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如许白苏》撷枝

3、问梅访雪

　　问梅访雪
　　“他是谁，怎会在此处睡觉？”年仅十岁的慕景琛看着趴在亭中石桌上睡觉的人觉得诧异。
　　慕景琛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平南王的儿子，平南王镇守云州若无召唤不可进京，此次入京是为了太后五十寿辰的缘故而他也是因此第一次来到了帝都梦华。
　　离庆寿大典还有几天，小孩心性的慕景琛拉着侍卫到处游玩，平南王只有他一个儿子便也骄纵着并不去打搅慕景琛的兴致只是吩咐侍卫们好好保护世子别出意外就放行了。
　　听闻京都郊外的古寺种植了大片的梅花树，一到寒冬腊月的时节便争相开放，那景观简直如同仙境。
　　慕景琛嫌有侍卫跟着麻烦便甩开了他们自己一个人悄悄地上了山去那寺中看梅花。
　　也是由于天气关系，落了几日的大雪虽更衬梅花颜色却也因此游人踏上被雪覆盖的台阶滑倒摔跤引得之后来赏梅观雪的人少了许多。
　　慕景琛刚落地就跟着父亲平南王学武练剑，他年纪虽小却资质聪颖又好练武所以让人脚滑摔倒的雪路他却不怕，沿着被雪覆盖的台阶一步步地上了山。
　　来到梅林，慕景琛如同一个进了仙家福地的凡夫俗子般嘴巴略张着四处张望。
　　一株株绽放红花的梅树，绝艳无比，吐露芬芳。白雪覆盖大地，落在绽放了的红梅花上，半遮半掩，只见那红得耀眼，白得无暇，令人如同饮了陈年好酒那般沉迷其中。
　　在这么一片云蒸霞蔚，灿烂盛烈的梅林中他走走停停看见梅树花枝掩映处竟然还建造了一个石亭，慕景琛来到石亭，看那上头写了“问梅亭”三个字。
　　他抬步走上台阶却看见里头早有了主人。
　　大冬天的在梅花林的亭子中睡觉，这必定是一个妖孽嘛。慕景琛想。
　　正在他觉得此人不是人而是“山精鬼怪”的时候，那“山精鬼怪”抬起了头。
　　这真的是一副极好看的相貌，眉目堪可如画。虽然因为年纪太小的原因还透着稚嫩却可见日后的无双姿容。
　　那人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不与自己这般是漆黑的眸子，他的眼睛是琉璃般的色彩，浅浅淡淡，明明暗暗，好似玉杯中摇晃的酒酿，又像天上琥珀色的月光。
　　这人到底是什么，鬼，还是神？
　　见他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便又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趴下睡觉。
　　慕景琛见那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袍子也不见有多少防寒保暖的衣物不禁为那人打了一个寒颤。
　　“喂，你不冷啊。”慕小王爷悄悄走到那人的身边凑过去问道。
　　那人不动。
　　慕小王爷不气不恼，继续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
　　那人还是不动。
　　他皱着眉头，用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肩膀，这个睡得像一块石头的人终于给了面子，动了一动。
　　慕小王爷，无语。
　　“喂，你是哑巴吗？”继续骚扰。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有事吗！”许白苏猛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慕景琛道。由于动作太快太猛，搞得许白苏头有一些晕，他扶了一下额头，正视对方，看见慕小王爷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不禁，吓了一跳。
　　“呀，你会说话啊！”慕小王爷跟发现新事物似得一双眼眸透着好奇的光芒一直放在被他惹得忍无可忍的许白苏身上。
　　废话！许白苏心里骂了一句。
　　看来是睡不了了，许白苏抬手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继续无视慕小王爷准备打道回府。
　　他拿起放在脚边的两个瓷瓮，站起身来绕开身边的慕景琛正欲走下台阶时。
　　“这个是什么？”
　　还没等许白苏反应过来，慕小王爷已经将他手中的一个瓷瓮抢了过去。
　　“怎么那么轻啊？”慕景琛掀开盖子把手往里头探了进去却听见许白苏的喊叫声。没等得及回应，手中传来刺痛。再回头时，看见许白苏一脸惊慌的神情。
　　呀，这人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慕小王爷晕倒之前想得竟然是这个。
　　等到他醒来时，月上中天，月光洒在雪地上愈见明亮，梅花依旧开着，沁心冷香混合着冰雪的凉意组合成一股极是好闻的气味，令他心胸一畅。
　　他坐起身子发现自己还在“问梅亭”中。
　　那个人呢？他转头四处张望，入目的却只有影影绰绰的梅树身影不见一人。
　　“难道他把我丢在这里了？”慕景琛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正想站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被包扎过了。这使他回忆起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会咬人？
　　低头张望，那两个瓷瓮原来就在身边，不过已经全部封好口子了。
　　他正要用手去碰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不可！”
　　此时，许白苏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手上还抱着两样事物。
　　一把将找到的山鸡与木柴扔在地上抢过那只瓷瓮，狠狠地瞪了一眼手还停在半空保持之前动作的慕景琛。
　　“哈哈，你来啦。”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个在许白苏看来十分没心没肺的笑容。
　　“哼。”许白苏冷哼一声，不去理他，自顾自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打火石将面前的木柴点起。
　　燃起的火光照亮了他们，光亮中的许白苏看起来肤色很白近乎于苍白。
　　“拿过来。”
　　“啊？”
　　一把将缠着布条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解开层层布条那手背上的两个洞已然愈合，许白苏看了不禁呼出一口气，又从袋子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将瓷瓶中的药膏挖出一些便抹在了慕景琛的手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感觉很好，还带着冷冷的香味。
　　慕景琛看着许白苏，说：“这是什么？”
　　许白苏保持冷漠，不理他。
　　一盏茶的功夫，许白苏又将布条将慕景琛的手包扎好，做到一边。
　　“有刀吗？”
　　慕小王爷点点头，他身上确实拿了一把平南王给他的防身匕首。
　　“给你。”许白苏将之前拿来的山鸡丢给了慕景琛。
　　慕景琛低头看手中的山鸡，已然被冻死了，羽毛上都是冰渣子。
　　“这是掉进猎人陷阱里面被饿死的山鸡。”许白苏不咸不淡回答了一句。
　　“哦。”慕景琛点点头，拿着匕首跑到一边准备为冻死的山鸡兄褪毛。
　　被串在树枝上的脱毛山鸡兄被火烤得油光发亮，香气渐渐的飘出来，引得饥肠辘辘地慕小王爷不禁食指大动。
　　见烤得差不多了，那匕首轻轻松松地就撕开了半只山鸡，慕景琛没有先吃而是拿去递给在一旁闭眼小憩的许白苏。
　　问道荤腥的味道，许白苏睁开眼睛，看见慕景琛拿着山鸡送在他的面前，微微一笑，说道：“你自己去吃吧。”
　　“为什么？”慕小王爷觉得很疑惑，这人不饿吗？
　　“我不吃荤腥的。”许白苏淡淡答道。
　　“哦，那你吃什么？”
　　许白苏从袋子中拿出一枚红色的果子给慕景琛看。
　　慕景琛从他手中结下山楂大小的果子，看了许白苏一眼，塞进嘴巴里。
　　“呸，好苦！”没想到长得那么玲珑可爱滋味却那么不好。
　　许白苏露出一个笑容，兀自吃着那被慕小王爷嫌弃不已的果子。
　　“嗨，吃点嘛。”慕小王爷接着将山鸡放在许白苏的嘴边诱惑着他。
　　许白苏摇摇头。
　　慕小王爷泄气，将山鸡往自己嘴巴里一塞，开始大嚼。
　　滋味不错，就是太淡。
　　吃完了山鸡，慕景琛觉得无聊，便靠着许白苏道：“那咬我的是什么啊？”
　　许白苏不喜欢跟人靠得那么久不留痕迹地往一边退了一退。
　　“你想知道？”
　　“嗯。”
　　许白苏拿起其中一个瓷瓮打开盖子将手放入其中。
　　“喂，你不怕被咬啊？”
　　“我又不跟你一样笨。”凉凉地奚落了一句。
　　伸出手来，手中捉着一条白色的蛇。
　　大约幼童小指粗细的身子，细密的白色鳞片似乎带着淡淡的荧光，令人惊讶的是这条蛇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跟女子发钗上坠着的红宝石一样。
　　“就是它？”
　　许白苏点点头。他任小白蛇围着自己的手臂，一圈一圈像戴了好几圈白玉镯子似得。
　　“你要这个做什么？”慕景琛很不解啊。
　　“因为它可以救人。”
　　许白苏跑到这梅林来并不是跟慕景琛一样闲着没事来走马观花的，他是来寻找这白蛇的。
　　为了寻它，许白苏在这冰天雪地中等了一天一夜才捕获到，没想到才补了一下眠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给打扰了。
　　“睡吧。”许白苏这时挤压了好久的困意全都涌了上上，困极了。
　　慕景琛其实精力还是很多的，不觉得困，但是看见许白苏苍白至极的脸色，稍稍觉得自己也该收敛一些了，便将许白苏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也闭起了眼睛。
　　许白苏找靠着慕景琛并不强壮的肩膀却觉得还是很满足，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弄了这么一整天，慕景琛也累了，自然而然地睡着了。
　　两人的头靠在一起均睡着了，他们面前燃烧的木柴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
　　月明。
　　雪净。
　　花弄影。
　　小白蛇贪恋着主人温暖的手臂，全身都缠在上面，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瞳仁也闭上了。
　　小白蛇表示，它也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