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丐明]迷心》殁云

11、丐明番外 乔子行从来

　　乔子行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感受到，和一个人交流是如此的困难。
　　几天前，他和同行的藏剑弟子唐景轩遇上了他帮会里的明教弟子萨迪尔，而萨迪尔又和一个丐帮同行。队友的增加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然而他现在却不得不为沟通的问题头疼——他和萨迪尔之间，几乎无法沟通。
　　不是语言问题，不是理念问题，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宗教问题，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和萨迪尔说话。
　　自从，那一天，他提到了自己曾经的上级，名字也是林央的天策将军之后，这个名叫林央的丐帮就再、也、没、给、过他在萨迪尔面前开口的机会。
　　萨迪尔看上去颇为挂心林将军，上次的对话被林央打断之后也多次找机会来询问林将军的事，可是每次一开口，就被林央大段大段的抢白打断。萨迪尔对中原话本来就不熟悉，林央这么一股脑地往外倒话，他简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乔子行不是好事之人，虽然他有些奇怪这林央到底是和萨迪尔有仇呢还是和林将军有仇，但既然林央这么卯足了劲不想让萨迪尔知道林将军的消息，而自己又不是非得和萨迪尔说话不可，那就这么算了吧。
　　所以，萨迪尔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乔子行在有意回避他。原因他也明白，林央在搞鬼嘛，可是林央嘴皮子麻利地很，他说不过林央呀！
　　哼，你越是不想让我找到，我偏要把师父找出来！萨迪尔赌气心想，每日找师父找地更卖力了。幸好唐景轩和乔子行似乎要等人，也会在长安留几日，他就让林央和乔子行他们一起了。
　　“林央，”为了等朱绛，三人已经在茶馆里坐了一好几日。三人围坐无言相对的气氛真的是非常尴尬，唐景轩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口问，“你既然这么不想让萨迪尔找到师父，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他好奇这个问题好久了，林央拦乔子行的话拦地那么起劲，萨迪尔跑去找师父他倒坐得住？
　　林央啪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哪有？没有啊！我没要阻止猫儿找他师父！”
　　这下连乔子行都忍不住鄙视他了。
　　看着两人鄙视的目光，林央萎了。
　　“真的很明显？”他拉着唐景轩偷偷地问。
　　唐景轩扶额：“大概也就你自己觉得做得不着痕迹了。”
　　林央跳下板凳：“那我去和猫儿一起找师父去了啊，你们别跟过来啊！尤其是你啊乔子行！”
　　乔子行和唐景轩望着林央蹦跶着渐行渐远的身影，面面相觑，说好的骨折呢？
　　“你觉得林央去和萨迪尔说他是去帮他找师父的，萨迪尔会信吗？”唐景轩问。
　　乔子行一声呵呵算作回答了。
　　萨迪尔果然不信。
　　“你，就是，不想让我，找到师父，”萨迪尔琉璃般剔透的眼里满满地都是不信任，连怀疑都没有，“你，走开，你跟着，我肯定，找不到，师父了。”
　　“我哪有不让你找师父啊，你看你在长安这么多天不都在找师父嘛我拦着你了吗？现在我感觉伤好了点所以来帮你一起找啊！”林央厚着脸皮继续贫嘴。
　　“瞎说！”萨迪尔有些急了，“你都，不让我，问，乔，子行。”
　　“我这不是看乔子行长地不像好人嘛，万一他骗你呢？”林央说话不过大脑，话一出口，看见猫儿脸都气地发红，才心中大叫不好，说错话了。
　　“你，到底，为什么！”萨迪尔气地声音都在发抖，憋了半天才吼出这么一句，接着头一转，再也不管林央，自顾自地往前走。
　　“哎，猫儿对不起，我错了！”林央追在后面喋喋不休地道歉，反而显得特别没有诚意。萨迪尔最后受不了林央的聒噪，威胁他要他赶快回去。
　　于是唐景轩和乔子行喜闻乐见地看见林央悻悻地回来，坐到桌边，跟条死狗一样怏怏地趴在桌上。
　　“你到底为什么不想让萨迪尔找到师父啊？”唐景轩问死狗。
　　死狗不答。
　　“大概是捡来的猫儿养熟了，舍不得还回去了吧。”乔子行一语中的，犀利地让死狗也不禁报以钦佩的目光。
　　“不过你不用担心。”乔子行别过脸，淡淡地说，“林将军已经不再收徒了。”
　　林央死狗一下子活起，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多彩——既想要表达对林将军后继无人的遗憾，又想要表达猫儿变成无主野猫的欣喜，最后的结果就是一脸纠结。
　　乔子行端起茶碗，别过脸，饮下一口，似是在品茶。
　　然而这一战乱中的残存的小茶棚又能有什么好茶？他只是不想看林央那张纠结的脸罢了。
　　看见乔子行别开脸，林央终于可以把装出来遗憾表情收回去，彻底高兴起来。
　　等猫儿回来，就和他认错，说再也不堵他话了，猫儿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林央等啊，等啊，萨迪尔没回来，倒是碰上了唐景轩的弟弟。唐景轩拉着他弟弟说了一堆话，林央坐在一边听着，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等人？又坐着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来等人是为了去刺杀安禄山？
　　确实是挺令人震惊的消息。
　　不过林央想了一会，觉得这事也没那么难以抉择。
　　最开始，他会半死不活的躺在长安的废墟里，不就是因为这个叫安禄山的起兵造反吗？那现在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呗。
　　想通的报仇的问题，林央就又高高兴兴地等起了萨迪尔。
　　“猫儿，”当晚萨迪尔回来时，林央特别诚恳地向他道歉，“我真的错了，不该堵你的话的，你去问乔子行吧我不堵了，你别生我气了，行吗？”
　　萨迪尔还是心存疑惑，歪着头打量着林央。林央一脸赔笑，特别真诚，看不出丝毫破绽，就好像他是真心悔过，然后知错就改了一样。
　　“好吧，”最后，萨迪尔还是决定给林央一次机会，“我，原谅你。”
　　可惜萨迪尔回来地晚，乔子行习惯了军营的作息，早就已经睡下了。
　　明天再问好了。萨迪尔心想。
　　但第二天，他们等到了朱绛，一行人出发潜入大明宫，萨迪尔没有找到机会问。
　　那就等从大明宫出来吧。
　　萨迪尔已经找了那么久，等这一会还是等得起的。
　　大明宫，太和殿。
　　心魔确实刁钻无比，直指人内心深处最不愿想起的回忆——但还是被林央三棍两拳打死了。比起心魔，对林央造成的冲击更大的，是他发现原来那个五毒男和唐门男是一对儿！
　　倒不是他看不起龙阳，而是他发现了一座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两个男的也可以是一对！
　　他开始偷偷瞟萨迪尔。
　　诶嘿俩男的也可以凑一对儿！
　　他继续偷偷瞟萨迪尔。
　　“林央！”朱绛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要站在火里不躲呀！”
　　他只好默念林央林央林央天策林将军林央来让自己不那么荡漾。
　　可是林央其实还是荡漾地不得了，整个人走路都发飘，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之前他咬牙切齿扬言要干死的安禄山逃跑了，他都没太大反应，和紧锁眉头，满面忧色的乔子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先走一步回营地禀报此事。”大明宫门口，乔子行急匆匆地跨上马，和众人道别。
　　“等等，”萨迪尔连忙叫住他，“我，师父，天策的，林央，你，知道吗？”
　　乔子行握住缰绳的手顿了顿，只留下一句，“林将军不再收徒。”便策马要走。
　　萨迪尔急地连流光囚影都用上了，飞跃至乔子行身后：“你，说清楚啊，师父他，怎么了？”
　　乔子行本以为一句话就可打发了萨迪尔，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执着。
　　“林将军说，”他从马上俯视着萨迪尔，逆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淡淡冷冷的声音，“刚收了没几个月的徒弟，说不见就不见了，果然番邦蛮人不可信。”
　　说完，一扬马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萨迪尔愣愣地站在原地，也没想到去追。
　　林央本以为，萨迪尔和他的天策师父彻底断了，他应该会高兴才对的。但是看见猫儿呆呆的样子，他突然就开始难受起来。
　　“师父……不要我了……”半晌，萨迪尔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两臂间，一动也不动，“他不要我了……”
　　林央一向没心没肺，但现在，萨迪尔这么安安静静蹲在那里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心口就痛了起来。
　　他也缓缓蹲下，抱住了萨迪尔：“没事啊，猫儿，他不要你了，我要。”
　　萨迪尔没说话，也没动，林央也就这么抱着。来来往往的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他也不管不顾，就那样一直抱着，直到萨迪尔抬起头。
　　“你，欠我的，一顿打，什么时候还？”
　　林央被噎了一下。
　　猫儿琉璃一样的鸳鸯眼闪着水光看着他，他怎么也不好意思推脱。
　　“现在？”他试探着问。
　　萨迪尔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说好啊，只准打，不准用刀啊！”
　　萨迪尔点点头，一抹眼睛，攥紧了拳头就冲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是萨迪尔一拳往林央的肚子上揍的，谁知道林央居然反手接住了萨迪尔的拳，一拉一扭一套连拳，又把萨迪尔揍翻在了地上。
　　“对不起，”林央跪在鼻青脸肿的萨迪尔面前，“我……习惯成自然了……”
　　街头打架，最常用的招数就是对着肚子猛揍，林央对于这一招的记忆之深刻简直已经到了不过大脑，身体自然反应的地步。
　　他头都不敢抬，深怕猫儿一生气，转身走了。
　　林央像等判决一样，等了好久，终于听到萨迪尔低声说：“欠着，以后，一起还。”
　　林央裂开嘴笑了。
　　“好好好好好！”
　　要说后来这债到底还没还清？
　　看林央和萨迪尔出双入对的样子，这积年的债，大概是没有还清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