止了呼啸,落雪被生生凝固在半空中,大地一时死寂如天地未开辟之时。
“大哥,我方有六千多人战死,五千多人负伤生还,朱雀••••••青龙战死。”
白虎向堂上坐着的人禀告,当说到朱雀时,声音有了轻微的哽咽。雪暴过后,朱雀的尸体不见了踪影,青龙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任他们遍寻整个克克尔雪原,也找不到他们两个。
“我方损失惨重••••••”
只见郁流墨疲倦地挥了挥手,便转入后堂。
他累了,不想听那些东西。
心如止水。
却是一潭发绿黏稠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