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城》海瑞妮

7、局中局Ⅰ

　　【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1】
　　五月。
　　维希塔买了一串中国藏饰佛珠，然后仔细地将佛珠挂在米黄色的旅行背包上，她扫视一圈周边行走的人们，便径直朝登机口走去。朵兰德已经等候在那里多时，她和工作人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到维希塔走近，才懒懒地从身后的黛色背包里拿出那副大大的墨镜，“我要走了。”她朝工作人员眨眨眼睛，戴上墨镜后对维希塔摆了摆手。
　　维希塔面无表情地向工作人员递上机票，办好程序后二话没说地拿回机票，便径直走向通航口。
　　“你妹妹真可爱。”黑白制服的班杰明看着维希塔的背影，对着朵兰德笑吟吟地道。
　　“你知道的，”朵兰德做了个鬼脸，“面瘫是种病。”然后急匆匆地跟着维希塔的步伐离去。
　　班杰明挑挑眉毛，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去的两抹身影，心说：“那真可怜。”

　　“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和别人搭话吗？”维希塔系上安全带，临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我敢保证，如果班杰明摘掉那副土得要命的黑框眼镜，换一个发型，”朵兰德顿顿，目光盈盈地对着维希塔道，“他一定会是个极品帅哥！”
　　“可惜他没有摘掉眼镜也没有换发型。”维希塔深呼吸，“从我们出发的那一瞬间起，契约考验就开始了，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了，在这一路上所有的事物都可能会成为考验的一部分。”
　　“我当然知道，”朵兰德俏皮一笑道，“我有个预感，我们会在不久以后再次碰面。”
　　维希塔愣了愣，转而侧头注视着朵兰德，疑惑地道：“那你不打算占卜一下吗？”她自然清楚朵兰德预感的准确率。
　　“不，”朵兰德摇摇头，“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维希塔毫不客气地白她一眼，收回目光道：“疯子。”

　　【2】
　　法国卡尔维小镇。
　　维希塔和朵兰德站在海边，面前夕阳西下，海浪翻卷着白花挣扎在金黄色的沙滩上。朵兰德摇晃着手中的高脚酒杯，没有溅出任何液滴，她瞥了眼阴着脸的维希塔，悠悠地道：“你说，这个考验究竟是什么呢？”
　　“卡尔维作为一个港口城市，而那些人让我把你带到这里，”维希塔顿顿道，“是海。”
　　“海洋？”朵兰德歪着头，吐吐舌头笑道，“我潜水很不错呢。”
　　“那也会有一个极限，我已经把你带到了这里，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那你怎么办？”朵兰德疑惑地看着维希塔转身离去的背影，提高声调问道。
　　维希塔却没有丝毫停顿，踱步走向海滩外延，“五天以后，如果你仍然没有回到我们入住的酒店，我会自觉认为你失败然后回到瑞士。”
　　“失败了会怎么样？”
　　维希塔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朝朵兰德阴郁地笑着，“那就表明，你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朵兰德低咕了一声，心下打了个寒颤，望着维希塔的身影愈来愈远，眼底却渐渐恢复一片平静。隔了半饷，直到维希塔荷绿色的身影完全消失，朵兰德才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朝四下无人的海滩道：“在了吗？”

　　海风轻轻吹过，吹散了低语。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日光黯淡月光狡黠，海滩边一株阔叶椰子树上隐隐约约出现了点点斑驳的光芒，那光芒在朵兰德眼前越来越多，最后覆盖了整一株树木。浅金色短发的男子从光芒中出现，顿时所有光点在一瞬间消散，时间归于平静。
　　朵兰德上前一步，风情万种地笑道，“我说过你会是个极品！”
　　“Benjamin Laurent”班杰明带着成熟而稳重的微笑，向面前一身黑色皮革的朵兰德自我介绍道。
　　朵兰德收敛起放荡的笑容，耸了耸肩回应，“Dolanda Field”
　　“很不错。”班杰明打量一番朵兰德，最后点点头，幽幽地飘出一句话。
　　“谢谢，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身材很不错！”
　　“……我说的不是身材。”班杰明噎了话头，缓缓解释道，“维希塔已经同意你延续她的契约链，理应来说你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为天空之城的子民，不过因为维希塔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上头决定插手这件事情，派我和莫薇对你进行审核。”
　　“我已经加入契约链了？”朵兰德睁大了眼睛瞪着班杰明，“难道不需要什么手续？”
　　“完全不需要。”班杰明点点头，续道，“天空之城的安排不需要介质的证明手续，事实上维希塔已经在三天前把你的一切都存档在了浮生世界里——在这里我要和你说明一下关于天空之城的契约链，你和维希塔两个人中，你属于下级契约者，而维希塔是上级契约者，并且上下级的称呼都是相对的，两者契约成立的标志便是把下级契约者的背景资料资历等全部事项存档在上级契约者的信物中，存档成功之后，上级契约者便相应地失去了延续契约链的权力。你听懂了吗？”
　　朵兰德神色古怪地点了点头道：“那你算什么？”
　　“我和莫薇是维希塔的朋友，莫薇现在应该在维希塔身边了。”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搞清楚，”朵兰德纠结地看着班杰明道，“我的考验怎么办？”
　　班杰明笑着道：“考验结束了，我和莫薇都非常满意你，我们相信你不会给维希塔带来多少麻烦。”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那又如何？”班杰明看着气结的朵兰德，俏皮地眨眨眼睛道，“我们说通过了，那就是通过了。”
　　朵兰德深呼吸，“……好吧我认输。”

　　朵兰德和班杰明回到酒店房间时，维希塔已经睡下了。朵兰德打量四周，才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蓬蓬裙的女孩站在阳台望着不远处的地中海，海风吹起她红得妖娆的卷发，浑身散发着王者的气场。朵兰德咂舌，看着那七八岁左右的女孩，轻声问班杰明道：“Movy ？”
　　“莫薇。”班杰明点点头，呼唤着女孩的名字朝阳台走去。
　　“……”莫薇回头送给他们的却是两抹清冷的目光，她微微昂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班杰明朝她慢慢走近。莫薇静静站在黑夜里，海风抚摸着她的脸庞，远处是星光渺茫，映衬着她浅灰色的眸光，整个人精致得仿佛神女。
　　朵兰德愣了，她曾经也算是半个叱咤英国商业界的人物，她什么人物没见过，傲娇的维希塔，两面三刀的自家老弟，还有各色各样的古怪商界精英，可是从来没有面前的女孩带给她的震撼大。那是与生俱来的贵族的高傲，是毫不委婉的对所有一切的蔑视，眼前的女孩活在云端已经那么久，她心底世界的空旷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免也是一种遗憾和不幸。朵兰德心上轻叹，这个叫莫薇的女孩子，一定拥有无法说起的过往。
　　班杰明在距离莫薇一丈远的地方顿住了步伐，皱着眉头表情有点疑惑，“莫薇？……”话音落下的瞬间，朵兰德和班杰明都不禁惊愕得睁大了眼睛——不知从时候开始，莫薇粉白如瓷的皮肤竟慢慢地龟裂开来，发烫的血液在沟裂里流淌，一滴一滴地绽放在洁白的蓬蓬裙上，如含苞的红莲，弥漫出诡异而恐怖的氛围。
　　“怎……怎么回事……？”朵兰德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满脸裂纹的莫薇还在不停地流血，朵兰德忍住呕吐的欲望，她艰难地看着莫薇渐渐涣散的目光，最后想起了小时候玩泥巴看到的血红色流纹的蚯蚓，莫薇的脸就像是爬满这种恶心的东西，血液蠕动，朵兰德呻吟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