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如许白苏》撷枝

8、夜凉初透（二）

　　夜凉初透（二）
　　“很累吗？”
　　“嗯。”
　　许白苏泡在汉白玉砌成的巨大浴池中，模样懒散而悠闲。乌发顺着他的肩膀垂到水中浸湿，显得更加黑亮柔顺。
　　碧娘眨了眨她一双奇异的绿色眼睛，卷而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她从一旁的矮几上拿了一只小瓷瓶，往掌上倒了一些，伸手向许白苏的肩背上擦去。
　　她的手娇嫩白皙，用力也恰到好处。许白苏眯着眼睛，脸颊被上升的水汽微微打湿，泛着浅浅的红晕，看上去稚气异常。
　　半晌，两人都不曾说话。
　　安静，静默，成了他们之间的共同语言。
　　语未言，心却是相通的。
　　“世静在府中还好吗？”是许白苏先开得口。
　　碧娘抬头看他，那在氤氲雾水中格外淡漠沉静的脸，却让她感到了脆弱。
　　他怎么会是脆弱的？
　　碧娘不去想，也不愿想。
　　“二公子在府中很好，只是经常问哥哥去哪了。”碧娘说这话时眼中浮现出那个孩子的身影。
　　与许白苏极为像似的容貌，可是却并不会使人混淆。
　　一个长在阳光下，一个生于阴暗处。明明是两兄弟，为何相差那么多？天道不公啊。
　　许白苏睁开眼睛，那琥珀色的眸子润泽如水，澄澈明亮。
　　他有几天没有看见世静了？
　　一天？
　　三天？
　　还是半个月？
　　他忘记了。
　　世静小他五岁，是他的弟弟，可是，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疏远了？
　　为什么？
　　他知道，可是不愿去想起，宁可让自己忘了还有那么一个弟弟。
　　碧娘退了出去，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觉得有些冷，虽然被泡在温暖的水中，可是还是很冷。
　　透入骨髓的冷，冷得令人发抖发寒。
　　在穿上衣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冷。
　　那种深深刻入骨中的寒冷。
　　沿着手臂而上，袖口处钻出一条细小的白蛇。那白蛇吐着鲜红的芯子，发出“嘶嘶”的响声。
　　许白苏整理了一下领口，用食指轻轻点了点白蛇的脑袋，只见那白蛇如享受一般，眯起了红色的眼睛。
　　陪伴了他九年的宠物，小梅。
　　九年来，他的身量高了，眉目也渐渐张开了，可是小梅依旧是老样子，跟九年前抓到它时一样，细细长长。
　　许白苏弄不清它有几岁了，也许比自己还要打出几倍不止，也是可能的。
　　他坐在凳子上，想起了十岁那年的事情。
　　梅花开得正好，雪也停了，在那一片琉璃红梅的世界中，他的出现，突兀却自然。
　　今天，他又看见他了。
　　他坐在君留处大堂的一方桌子上，独自饮酒。
　　这是他这一生中第二次见他。
　　他便识出了慕景琛。
　　小梅缠在他的手腕上，宛如层层玉镯。
　　许白苏站了起来，衣袂微动，他走到了窗前。
　　朱红的雕花绮窗糊着如雪的白纱，他推开窗子，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那墨黑的天空中一轮圆满的玉盘散发着冷冷的光芒，洒落在地像似铺了一层霜花一样。
　　他喜欢望月。
　　凝视空中皓月时，仿佛自己已不在着声色犬马的浊世红尘之中，而是来到了寒宫玉苑，不似在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