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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色教堂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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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2】
阿什塔里出生没多久发生了孟买连环爆炸案,继政府组织的宗教暴力事件后,这个诞生于孟买的伟大家族终于瓦解,不过阿什塔里对此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她靠跳舞苟活至今,对她来说,家族复兴远没有一顿饱饭来得重要。
阿什塔里从小便热爱舞蹈,她可以把腰肢扭得像一条蛇,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美,她模仿着蛇的妖娆来赚取客人的赞美,她早已经没了贵家小姐的举止优雅,她活在红尘中,风情味十足。
脚环叮铃作响,火红色的纱巾快速翻飞,阿什塔里迎来她人生中的第十三次单独表演。
她仿佛真的是一条蛇,拥有着一双摄人心魂的美目,弹指可破的肌肤,纤细如柳的腰肢,似乎她诞生于世的使命便是蛊惑众生。但是即使是化身为蛇的她,也无非一个女子,每一个女子都做着一个同样的梦。阿什塔里也期待着能有一个男子,如神一般降临到她的身边。
这一天很快到了,当来自新德里的卡尔姆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面前,阿什塔里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一根弦“刺啦”一声断了。她仰望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却垂下了头拘谨地说:“我不知道”
卡尔姆只以为她是个害羞的老实姑娘,但是那双瞬间对上的美目确实震慑了他的心魂,卡尔姆朝她道了声谢,便急匆匆地向旁人询问白色街在哪里。
阿什塔里很失落,她并不知道白色街在哪里。她想,她如果知道该多好。
相隔半月有余阿什塔里再次见到了卡尔姆,她在台上,他在台下。
阿什塔里穿着一身火红的舞裙,轻巧妖娆地转着圈儿,她的目光每一次划过他的脸颊,她的心便要颤抖一下。她看到卡尔姆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据她所知,这个位置是特地给某个都城来的领导人安排的。原来这么轻易,她便知道了他的名字,甚至家族背景。阿什塔里遗憾地想:而他对她,却至今一无所知。
和言情小说不同的是,现实中总是没有那么多的缘分来供你挥霍。在这一日成功至极的演出中,卡尔姆并没有注意到阿什塔里,在他眼中,所有的舞娘都拥有一双盈盈美目,因为他的高贵身份,每个舞娘的目光都是为他而生。卡尔姆甚至有些厌烦。
也没有多久,下了场阿什塔里听着一个舞女与她嚼舌根:“真的很不想把眼神浪费在那个男人身上,像我们这种级别的舞女,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还不如巴结着坐在他旁边的人。我听说那个男人很喜欢看舞,不过位子坐得高了,眼光也必然跟着升了……”也许是周边人声太过喧哗,以至于阿什塔里没有听清楚舞女后面的话,不过仅这些也足够了。
阿什塔里从此疯狂地练舞,毕竟她还小,她还有足够的青春来供她挥洒汗水。而在这之前阿什塔里把跳舞看作工作,现在跳舞则成了她的梦想,成为她一生的追求。因为阿什塔里确信,只要自己的舞跳得足够好,他便一定会注意到自己,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阿什塔里的名气愈来愈大,她成功争取到首都新德里演出的机会。那年阿什塔里十八岁,花一样盛开的年纪,比花还要艳丽的容貌。
演出结束,轰动的掌声中她朝卡尔姆羞赧地笑,这个男子已经历了不少的风沙,但那身气质让她在台上时便一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卡尔姆这才知道,有一个女子一直痴痴爱慕着他。他也冲着她笑,笑得拘谨而不失风雅。
那一夜是阿什塔里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心上人牵着她的手泛舟月下,她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天真地以为这便是长久。阿什塔里自然没有抗拒,她任由他拉着手,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不难想象。
卡尔姆将女子风韵有致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他急不可待地吻她,想要霸占她的一切。在昏暗的光线下,女子的吐息声撩动他的心弦,卡尔姆什么也顾不上了,身家,地位,还有什么比眼前那双朦胧迷离的眼来得更重要呢?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一个念想——
他要她。
时间的轴轮“咯吱咯吱”地转动,阿什塔里的愿望最终还是没有实现,不仅仅是卡尔姆的家人,包括卡尔姆本人也对迎娶她过门这件事只字不提。阿什塔里沮丧之余,依然心甘情愿地做着卡尔姆的情人。她相信总有一天,她的命运终将改变。
“总有一天……”阿什塔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
可是阿什塔里不知道的是,时间在变化,以性为前提的爱情总有一天会变质。当卡尔姆厌倦了这副躯体后,她所有的苦苦哀求都成了笑话。阿什塔里被卡尔姆遗弃在某条不知名的街角,她从此沦为娼妓。
阿什塔里已经忘了当卡尔姆朝着她吼并叫她婊子时她几近奔溃的心情,一拍两散后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久好久,不吃不喝,披头散发得像个冤魂。三日后阿什塔里打开了窗,久违的日光照在身上,阿什塔里这时才发现,她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有舞,不过她也只剩下舞了。
阿什塔里就从这个时候起热爱上了红尘翻飞中的醉生梦死,她肆意地喝酒,拼了命地灌醉自己,她知道除了卡尔姆以外没有任何男人值得她去献殷谄媚,可她不得不去。偶尔醒来时,阿什塔里也会抚摸着身边男人的脸庞,她会流着泪想,忘记卡尔姆吧,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男人值得她去爱。
阿什塔里的生活过得愈加糜烂,她整日泡在酒桶里,烟花气息使她变得更加美艳,阿什塔里的名字在贵公子圈子中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渐渐的,卡尔姆在阿什塔里的生活中淡出了身影,只有当一个人时,阿什塔里才会想起他,卡尔姆像是一件奢侈品一样埋藏在女子的心里,连想念都成了奢侈至极的美梦。然而阿什塔里不喜欢做梦,每一次梦见的卡尔姆不是在喊她婊子就是在狠狠地打她将她赶出房门,阿什塔里承受不起他给的伤害,即使不过梦中。
2012年的春日阿什塔里再一次见到了卡尔姆,这个男子不久前身败名裂,沦落街头以乞讨为生,阿什塔里的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她只是觉得怜悯,即使面对着的是一个衣冠不整甚至神志不清的乞丐,阿什塔里仍然放不下对他的爱。她还注意到卡尔姆的身边跟随着一个男婴,大概三个月的大小,不哭不闹,正低着头玩着地上的泥沙。对应先前的舆论,阿什塔里瞬间明白,这个婴儿是卡尔姆在外的私生子,孩子的母亲抛弃了他们消失无踪。
身侧衣着华丽的男人挽起她的手催她走,阿什塔里静静地看了卡尔姆一眼,四目相对,卡尔姆瞬间认出了这个妩媚多姿的女子,他惊诧之余又带惶恐,他知道阿什塔里已经认出了他,可是他移不开他的目光,事隔多年,卡尔姆依然为女子那双盈盈美目而震撼。
“阿什塔里?……”男人再次催了催女子,他眉心的皱纹不耐烦地折叠起。
阿什塔里给了卡尔姆一个微笑,礼貌仍怀有爱恋,她随手扔下几个印度币,便款款地携着男人的手离开了。
热闹的街市上,硬币在卡尔姆眼前缓缓掉落,在地上砸出好听的声音。卡尔姆一时间愣了。
阿什塔里在见到卡尔姆的狼狈相时便已经明白了,她的心大概也随着心上人的老去而死了,她爱上的不过回忆中那一个风尘仆仆但不失贵气的身影,阿什塔里的安静外表下,藏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因此,当一身白衣的天空使者出现在阿什塔里的面前,她问使者游戏里有什么?
使者说,死亡。
阿什塔里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笑着说,那太好了,算我一个吧。
【3】
[8月9日4﹕30]
维希塔已经醒来有一段时日了,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沉浸于魔兽世界中的白歌,心中却是另外一番念想。维希塔觉得中国不愧是诞生奇葩的传奇之国,她至今还没见过那么不靠谱的能力者,熬夜打魔兽也得看场合吧!维希塔一脸黑线地想,这游戏简直没法玩了。
“赢了赢了!全歼!”白歌一声欢呼,磨枪霍霍地继续投入到游戏中。
“My God…”{我的神……}维希塔翻一白眼继续睡。
[8月9日6﹕00]
朱砂似乎已经忘了最开始的誓言,她也没再管老人的死活,朱砂发现这个游戏并没有想象中的刺激,她有一种预感,游戏的精髓在于不死,只要她不乱动,有谁会这么无聊一个一个地试探房间来杀人呢?朱砂想得很清楚,只要她不乱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呢。
这样想着的朱砂,忽然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朱砂忙不迭地看了眼手机,时间正好是凌晨六点,朝阳本应升起的时刻。
[8月9日8﹕00]
五楼是婴幼儿用品专卖部,一片黑暗中唯有脚步声不轻不重地连续响着。老人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蹒跚前进,他家世代以采灵为生,黑暗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说到采灵,不得不提的便是巫师这个职业。虚家历代以巫师为业,在长江以北地区享有盛名,老人自从娶了妻后便搬迁到苏南地区,与虚家断隔了关系,老人在族谱上不属于主家,因此行动自由也没有受到限制。老人目前从事风水行业,因为血统关系过得还算风生水起,不过在妻子死后他便退休了。
老人一生采灵无数,采灵,顾名思义,即采集灵力,采灵的方式也有很多,不过虚家传授的大抵两点。其一是个人修炼,汲取天地之精华,足以活血养颜,延长寿命,可惜再怎么汲取精华,老人也胜不了癌症的入侵;其二是破灵物,世间因杂念生成的东西都蕴有不同容量的灵力,将他人辛苦修炼的东西拿为己用,对于修炼者来说确实是件充满快意之事。
然而灵物并非所有人都可见,包括大多数巫师道人,天眼这东西大多靠先天决定,后来修成的仅居小成。因此,对于采灵而言眼睛如同无物,破灵的关键,在于气息。
而此刻黑暗中的老人四处搜寻着的便是女孩的气息。事实上吸引老人踏出房门的气息并非来自于女孩,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力量,老人一生以来从来没有感受过比之更加浓烈的诡异感,既有活人的味道,又有灵物的味道,然而此刻老人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现在所能感受到的气息,是女孩充满生命的力量。
老人没有遗传到虚家的天眼,但他对于气息的掌控却是非同一般。他隐隐有些直觉,这个女孩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可是冥思了半饷,终无所获。
[8月9日7﹕00]
女孩是被一阵奇怪的摩挲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中只看见有一抹黑影在地面奇怪地蠕动。女孩吓了一跳,睡袋随之发出了声响,女孩定睛注视着那抹蓦地停顿的黑影。
“扑通扑通”,心跳声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女孩抹了抹额前渗出的冷汗,那是什么东西?她更加不敢松懈,手中的枪握得更加牢固。一片阴影囫囵中,女孩只看见黑影慢慢地开始颤抖,须臾后一张白得恐怖的脸显现在眼前,女孩看见这张不像人的人脸用力地勾着嘴角。女孩愣了愣,那东西在笑?
女孩设想过对这团黑乎乎的东西开枪,可是德国ppk即使有着消音处理——不不,现在不是音响的问题,而是对这鬼东西开枪,能有作用么,别到时候开了枪却只惹怒了对方,那才真叫划不来。女孩琢磨了下,还是静观其变罢。
时间“滴答滴答”地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只人脸终于移开了目光,转而以原先的模样在地面诡异地蠕动前行。光线已经充足了不少,女孩依稀辨认出那黑影似乎是个形态异样的人影。女孩屏息凝神,待那只黑影爬出了视线范围才深呼出一口气。女孩咋了咋舌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孩在昨天杀死男人后便找了些器具,在天花板搭了个舒适的睡袋。她喜欢居高临下地俯视敌人,就像方才一样。女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会便再也睡不着了,她跳下睡袋,毫不犹豫地走入了黑暗中。
[8月9日8﹕05]
女孩换了身紫色的衣裳,碎格子短裙以及圆领长T-shirt,她对着镜子啧啧了半饷,忽然听到了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很缓慢很蹒跚,女孩不过半秒便意识到了来者是谁。然女孩并没有打算躲避,她从一开始便认出了老人的身份,虚家的旁支,是死敌。女孩悠闲地转着手枪,她寻了个宽敞的地方,开始静静地等待老人的到来。
[8月9日8﹕20]
手枪只剩下三发,女孩警惕地看着匍匐在黑暗深处的老人,开始后悔怎么没有挑选个亮堂的地方。不过女孩并没有担心,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场战斗老人必死无疑,因为——因为什么呢?因为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吗?女孩低笑着歪了歪脑袋。
不远处老人平静地呼吸着,老人在这一刻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何时何地遇见过女孩,回忆起的刹那老人便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场记忆,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二十年前,可是面前的女孩,横竖再怎么看也不可能超过二十岁。老人皱着眉头,手握住蛇头拐杖缓缓地前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