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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相离徒有相逢梦 (中) 胤祥那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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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九年六月二十三,天气有些炎热,我们一行人都不愿铺张、麻烦,所以没有打出钦差大员执事的旗号,只带了胤禛府上的一名长随,轻装简从、星夜兼程,五天后风尘仆仆到达了安徽桐城驿馆。即便如此,刚下马车,驿丞就认出了我们,赶紧迎上来请安:“奴才叩见四爷、十三爷、姑姑,恭请三位主子金安。”
胤禛略点点头问道。“嗯,叫你通知的人到了吗?”
驿丞恭敬的回答道:“回贝勒爷,何藩台辰时的时候已经来了,在花厅那边候见呢!”
我好奇的问:“咦,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呢,就不怕认错人?”
没等驿丞回答胤祥就笑道:“你可别小看了驿丞,看过的官员可不比我们少,所以认人一个比一个准儿!”
驿丞赶紧谦虚的回答:“哪里哪里,还不是因为先有了上面的通知我们才知道的。主子们,这边儿慢请!”
我点点头跟在胤禛、胤祥的后面进了正厅,长随们正张罗好一桌的茶食点心,见南角门一个二品大员身着八蟒五爪的深蓝色长袍,罩着雪雁补服,头上戴蓝色涅玻璃顶,并插着双眼花翎,在阶上一甩马蹄袖高声报道:“进士及第,钦命安徽布政使越海叩见贝勒爷、十三阿哥、端木姑姑!”说罢叩下头去。虽然越海的品级比我高,但由于我现在戴着钦差的“帽子”,和胤禛、胤祥在处理安徽河运的事上是同样的身份,说的话也具有同样的效力。所以,越海不但要向我行礼,而且也要听从并遵行我的意见。
我们三人端坐着,胤禛喝了口茶答道:“进来吧,不必拘礼,请坐。”
“谢贝勒爷!”越海这才起身打了个千儿,小心翼翼的挑帘进来。
“谅你也没吃饭,用点儿点心。”胤禛手一摆继续问道:“现下省内的河工情况怎样?”
越海拿捏着一块桂花糕,忙欠身把安徽地方情形、河运漕工的事情向我们一一详细汇报了一番。胤禛听完淡淡的问道:“马上就要秋汛了,河工的银子解决了吗?”
“这个……”越海小心翼翼的回答:“由于今年遭了虫灾,而且河工工程浩大,所需的银两非我安徽一省之力能够应付……还请四爷能否在户部划拨些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一听这话我就不乐意了,怎么一喊搞个什么就让政府出钱,再说之前已经拨了100万两银子给你赈灾了,还要要!我老爸又不是印钞机!
没等他说完我就冷冰冰的打断他:“我记着月前遭蝗灾,皇上已经从户部拨了100万两银子给你们,现在又要让皇上出钱,你们可真让皇上省心啊!再说,你们安徽是产盐大省,朝廷也给了这么多的优恤,不但允许你们“加价”、“加耗”,甚至豁免积欠盐税。现下,遇到困难就不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吗?钱,必须从盐商们身上出,叫他们拿出200万两银子来用到河工上!”
胤禛、胤祥没料想到我会有怎么大的意见,虽然感到惊讶但自然是同意我的观点,均点头表示赞同。可越海听罢苦笑着摇摇头,忙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解释道:“姑姑有所不知。安徽虽是产盐大省,但这些盐商都有后台,而且根子硬的很,财大气粗根本不买下官的帐。上……上次蝗灾,衙门下了明令全省盐商一……一共才捐了500多两银子,奴才也是有心无力啊!”
胤祥火了:“还有这等事?这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胤禛则冷笑一声:“能有多大后台竟敢如此嚣张?”
越海似乎觉得不应该继续说下去了,赶紧喝茶并不作答。我偏着头笑问:“怎么,越大人是在跟四爷打哑谜么?”
“回四爷!”越海猛地红了脸,变得有些狼狈,结结巴巴的道:“听……听说总商是……八……八贝勒府的……四爷……其实这些事只是下官风闻,风闻……”他说的住不了口,竟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听着听着,不由的的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没有想到这盐商背后居然有这么大的背景!八阿哥胤禩我见过几次,他相貌温和风度翩翩,在朝中颇有人缘,人称“八贤王”,再加上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关系要好,纵横交错、荣枯与共,若论在六部的势力远在太子及胤禛之上……我转过头发现胤禛正皱着眉思考着什么,而胤祥则一副要大发雷霆的样子……不行,胤禛已经上朝议政,尚能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可胤祥……千万不能让胤祥过早的卷入到阿哥们的倾轧当中!我当机立断,不等胤禛发表意见就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不必说了,四爷、十三爷和我都知道你的难处,我们断不会让你为难的。既然如此,姑姑我教你一手绝的,以你布政使衙门的名义堵住漕运,凡要过路过桥的盐商都得出钱!每过一次100两银子,非叫这群不知好歹、不懂效力朝廷的家伙们把河工所需的200万两银子凑出来不可!”
越海被我的话惊呆了:“这……”
我微微一笑用眼色打住正要说话的胤禛、胤祥,胸有成竹的说:“怕什么?要是黄河决了口子,我看他们怎么运盐?还有,姑姑我赐个手谕给你壮壮胆!”说着,走道桌案前,提起笔来写了一张条子递给越海:“诺,拿着。若是今年秋汛再决了口子,就不是丢不丢乌纱帽的问题了,你九族的性命可全掌握在你的手里。我想皇上也不在乎多几个淮安官员的下场的人!”
我说的淮安官员就是上次胤禛胤祥去湖南视察水情时,黄河决口后丢下他们独自逃命的狗官们,最后被康熙下旨斩立决了。越海自然是明白的,吓得冷汗、热汗一齐流下,忙磕头回答:“扎!下官明白了!”
胤禛见我已经做了主,虽有些担忧还是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走过来继续补充道:“起来吧。我们三人奉旨检查河运,千万不能给出一丁点儿差错,你是知道的,我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还有,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想什么这阿哥那贝勒的,胡思乱想没好处,我手中的尚方宝剑还架在你脖子上呢!好了,下去办差吧。”
越海此时早已汗透重衣,站起身来应道:“是。几位主子都是菩萨心肠,这是在成全下官也是保全下官,下官感激不禁!下官告退。”
越海诺诺连声的却步退去后,胤祥走到我面前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丫头,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啊!原以为皇阿玛让你一起来只是让你出来散散心,却不曾想到你还有这番本事,人家堂堂的二品大员都被你说的汗流浃背,莫敢不从了!”
胤禛回过脸色,坐在椅子上温和的说:“十三弟,我们该好好的谢谢玲珑呢,她今天可是用心良苦啊!不仅保全了越海,还保全了我们哥俩!”
我笑道:“四爷,是在怪我吗?玲珑也是情急之下不得以而为之。”
胤禛摇摇头:“我怎么是在怪你,你这样为我们哥俩着想,我都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了。而且你这个办法不仅办好了差事,还没动用国库一两银子,皇阿玛一定很高兴!”
“看来你在皇阿玛身边没白伺候,学到不少东西啊!厉害!” 胤祥说着说着就凑到我的耳边悄声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丫头。”
我红着脸推开他赶紧蹲了个万福:“谢四爷,十三爷夸奖!”
“不过,我很好奇,”胤祥继续一脸的坏笑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那条子上写的什么?”
我噗哧一下笑出声儿来:“钦差大臣、御前正三品女官端木玲珑手谕:凡有盐商不按规定上交河工所需银两者,由布政使衙门现场阉割后送到敬事房听候发落!”
胤祥笑得乐开了怀:“好啊!这招真绝,我看过不了几天这河工所需的银子就会如数凑齐了!”
胤禛则忍俊不禁道:“我真是服了你了,这种主意也只有你才想的出来!罢罢罢,今儿就到这儿,回房好好休息休息,明儿一早去堤上瞧瞧。”
我躺在驿馆的床上呼呼大睡了近5个时辰,这一觉睡的很是舒服,几天来的奔波之苦一扫而光。睡醒之后懒洋洋的起来,梳洗完毕便和胤禛、胤祥一道上了河堤。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欣赏我们的母亲河——黄河,我迎着鸣鸣的河风,对着轰鸣的河水,看着那在河水中滚滚翻腾的黄土,闭上双眼用心感受着她大江东去、吐纳千年的豪气,情不自禁地吟出薛能的黄河诗:“沫乱知鱼呴,槎来见鸟蹲;飞沙当白日,凝雾接黄昏。润可资农亩,清能表帝恩;雨吟堪极目,风度想惊魂。”
“丫头,你好兴致啊!居然吟起诗来了,是忘了我们此番来的目的了?”胤祥调侃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转过头顶了一句:“人家古人都说寓教于乐,我们也可以边做办差边欣赏黄河的美景啊,这叫劳逸结合。”
“哼,”胤祥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还劳逸结合呢,不好好看看这河堤的情况,若是涨了大水,看你还有什么心情欣赏美景!”
是啊,还是正事要紧,我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是,十三爷说的有道理,玲珑知错了。咦,四爷呢?”
“他到前边儿去了,”胤祥冷不防的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啧怪道:“这儿又没别人,还十三爷、四爷的叫?”
我瞪了他一眼,向正在和河工们聊天的胤禛走去:“这出门在外,凡事还是小心些好,若是让不怀好意的人听了去了,指不定要乱猜些什么呢。”
胤祥跟在后面不耐烦的道:“你怎么和四哥一个样,讲这么多规矩干嘛!”
“快走吧,这么多话,这会儿你又不着急了。”我笑着拉着他的胳膊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胤禛身边:“四爷。怎么,工人们有什么难处吗?”
河工们见到我和胤祥也大致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纷纷说道:“还能有什么难处?我们这些做苦工的没有银子发就是最大的难处!”
胤禛深锁眉头,面色沉重的对我们道:“是啊,听工人们说衙门已经拖欠了2个月月钱了。而且,我们这位县令大人从来没上过堤,没主动过问过河工的进展情况,现在恐怕又在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罢!”
什么,这种既劳累又关系到一方百姓性命关天的工作居然有胆量拖欠工资,即使现在银子还没凑齐,怎么着也得先满足这头吧!更加可恶的是这么庞大的工程连过都不过问一声,这桐城县令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还是嫌自己的乌纱帽戴的久了?正要发作,胤祥已经怒气冲冲的发话了:“还有这等事?监工呢?去!去把你们县令大老爷给爷们叫请到这儿来!爷们在这儿盯着烈日检查水情河堤,河工们不辞辛苦的为他挣业绩,他倒好,敢情还在家里享清福!”
“是,是。”一名工头模样的人赶紧一边唯唯诺诺的应下一边向县衙跑去。
不一会儿,桐城县令何亦非便屁滚尿流的连跑带爬的跪在我们三人面前:“几位主子饶命,奴才知罪!奴才已经……”
胤祥气的一脚踹过去大骂道:“你还有脸叫爷们饶命?”何亦非见状爬到胤禛面前抱住胤禛的腿痛哭流涕的喊道:“四爷,奴才知错了,就饶小的一命吧。”
正在这时越海赶来了,看到何亦非一副贪生怕死的熊样,几下就拉开他对我们道:“四爷、十三爷、端木姑姑,好消息,卑职按照几位主子的意思,颁布了政令设置了路卡。这不,没半天时间盐商们已经捐了近50万两银子了。”
胤禛点点头道:“这就好。有了银子做保障,今年安徽的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心了。不过……”话还没说完,何亦非又不识时务的爬到越海跟前哭道:“越大人,您给小的求个情,救救小的吧!”
胤禛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极为不耐烦的大声对越海发号施令:“安徽布政使越海!”
越海忙跪在地上应道:“下官在!”
“桐城县令何亦非办事不力、拖欠河工月钱,即刻起押入县衙大牢关押,听候发落!桐城县令一职暂由你越海兼任,直到秋汛后朝廷补缺为止!还有,河工一事不容有误,全省百姓身家性命都在你一人手上,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越海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坚定的信心:“扎!下官遵命,下官定不辱使命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天天上河堤看看河工的进度,听越海讲盐商们一共捐了三百多万两银子,远远超出了我们预期的估计,而河工们按时领到了月钱大家干活都很卖力。胤祥听了大方的表示河工余下的银子留给布政使衙门支配,可越海却表示会将剩下的钱上交国库,当作是安徽盐商们对朝廷的一点心意。胤禛脸上顿时露出难得的笑容,称赞道:“好!不管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盐商们的意思,总之有这份心皇上一定很高兴!”
三个人心情都异常兴奋,总算顺利圆满的完成了康熙交办的差事,明儿就可以上奏朝廷交差了,而我们也可以按照原计划绕道湖南去寻找那个让我们未来的雍正皇帝魂牵梦萦失踪多时的禄儿了!还没走到驿馆门口,就看到胤禛府上的高福儿正焦急的张望着,一见我们赶紧迎了上来,挨个儿的请了安才对胤禛道:“四爷,福晋给您生了个阿哥,所以福晋说请您办完了差就回去。”
哦,出门的时候就听说胤禛的嫡福晋那拉氏即将临盆,原来这么快就生了,而且还是个阿哥,这应该是胤禛的第一个儿子吧,叫…叫弘……对,弘晖!我不由的为胤禛感到高兴,正想说两句恭喜的话却见胤禛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有些心烦意躁的冲高福儿喝道:“你先回去,我办完了皇阿玛的差事自然会回去。”
“这……”高福儿没想到胤禛会是这种反应,想要劝一劝,可又不敢,他知道胤禛的脾气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也从来是只说一遍,只好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我和胤祥。
胤祥笑了笑,上前一步拍住胤禛的肩膀道:“四哥,河工的事进展顺利,我看也没什么要跟进的了。生了阿哥是大喜事,你还是先回去,其他的事交给我和丫头办吧”
“你们两个怎么行?临走时皇阿玛千叮万嘱要我保证玲珑的安全,我怎么能一个人回去?再说,那件事交给你们我不放心。不行,我不能回京,我不亲自去找不甘心,无论将付出怎样的代价!”胤禛咬着嘴唇恨恨的道:“高福儿,你回去告诉福晋,就说爷的差事没办完,还不能回去!”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胤禛是心心念念想去找禄儿,谁想嫡福晋那拉氏为他生下了阿哥,按理说这边差事已经完了,他也找不出正当的理由不回去,可把找禄儿的担子交给我和胤祥他又放不下心。我知道,身在皇家子嗣问题是决定你日后发展的其中一个因素,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阿哥,在皇室看来是天大的喜事,不及时回去恐怕康熙会怪他六亲淡薄,连自己的儿子也漠不关心;若是回去了,再想去湖南亲自找禄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也就等于变相的放弃……头脑中电光一闪,胤禛刚刚做出的这个艰难的决定……难道胤禛早就有了争储之心,而此时此刻他却宁愿放弃自己的前程,宁愿康熙对他有意见,也要去寻找其实机会并不大的禄儿?心里一阵感动,转过头轻轻的拭去就要流出来的泪水,又听见胤祥道:“四哥,难道我还没能力保护她吗?放心吧,到时候我和丫头一定把人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我也赶紧劝道:“四爷,玲珑知道,这件事在您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可既然有两全的办法为什么要舍去您一直追求的东西呢?这样好不好,让我和十三爷先去办着,你回京好好陪陪福晋和大阿哥,如果我和十三爷仍旧没有找到,到时我在跟皇上说说,准您亲自去找,如何?”
刚一说完,我似乎感觉到胤禛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惊人的目光,刚想细看,胤禛扬了扬嘴角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如果我回去了,皇阿玛那儿怎么交代?”
看他的表情变化,还真的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他现在一定在猜测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是我观察出来的还是从康熙哪里听来的。如果是我,那还好说;可如果康熙都知道了,那就大大的不妙。实在太厉害了,居然还这么冷静,连问都不问一句!是对自己平时的掩饰有信心还是对我有信心?又或是对我对胤祥的感情有信心,肯定我即使知道什么也不会拿出去乱说。我不由心生佩服,怪不得人家大文豪苏东坡的老爸苏洵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果然如此,他这番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终究是能成大事者!
胤祥见他有几分同意了,大大咧咧的说:“反正皇阿玛也没说让我办了差进宫,我就带着丫头在外边多玩儿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继续劝道:“没关系,我给皇上写封信,告诉他我想多在外边呆一段时间,有十三爷保护我,我想他会同意的。”
见我们如此坚持,胤禛只好答应立刻随高福儿启程回京。我和胤祥又在桐城呆了三天,见河工工程进展顺利,把胤禛府上的长随留下看着,便也快马加鞭、信心十足的向湖南赶去。
“前面儿大概就是那姑娘住的村子了。”胤祥指着前边的村庄问道:“干脆我们进村问问,看看那姑娘家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点点头:“嗯,说不定人已经回来了呢。”乡村小路坐不得马车,我们两个只好下了马车徒步走进村子。天渐渐黑了,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炊烟,耕地里也没有人在劳作,只好就近敲开一户农家的门打算问问路。
从院子里一瘸一拐的走出一个约五、六十岁的老汉,见了我们赶紧打开院门,热情又奇怪的问:“二位从何而来,天将晚了,快进来喝口水吧。”
胤祥忙摆摆手:“谢谢你,老人家。我们赶时间,就是想问问您,您知道这村里有个叫禄儿的姑娘吗?”
“公子说的可是村尾老黑家?他家的姑娘就叫喜禄,因为和前明有些瓜葛所以是贱民,不过,他们爷俩心地善良,医术高明,常常给我们这些老人家布医施药。尤其是喜禄,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大半年前我还帮她把从河里救回一个公子哥儿背回家呢!谁要是娶了她当媳妇儿……”看来,这禄儿在村里还挺有人缘的,一提起她,这老汉简直赞不绝口,也足以证明胤禛还真有眼光,会选!
我赶紧打断他的话,不然说到天黑也没说到重点:“那,老人家,您能告诉我们她家该怎么走吗?”
老汉叹了口气继续道:“唉,就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院里种了颗大桃树的就是老黑头家了。可惜啊,几个月前,喜禄跟着老黑头上山采药,就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村里没人上山找过吗?”胤祥又问。
“找!怎么没找,可是山又高又大,都翻遍了也没寻着。后来喜禄救起的那个公子哥也派了好些人来找,也一样上过山,同样没找着。你们是……”
“哦,老人家,您眼前这位不就是喜禄救起的那位公子吗?”我把胤祥推到那老头面前,反正他们哥俩个子差不多高,长的也有几分相像:“我家公子说了,一定要找到他的救命恩人!”
老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胤祥一番:“好,知道知恩图报,好样的!怎么样,身子恢复了?”
胤祥瞪了我一眼道:“谢谢老人家的关心。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之前四…我派来的人说没找到,我不相信,所以这次亲自前来,一定要找到她。”
“你们也不用去老黑头家了,我晌午时才去过,没人回来。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了……唉,若你们坚持要上山,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住下,明儿一早我给你们带路。”
“也好,那就麻烦您了。我姓尹,单名一个祥字,在京城做点小买卖,”说着,胤祥一把拉过我对老汉介绍道:“这位是我夫人。”
这个胤祥,居然在这茬等着我呢!我不好说什么只好尴尬的笑两声:“呵呵,麻烦老人家了。”
老汉看了胤祥一眼就看了我一眼,再次叹了口气道:“二位不必多礼,请进吧。我姓徐,我老伴儿和儿子媳妇回娘家给她哥哥祝寿去了,我腿脚不方便走不得远路,一个人在家反正也闲的慌。唉,夫人真是贤惠,喜禄不过是个贱民,若没遭到意外,给爷当个妾啥的,也算是祖宗保佑了!”
我和胤祥简直苦笑不得,这老头儿比人家当爹的嫁女儿还紧张,不知是乡下人淳朴善良还是禄儿本身就是个招人疼的可人儿?吃过简单的饭菜,又和徐老汉聊了会儿家常,才回到房间里准备休息。
刚刚掩上门,胤祥就从身后搂住我,吻着我的头发喃喃道:“丫头,好久没和你单独在一起了,好想你……”
我转过身捧起他的脸笑道:“好久?那这几天我是和谁一起马不停蹄的朝夕相处啊。”
胤祥摇摇头:“那不算,一路上都想着赶路,根本没好好休息过。” “那你还不赶快上床睡觉?”我伸出手就想拉开他,谁知胤祥却紧紧的不放手,一张脸凑到我面前轻轻的说:“我们一起?”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隔的这么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轻轻的呼吸,我的脸顿时就红了:“你想干……”
胤祥嘴唇不偏不倚的落在我的唇上堵住了我即将说出的话……良久,才喘着气激动的说:“丫头,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没和她洞房,我的第一次……丫头,我要你……”
还没和富察氏洞房,他的第一次,什么意思啊?啊!难不成他要……正胡思乱想着,胤祥一只手伸进了我的小衣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肌肤,另一只手搂着我向床边移去顺势压住了我的身子……这,这,我的头好晕,全身如同火烧一般……
“丫头,不管你是谁的女儿,这回你却是我十三阿哥的女人了,谁也不能否定!”胤祥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道:“我以爱新觉罗家的名义向你发誓,我胤祥一定会给你幸福,一定让你过的快乐开心!”
原来,他的心里始终还是有一点点介意,他之所以这样是想用行动来坚定爱我、娶我的信心。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不知该说什么,翻过身佯装睡着了。
胤祥似乎发觉了我的情绪变化,搬过我的身子关心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见我没出声儿,他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我们没成亲就……对不起,丫头,我是一时情不自禁,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知道,你们汉人姑娘对这种事看的极其重要……这样吧,我发誓,在没成亲之前我绝不会再犯!你,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了!你说,怎么罚……”
我有些不忍,他一个阿哥,从小娇生惯养,被康熙宠着被胤禛疼着,现在却对我如此低声下气,可以说是生怕惹我生气,刚刚的一点失落也随之烟消云散。不过,心里有困惑不说出来只怕以后会……我垂下眼不敢看他:“胤祥,你是不是还是有些介意我会是皇上的女儿?”
“哦,我当你是怎么了?原来是我这张的嘴惹的祸!”胤祥笑了起来,抬起我的头认真的说:“丫头,你误会了。唉,不瞒你说,其实我心里和你想的一样,我说那句话其实也是说给你听的,我觉得这些日子你对我都不冷不热,我是怕你以后拿那件事拒绝我,所以我才……”
什么,搞了半天我怕他介意,他却怕我会退缩!真是误会啊,看来有什么事情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我甜甜的笑起来:“我哪里对你不冷不热了?在桐城的时候,你是钦差我也是钦差,你要对你多热情,就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吗?”
胤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哈。跟着我们身后的不是官员就是下人,是要注意注意形象。那,其实你心里是想对我好的哈?”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你,我要睡觉了,明儿还要上山呢!”
“我不管,你说!是不是心里想对我好?”胤祥仍不依不饶的追问,见我闭上眼睛真的不理他了,索性又翻到我身上在我耳边坏坏的笑道:“说啊!是不是!不说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老汉领着我和胤祥走到了山路口,嘱咐道:“二位,山路崎岖,我腿脚不便,就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你们只需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上走便可,不过,天黑前一定要下山,晚了就找不到路会得在山上过夜,会受凉的,搞不好还会遇到猛兽啥的。这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到达山顶,你们要是爬上山顶一个来回都需要基本上一天的时间,所以,最好横向找,走过哪些地方做好记号免得迷了方向。若到了山顶,山顶边有一个叫做鹰嘴崖的地方千万别去,那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唉,这个老黑头和喜禄,不知是不是就是为了采鹰嘴崖上的珍贵药材而……总之,小心啊。”
我们告别了好心的徐老汉,背着一些干粮就向山中寻去。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我就累的不行了:“胤祥,我们休息会儿再走吧。”说完,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胤祥也跟着坐在我身边,贼呼呼的问:“怎么,昨晚累着了?谁让你嘴硬的!”
我“轰”的一下就站起来,瞪着他严肃的警告道:“你要再说,我发誓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胤祥想了想,举起双手:“你教的,我投降还不行吗?”
我“噗哧”笑起来:“投降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胤祥,这山这么高这么大,只有我们两个人,恐怕找上个几个月也只能无功而返啊。”
胤祥想了想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这山里有什么猛兽还能吃人不吐骨头?这样吧,我们先沿着山路走到山顶看看去,那徐老汉也说有可能他们是在鹰嘴崖失踪的,或许留下了什么线索也不一定呢。”
“也好。”我喝了口水,点点头:“先上山顶看看,不行只有先下山,明儿出钱发动村里的人全部上山找,谁要是找到了重重有赏!”
现在虽是盛夏季节,可山中却凉爽的很,我们一路说笑一路留意四周有没有被挂落的衣襟布条儿之类的东西,两个时辰后就爬上了山顶。
山顶之上一览众山小,风光无限好,群山尽收眼底,满山的云杉高耸入云;太阳挂在离我不远的空中,仿佛触手可摸;草地上满是五颜六色的蘑菇,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我欢喜的像个孩子(本来就是个孩子),因为我实在离自然太久了太久了,忍不住刚想摘几朵,胤祥忙喝住我:“不要命了么?有毒的!”
我山顶边一看,那不就是鹰嘴崖吗?崖上挂着一道山涧,从来没见过的清澈透亮的河水从我眼前涓涓细流而下,看的我直咽口水,好想喝啊!不顾徐老汉的叮嘱和胤祥阻止,沿着山石攀上了还算宽敞的鹰嘴崖。我伸出手捧起水贪婪的喝着,那个凉呀,从头激到脚底,真的是沁人心脾,清新无比。我兴奋的忘乎所以,冲着胤祥大叫道:“啊!好美景色!快来啊,胤祥,这水好甜……”
话没说完,就感觉脚底一阵剧烈的震动,脚下的石块“轰”的一声就垮了,……完了,我要掉下去了,赶紧惊呼一声:“胤祥,救我……”身子随着垮下的石块往下掉,脑袋里一片空白,突然之间左手被紧紧的抓住,我猛的清醒过来,才发现整个人在空中摇晃着,周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胤祥的半个身子挂在悬崖外,一只手紧紧的拉住我,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崖边的一块石头以固定身体:“丫头,别怕,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嗯。”我点点头,刚举起右手反拉住胤祥,他的身子一下子就向悬崖外移出了一截,吓的我赶紧放了右手:“怎么办,胤祥?”
“没关系,我支持的住。你要用力!”
可是由于胤祥仅靠一只手支撑身体,只要我一用力,他的身子就会向悬崖外移……该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我不听劝告,这下可好了,害人又害己……
胤祥死死的拉住我:“丫头,别放弃,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你拉上来!”说罢,拉住我拼命的往上拽,我也跟着用力,谁知没拉到一半胤祥的另一只手似乎疼的不行了,稍微的松动了一下,我们两个人同时又向山崖下掉了一截……刚刚上山已经消耗了所有的体力,现在我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力气了,眼泪终于哗哗的流了下来:“胤祥,是不是没有办法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胤祥泪眼婆娑的摇着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你别哭,我会把你救上来的,救上来我们就回京成亲,好不好?”说着,再次用力拉我。我好像听到肩膀上“啪”的一声,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血!是胤祥那只手原来已经被山石磨戳的鲜血直流,血渗进了石缝之中,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我急忙喊道:“住手,胤祥,你的手!”
胤祥没有理我,继续不断的用力,血也越来越密集的往下滴。不行,这样下去,胤祥迟早会坚持不住的,没等把我救上去,说不定我们都会葬身在这万丈深渊当中。我哭着求道:“胤祥,放弃吧,你这样我们大家都会没命的!”
胤祥一句话也不说,仍然不停的使劲儿拉我。大概是固定身体的手过分用力,那块石头突然之间松动了一下,胤祥身子一摇,刚刚的努力又白费了。眼看着那块石头就要掉下来,这样一来胤祥连唯一可以支撑的东西都会没有,人也会和我一起掉……不行,不能让你死,不能让你陪我死,不能让你的生命就此结束……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宁愿,宁愿死的是我一人:“胤祥,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胤祥似乎也明白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伤心的哭起来:“求求你,丫头,就当我求你,不要,不要……”我缓缓的松开手:“胤祥,我爱你,可是如今……对不起对不起……”胤祥仍旧死死的抓住我不放手,哭喊着、乞求着:“不!不要……丫头…我……”
我努力的做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举起右手用力的掰开他的手,身子瞬间急速往下掉,仿佛听见胤祥撕心裂肺的声音:“不要……你给回来!回来……”
我双手不停的舞动着,风呼呼在我耳边咆哮,身体越掉越快,越掉越快,快的我感觉全身的皮肤被割的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