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重生记事》月狸藻

1、第一章

　　大元二十一年春，南魁县的年味还未散去，县城节日的气氛浓重，人们还在家中欢度新春。县城的吉祥赌坊生意尤其好已经几昼夜不停歇，半夜间有人肚饿出来寻吃的，许是赢了些银钱，在小面摊点了酒菜，吃的醉醺醺又抬步向赌坊走去。卖面老板看那人醉的走路摇摇晃晃劝阻过了酒劲再走。那人硬着脖子说没醉还特意起来走了两步，结果转身的时候没有站稳摔倒地上直接睡了过去。

　　刘二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面摊旁的柴草旁身上盖着件破棉袄，额头上磕出了个大包，一下就把还在迷糊中的刘二疼清醒了。刘二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自己的年青的身体，难以置信。

　　面摊老板推着小车来到路口摆摊，看见刘二坐在柴草堆对着双手发呆，“刘二，咋了，不是磕坏了吧？”

　　吉祥赌坊后面小巷口卖面的老板石小六，如今的石小六还是普通的面摊老板，十年后盘下了县城的大酒楼成了富人，那时为了一个月四百文在酒楼收过泔水。眼前的石小六还是二十头的瘦弱女子，夜夜卖面到深夜，早出晚归。而当年的自己日日留恋赌坊时常在面摊吃面。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了，前一刻饿死在家中，醒来竟回到二十三岁，这一切不会是场梦吧。

　　“老板，来份大碗面，不加葱，多加辣。\"

　　石小六接过棉袄，瞧了眼还在发愣中的刘二，心里想怕是输了，要不然怎么对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过石小六向来不爱多话，给她煮了一碗满满的面。吞下一口热辣辣的面喝口热汤，肚里一下就暖和了，还有辣椒的辣劲直冲鼻头，感觉真的活了。刘二红了眼眶，埋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真的真的，自己这是重活了。刘二一口气吃了两碗面，才想起来没有跟石小六道谢，连忙道谢。弄得石小六频频转过头看刘二，心里直嘀咕刘二不会是中邪了吧。刘二摸摸衣袖里的银子，记得昨晚是赢了些银子，没想到竟有三两银子加上零碎四五百文，这也够普通家庭用个两年了。要好好过日子，可家里只有半亩水田和九分山田，种出来东西也不够一个人吃。临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娶个夫郎，难不成这辈子又是光棍。应是去年叔叔给自己说了门亲事 ，结果快要下定时男方上山采野菜摔下死了。因着之前还有定了亲的男孩子临成亲大病一场，自己邢寡克夫的名声就这样传出来，后来也没有人再敢给自己说亲了。

　　很快的吃完面，又叫了一碗，直到吃第三碗实在吃不下才作罢，刘二也没有离开，坐在位置上没动。吃完中饭，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石小六给上好面瞧她没有马上走的意思托她照看下摊子便去送面了。坐的久了也无法，刘二摸摸怀里的三两银子心里稍稍安慰，努力回想着如今的田价和物价，可惜没有啥印象，记得大元三十九年一碗面也要十文钱，村里人买了个丑男人做夫郎也要十几两，十几年前应该没那么贵果然上辈子就是白活了。

　　没过一会石小六送面回来，刘二站起准备付钱离开，却被突然一个半大少年撞了踉跄，待站稳身子，那少年正躲在摊子旁的草堆瑟瑟发抖。披头散发抱着头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露在衣服外面的手和脖颈红肿一片还可以看出来是鞭打的痕迹。饶是经历过生死的刘二也心生不忍。

　　石小六眼疾手快的抓住刘二，朝街道另一头努了努嘴，小声提醒道：“莫惹是非了，这一定是后面巷的陈老拐拐来的，那人可不好惹上头有人。听说这次有几个货没出去就病死了，剩下的天天又打又骂着，哭的声响周围都晓得，作孽啊。你若管了，指不定就做那冤大头。”

　　话音刚落，街道口跑出个高个的瘦女子，嘴里骂骂咧咧，眼睛一扫街道就把躲在草垛旁的少年揪出来，扯着衣领一顿打。“你这个赔钱货，老娘救你药钱都花费了许多，指望卖个好价钱。如今倒好，倒贴添作零头都没人要。打死你倒不浪费粮食。还逃，还逃，看老娘不打死你。”

　　陈老拐看着瘦，身上都是腱子肉，那少年在她手上像个小鹌鹑毫无反抗之力只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晓得还没被打死。周围看热闹有之，脸上有忿忿不平之意的也有 ，只是这人是陈老拐私有，她又势大，也没有人出来说一句话。刘二虽然平时有点混有点横，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事不关己也只能转过头不去看。

　　许是打的有些累了，陈老拐停了手，呼呼喝喝的催着走。怕是伤的有些重，少年半天没起身，挣扎了半天，陈老拐等的不耐烦上来又是一脚。正好摔着刘二脚边，刘二下意思的伸手扶了起来。这身量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最多也就十二，忍不住就说了声下手也太重了。

　　“哟，看着可怜就出钱买了。老娘自他爷娘哪里接收他前前后后都花了十几两，如今便宜卖，五两银子你就带走。”陈拐子说出五两银子，旁的人嘀咕道打的都半死了买了回来就要花个大把银子还不知道活不活的了。总之是亏本的买卖，傻子才买呢 。

　　刘二心有不忍，不过如今自身都养不活更别说要花个五两银子买人，低头看那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哀求着，闭上眼狠狠心送回给陈老拐。“哎，这是昏过去了，还发着高烧呢。”刘二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年对着众人喊道让人去街口请个郎中，石小六朝刘二使了使眼色就去找了大夫。

　　“找郎中？不用，不用，我可不出钱。你出，那随你了。”

　　“三十文的出诊费 ，我还给的起。”

　　既然有人愿意出钱，陈老拐自然不会推辞的。那少年昏迷前手紧紧抓着刘二的衣襟，拽都拽不下来。瞧着少年要死不死的样子，心里不免活泛起来，脸原本是小伤现在是毁了，前几日花院老板过来看附送都没人要，还不如推给这个傻子，多少挽回一些损失。石小六带了大夫过来，如大家所料病重需要好好调理开了药，不染有性命之尤。来的大夫在镇里小有名气，一针下去人到是醒了。人还是烧的厉害，脸又猪头一样，陈老拐有些不甘心再一次询问了大夫。

　　大夫看了一眼陈老拐，转头去看了看那孩子，花钱好好治还是会好的，嘱托了一句来拿药管自个走了。

　　石小六连忙从放钱的小笸里拿出出诊费追着大夫去了，这边刘二扶着少年 ，人醒了还是得回主人身边去，只能扯开手。少年嗯嗯啊啊的不愿放手，陈老拐一边看的分明，劝说刘二直接买了。

　　“陈老板，玩笑了。我一个穷的哪有五两银子，有那个一两银子也都要偷笑了,更何况还要好吃好药喂着，实在养不起。”

　　陈老拐常在外混，看人的眼色很准，刘二同情不忍表现很是明显，看着情况把人带回去指不定过的几天还得花钱埋了，太不划算了。

　　“这位妹妹，莫看着小子现在这个模样，其实水灵着，还是个男童那。” 说话 间扯开少年的衣领，果然肌肤白皙细腻在红肿的伤痕下愈加明显。

　　刘二有些意动，除了怜悯之心，看着那双哀求的眼睛，心不知怎么跳的快，人微微有些发晕。

　　旁边有人看出不对，这孩子咋不开口说话。陈老拐闻言脸色有些不对，一般人家买人就是娶回去做夫郎生孩子的，若是个不健全的那就是个白菜价，原本是图他长的不错，谁知一到南魁县病就越来越严重了，眼下根本是脱不了手，无奈降低了银子。

　　最后在石小六的说合下又少了二百文医药费用一两七百文把人买下，请了边上的书生写了买卖文书，刘二这才晓得少年唤作陈三郎。一切弄好后，刘二急忙背着少年去看大夫，石小六收了摊随后。

　　那大夫是石小六的表姑婆，刚才是特意将病情说的严重，与石小六做了场戏给陈老拐看的。原来石小六以为刘二只是同情，后来看着有些不对头，刘二一个心神的看着陈三郎，若不是自己拦着，指不定就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了，又知晓陈老拐底细有精明多疑不吃亏，便求着表姑婆合演了一出戏炸了炸，果然把价格压得很低。

　　“表姑婆，这不是我们说好的说辞吗，你咋又说？”

　　“我一直说的都是真的，病的很重。”石小六被石大夫的话炸的头昏眼花，一脸不可置信。

　　“你当我玩笑，刚才我可是一直朝你使眼色，眼都酸了。”

　　刘二一听就急，掏出所有的银子，“大夫，救救这个孩子吧，实在是太可怜了。这，这是我所有的银子了。”

　　石大夫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笑道，“这药可是贵得很，不过效果好。只要好好调养个小半年，毕竟年轻人底子好。”

　　听的这话刘二心才安定下来许多，只是还是担心这些钱够不够吃药。

　　“吃上个半个月要一两银子，脸上的伤是碰到脏东西，拿草药洗洗慢慢会好。”

　　石小六在一旁嘀嘀咕咕，“表姑婆，你这是故意虚惊一场吗？对了，他还是个不能开口的，你看看会不会传给孩子。”若是看出是个哑巴也不会积极帮忙说合，以后生出个哑巴还是可不造孽。

　　石大夫细细给人诊看了一遍，吩咐自家夫郎带人上药去了。“这拐子可真造孽，嗓子是被毒哑的，头指不定是受过伤不记事的。瞧他举止可能是富庶人家的儿郎，既然买了就好好对待。”

　　刘二谢过石大夫，陈三郎上过药换了一身石夫郎的旧衣裳由刘二背着随石小六回去。石小六在镇里就只有两间破屋遮风挡雨，不用住旅店，能省多少是多少，加上人又发着烧实在不好赶路。

　　待安顿好了陈三郎喂了药喂了粥睡过去后，刘二才与石小六吃饭。对于今天的救人买人行为，冷静下来，感觉这不是自己干的事那时咋就冲动了，摸摸怀里的银子，想想以后的日子，一点思绪也无啊。

　　石小六倒不觉刘二的行为有什么反常，这这指不定就是人常说的缘分。要不人早不逃晚不逃偏偏一逃就遇上你，你手头正好有银子，可不定就是老天的安排。而且长的不赖，又不是天哑，姑婆不是说看着瘦是个能生养的。这不就行了吗。要知道现在娶了夫郎要花多少银子，就算买个差不多年纪的也要五六两，这好好养着做夫郎也不错的。石小六也快二十了，如今拼了命的挣钱攒钱娶夫郎。不过说回来自己今天确实挺冲动的，跟刘二也不熟，咋就出手帮了呢。

　　刘二想着想着也想通，石小六说的有些道理，最坏不过是花费完身上的银子，好了自己得了个夫郎，总不至于比上世过的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