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小小徐

7、往事

　　叶桑就这样抱着那本相册，泪流满面，似乎是想把这几个月来的不快都发泄出来。
　　静静地翻开相册，每一张都是和小五哥哥一起拍的，那上面稚嫩却单纯的笑脸，叶桑似乎都快认不出自己来。
　　第一张是叶桑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满树的高原樱，似乎印红了她的笑脸。那是小五哥哥买来相机后拍的第一张照片呢。
　　后面一张是小五哥哥骑着自行车的背影，叶桑那会儿正学着自行车，可惜笨的跟什么一样，怎么也学不会。小五哥哥在示范的时候叶桑在背后抓拍了这张照片……后来叶桑还是没能学会骑自行车，反倒是因为学骑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最后，小五哥哥给她擦完药之后直接就说：“桑桑不会就算了，大不了小五哥哥一直载着你好了。”
　　这张是叶桑和小五哥哥一起去厦门时，在海边嬉闹时被一个阿姨抓拍到的。碰巧那个阿姨和叶桑他们住在同一个酒店，所以后面一连几张都是阿姨帮忙照的呢。有的是小五哥哥帮她擦掉脸上的沙子，有的是小五哥哥教她用沙子堆砌城堡，有的是小五哥哥背着光着脚丫子的她往前走……
　　还有这张……是小五哥哥给叶桑过12岁生日时照的，那时候叶桑戴着小五哥哥买给她的水晶发冠，一脸幸福地吹着蜡烛……
　　还有这一张……这一张……这一张……
　　……
　　叶桑默默地翻看着相册，时而扬起嘴角，深陷在曾经的幸福时光里；时而安静地看着，不带一丝表情；时而闭上眼睛，回忆着她和小五哥哥的故事……
　　看完相册的叶桑终于像个迷了路的孩子，抱着相册嚎啕大哭。
　　“小五哥哥，我马上就要去法国了，你开不开心？”叶桑几近无意识的喃喃道，“可是……桑桑一点也不开心啊小五哥哥……小五哥哥……”
　　“桑桑好像真的辜负了弋阳呢小五哥哥……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呀……我好累啊小五哥哥……桑桑真的好累……好累……”
　　听到叶桑的嚎啕大哭，暮君终于还是不放心地爬上床，紧紧地抱着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脆弱的叶桑。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们知道的叶子……哭出来就好了……你还有我们的叶子……”
　　许久，叶桑才渐渐平静下来，静静地靠在暮君的肩膀上没有任何言语。暮君也安安静静地，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叶桑的背。
　　良久，暮君见叶桑情绪稳定一些了才开口：“叶子，要不跟我说说吧？小五哥哥？他是谁？你是因为他才……放弃去上海的吗？”
　　叶桑愣愣地靠着暮君，一个字也没有说。
　　虽然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私事，但这已经是梁暮君第二次听到“小五哥哥”这四个字了。或许，这就是叶子的心结所在。如果不说出来，一直就这样憋在心里，叶子恐怕迟早会憋坏的，暮君在心里想到。
　　想到这里，梁暮君狠下心，继续开口：“叶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的这个小五哥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可是你这样一直憋着也不行呀，迟早会憋出毛病来的叶子你这样下去。”
　　梁暮君顿了顿，似乎看到叶桑的脸色有了那么一丝情绪一闪而过，于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总觉得你说的那些并不是你坚持去法国的原因，所以，你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和郑弋阳之间的感情的对不对？你看，他连房子都准备好了，你当时看到的时候肯定很动容的对不对？所以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事情呢？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呀……还是你想就这样和郑弋阳一直误会下去？想我们大家就这样一直担心着你？想你自己每天一直活在挣扎当中，压抑着自己？叶子？你……”
　　梁暮君的话终于被叶桑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别说了！”
　　梁暮君拍着叶桑的背，柔声道：“叶子，不是我要逼你，可是你真的不能这样一直憋下去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暮君终于听到了叶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更带着一丝回忆的飘渺。
　　“小五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哪怕不是一母同胞，但是是我最爱最爱的……哥哥^”
　　停顿了几秒，叶桑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小五哥哥只比我大三岁，但是从小就宠我宠得无法无天，每次他的玩具和零食都是先分给我的，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到我的。我总是很调皮，每次犯了错都是小五哥哥帮我顶着，为此他没少挨打。结果挨完打又会屁颠屁颠地带着我出去闲逛了。”
　　梁暮君明显感觉到，叶桑在说“出去闲逛”这四个字时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情绪。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着叶桑的回忆。
　　“小五哥哥老是说我笨死了，蠢得像猪一样，还一脸嫌弃的表情。小学时我和别人发生了矛盾，那个人直接就骂我蠢得像猪一样。结果小五哥哥知道之后二话没说直接就给了那个人两拳，还说什么只有他才有资格说我笨说我蠢，其他人谁也不能说……呵呵，你说好不好笑？”叶桑在笑着，眼角却划过泪水。
　　暮君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光，静静地等她继续开口：“小五哥哥后来就迷上了画画，他还说除了我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大概就是画画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小五哥哥开始说，他要去法国深造，以后要带我去法国玩……他说了很多很多次，以至于去法国就这样成了我和小五哥哥的约定……”
　　“那后来呢？”梁暮君缓缓开口问道。
　　“后来……后来……小五哥哥带我出去买零食，遇到了醉驾的大卡车，把我推开了，小五哥哥却……”说到这里，叶桑终于不再平静，像个孩子一样伏在梁暮君怀里嚎啕大哭……但还是哽咽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结果小五哥哥走了一个星期后，就收到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入学通知……”
　　听完这一番话，梁暮君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更明白了叶桑的坚持。暮君紧抿着唇，轻轻安抚着叶桑，心里也微微发酸，更为叶桑感到心疼……
　　距离那一次向梁暮君哭诉也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转眼就到了五月下旬，北京的天也越来越热，连带着人也开始浮躁起来。
　　如果在人群当中有一个例外的话，那就是叶桑了。
　　依旧是一件天蓝色的短袖，一条发白的牛仔裤，一双白色帆布鞋。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叶桑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人说，哀大莫过于心死。叶桑自认为自己显然不属于那一类人，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夕之间对什么都失去了原本的热情。心也成了一汪死水，微风卷不起半点微澜……
　　五月下旬了，叶桑她们也已经开始了毕业倒计时……当然，也是别离倒计时……
　　毕业答辩那天，阳光很好，叶桑特意换上一身白色套装，马尾高高扎起，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阴霾。
　　却看到正站在楼梯口的郑弋阳，依旧是戴着一副黑色镜框的眼镜，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裤子，风姿卓然。原本打算绕道的，却被一边的秦雪斓拉住了，直接往前走。
　　叶桑抬头，秦雪斓却只是看着前面的路，目不斜视。
　　正打算再次提步绕道，秦雪斓终于开口：“总归要见面的，躲一辈子么？”
　　想着也是这样，叶桑甚至感觉到了郑弋阳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于是重新抬头，跟上了在前面开路的秦雪斓。
　　走到楼梯口，四目相对，终是无言。
　　快要走出的时候，叶桑仿佛听到郑弋阳低低的声音:“今天的答辩，加油。”
　　叶桑回头，看到的却只是郑弋阳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应，于是沉默着继续走向答辩的教室。
　　答辩过程还是很顺利，虽然老师提了不少比较困难的问题，但是因为准备很充分，倒也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毕业答辩。
　　走出教室的时候，叶桑清楚地看到老师会心的笑容。长呼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多了几丝惆怅，大学，就这样走向终点了呢。
　　然后就是参加毕业典礼，系主任亲自为她们整理流苏，颁发了学位证书。
　　转眼之间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大学最后的一个月。
　　六月末，大学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