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小小徐

6、尘封

　　秦雪斓她们赶回来的时候，叶桑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着叶桑这副模样，倒是什么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摇了摇头，季晓给叶桑掖了掖被角，转身和暮君她们一起走出房间。
　　三个人站在走廊相顾无言，良久，秦雪斓才开口：“叶子和我们三个不一样，看着比谁都开朗，实际上心门关得死死的。这段时间，我们多注意着点吧。”
　　暮君和季晓默默点头。看了看走廊外的阳光，季晓幽幽的说道：“我总觉得，叶子执意去法国还有别的原因，所有人都被瞒着的原因。我和陈桥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但叶子和弋阳，我觉得还是有误会。”
　　暮君也开口：“我记得暮君上次和弋阳吵架之后去喝了酒，回来说醉话，好像是什么‘小五哥哥，我马上要去法国了’，‘可是弋阳他不开心’之类的句子。应该和叶子口中的小五哥哥有关。”
　　长叹一口气，秦雪斓开口：“算了，叶子自己会处理好的。倒是晓晓，真的打算就这样结束么？”
　　季晓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随即自嘲地一笑：“迟早要结束的，何必在意早晚？”
　　暮君拍着季晓的肩，“你自己好好静一静，想清楚，省的将来后悔。”
　　有时候，叶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修复能力。在长长的睡了一觉以后，她又开始了忙忙碌碌的生活，一点颓废的样子也不见。
　　季晓也不由地打趣她是打不死的小强一只。
　　对于这个评价，正在整理申签材料的叶桑也只是轻轻一笑。是呀，外在的，再也看不出来一点伤心的迹象了。只是内在的伤呢？
　　摇摇头，把脑中的那个影子甩开，重新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距离那属于叶桑她们几个的黑色夜晚已经快半个月了，季晓和陈桥就真的结束了。而叶桑和郑弋阳，也再没有联系过了。
　　似乎郑弋阳这三个字彻底地从叶桑的人生字典里消失殆尽，叶桑又回到了大一“不问世事”的模样。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工作，按部就班，看不出一点刚刚失恋的样子。
　　这个星期是叶桑最后一次在拉加代尔上班了，因为马上就是论文答辩和毕业了，然后就坐等出国。
　　周五了，最后一天为《ELLE》做校对，叶桑突然觉得很是不舍，这是连和郑弋阳分手时都没有过的。也许，这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在拉加代尔工作也不一定呢，叶桑有些自嘲地笑笑。
　　收拾完自己不多的东西，却发现大家都在门口看着自己。叶桑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在为自己送行，瞬间有些落泪的冲动了。
　　Estelle盈盈一笑，“Yvette，知道你要走了，大家都舍得呢……”，气氛有些伤感，Estelle话题一转，“没人帮我们端茶送水了唉，伤感啊！”配上Estelle独有的夸张表情，伤感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许多。
　　前台小妹也友好地冲叶桑一笑：“Yvette，我还真舍不得这么个可爱的小妹妹走呢……”
　　有些意外一向走气质路线的前台小妹也卖起了萌，叶桑怔了怔才回以一个微笑，“我也舍不得各位啊。在我实习的这段时间倒是没少给各位前辈添麻烦，我还以为你们巴不得我从眼前消失呢。”
　　背后却突然传来张姐带着微微笑意的声音：“Yvette，你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有这么高的人气吗？”
　　一大群人转身，就看到张姐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微笑着看着她们一大群人。
　　脸一红，叶桑看着张姐，脑海里还是免不了出现半个月前，张姐听到自己不去上海的决定之后有些意料之中又微微有些失望的表情。突然之间就词穷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张姐，这个从自己进公司实习开始就一直手把手教她的上司。
　　大概明了叶桑此刻的尴尬，张姐倒是爽朗一笑：“怎么？拒绝我一回就不敢面对我了？我怎么说也才四十出头啊，哪有那么可怕？”说完还做出一脸迷惑又痛心的表情。
　　叶桑心里的那丝尴尬顿时就烟消云散了。抬起头，晶亮的眸子不再躲闪，笑着开口：“没有啦，张姐还是花一朵呢！”
　　对面办公桌的李文也开口了：“小叶，你什么时候出国呀？是从北京走吗？要是假期的话我们几个也去送你吧？”
　　李文也才三十岁出头，一头利落的短发让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进公司之后，Estelle因为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所以很是合得来，李文则是一直对自己关爱有加，完全是把自己当妹妹一样的。所以，李文算是叶桑在公司关系最好的人之一了。这不，李文才提出去机场送叶桑。
　　虽然知道李文一直是真心把自己当妹妹的，但听到这番话，还是很感动。
　　叶桑轻轻一笑：“文姐，我还没定下具体的时间呢，反正会比正式开学要提前一些，大概是八月末吧。到时候我会提前跟你们说一声的，但是送机这事就免了吧，有人送我我会害怕登机的。难保一不小心就反悔了，舍不得出去了，要是在机场嚎啕大哭那该多丢人呀？”
　　李文脸上划过一丝了然，“好吧，随你，到那边了记得给我们个信儿，别三年下来把我们都给忘了。”
　　说着李文的眼圈也含了泪。自己是看着叶桑进的公司，一步步顶着各种压力走到现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像极了刚踏入社会的自己，这才对叶桑倍加怜惜。年纪轻轻，看起来温和无害，脾气倔起来也和自己有的一拼呢。只是，吃得起苦，李文是看着她怎样拼了命地工作，完成别人看来完成不了的工作的。
　　叶桑重重地点头，“知道了文姐，操这么多心也不怕长皱纹！”说完还调皮地吐吐舌头，一脸无害。
　　大家也都被逗乐了，李文也笑骂：“死丫头，还没走就开始嫌弃你文姐老了呢。”
　　整个办公室顿时笑声一片。
　　等到东西都收拾好了，张姐抬手看了眼手表，随即开口：“大家也都去吃饭吧，你们下午都还要正常上班呢，哪里比得上这个小妮子今儿刚解放呀……Yvette，现在这点估计也不好坐车，这样吧，我这个马上就成了过去式的上司请你去吃个饭？赏脸吗？”
　　叶桑有些惊讶，天上下红雨了么？张姐居然邀请自己吃饭？！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张姐请吃饭，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呢。您赏我机会敲诈一顿大餐，我哪有不去的理儿？”
　　听完张姐的话，办公室的一大群人也都慢慢散开了。叶桑和她们一一拥抱，又简短的和每个人说上几句，这抱着自己的办公物品和张姐一道离开。
　　走到公司楼下，还不忘最后看一眼Lagardere Groupe的标志，午间的太阳下，更显熠熠生辉。
　　张姐一脸戏谑：“舍不得呀？那你当初还毅然决然地要离开……唉，损失你这个未来的大将，我这心里还就想抽你……”
　　叶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有干笑。
　　张姐摆手，爽快开口：“行啦，你们年轻人的思维我也不懂，也懂不了那么多……不过将来你要是还是想来公司，就直接跟我说一声。这个主，你张姐我还是可以做的！”
　　叶桑带着震惊地抬头，却看到了张姐认真的眸子，不由得出声：“张姐……”
　　张姐拍拍叶桑的肩头：“我原本是不想多嘴的。恩，你猜的没错，弋阳确实是我家亲戚。但是当初招你进来之前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所以招你进来的时候是完全没有徇私的，你也不必知道以后就心里有什么疙瘩。至于去上海的事情，我也完全是公事公办，你的表现才是选你的原因。就算弋阳没跟我说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压力。你们之间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我这个做姑姑的也不做什么评价。只是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的，就这么简单，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听完张姐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叶桑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张姐居然是郑弋阳的姑姑！难怪之前他建议自己在和另外一家公司之间选拉加代尔呢。
　　一时之间，叶桑的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就这样混混沌沌地和张姐一起吃完饭，混混沌沌地回到宿舍……
　　梁暮君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到叶桑抱着一本相册，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嘴里似乎念念有词。
　　原本想打断她的，毕竟这样下去叶桑的什么心里话自己可都是听见了。暮君回到宿舍之后也有稿子要写，也不好就此避开，只好留在宿舍。但是转念一想，叶子一直喜欢把什么不开心都憋在心里，念念也好。何况从上次和郑弋阳分手之后第二天开始就满血复活了，完全不像结束三年感情之后的正常表现。那么，就呆在宿舍，反正其他人也听不见，自己就把听到的都烂到肚子里就好啦。
　　想到这里，暮君也不再为难了，直接就打开电脑写起急着要交的稿子了，也没有惊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叶桑。
　　一边写着，一边就听见叶桑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让梁暮君想当君子不听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