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哩啪

6、整个世界

　　沈渝越带着李响熟门熟路地走上了音乐楼，中途还不死心地在三楼声乐系教室门前晃悠了一会。
　　几个刚下课的女学生从里面走出来，碰到向里张望的沈渝越也不觉出奇，熟悉地打了个招呼就问：“找阮星河啊？”
　　“对！他人呢？”
　　“早溜了，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果然是你在堵他。”

　　被摆了一道，沈渝越不满地啧了一声。和妹子道别之后，转身上楼。
　　李响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好奇问：“他放你什么飞机了？”
　　“答应下午陪我去唱K的。”沈渝越愤慨道：“明明打赌输了还不认账！”
　　“……”就陪唱K而已用得着那么气愤吗，李响非常想不通：“不介意的话，一会拍完我陪你去？”毕竟现在是他在帮自己。
　　沈渝越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惊喜地看着他：“真的？”
　　“是、是啊。”李响被他突然停下的脚步吓了一跳。
　　“不准中途走人啊。”
　　“呃，不会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就走到五楼的开放钢琴室，临近傍晚，整条走廊寂静无人。
　　沈渝越看了下安静的环境表示OK，示意李响拿出DV准备开拍。
　　完全没想到当天能拍的李响有点手忙脚乱，还好他有上课带齐东西的习惯，备用内存卡和手机挂绳之类的小东西也没漏，很快就准备就绪。
　　沈渝越对着窗边的反光镜理了下头发，把海拨弄整齐，想了想还是觉得少了什么。转头对摆弄DV的李响招了招手：“过来。”
　　“嗯？”李响乖乖地走了过去，不料他一伸手把自己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
　　还在疑惑中，就看到眼前的晃动的手掌。
　　沈渝越在他眼前摆摆手：“还能看得见吧？”
　　其实李响的近视也不是很深，摘下眼镜也就是高斯模糊一点零滤镜的程度，不看远处细节的话完全对生活没有影响。
　　“嗯，看得见。”李响点头。
　　“那就好，眼镜借我一下。”说完沈渝越戴上黑框，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表示满意：“OK，就这样。”

　　今天的天气虽然有风但也不是很冷，沈渝越上身白衬衫搭上V领菱格针织背心，配上浅色休闲西裤，再加上李响的黑框眼镜，俨然一副温文儒雅的好学生样。
　　看着秒换画风的沈渝越，李响有点摸不着头脑：“那等会是……”
　　“一会先试一次我想的剧情，你觉得成了那就一次过，要是不喜欢我想的，那我来配合你。等会你只要把镜头对准我，看着我的手势来就行。”
　　“好。”其实对于剧情，李响到现在还是脑子空空。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沈渝越说完就在杂物间搬了一张木椅，进了其中一间钢琴房。
　　李响虽然很好奇沈渝越在捣鼓什么，但出于礼貌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

　　不到半分钟时间，沈渝越就出来了，给了李响一个OK的手势表示可以开始。
　　李响点点头，打开DV把镜头对准沈渝越的同时把用挂绳挂在脖子上手机调最大音量外放背景音乐。
　　几乎在第一个音符播放出的瞬间，镜头前的沈渝越忽然像换了个人。平常看似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的一个人，忽然被眼底的温柔稳重沉淀了下来。
　　沈渝越看着镜头，李响通过镜头看着沈渝越，像是无声的交流。
　　纯音乐的前奏在进行着。

　　这时沈渝越突然抓起李响另一只空闲的手，出现在镜头里，小心翼翼地十指紧扣拉着他带进了刚刚那间钢琴房，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期待。
　　这是一间不算空旷的房间，李响摆动镜头环视了一下周围，门口正对面是一扇打开的窗，纯白的窗帘随风微飘，轻轻划过放在窗边的白色钢琴，不过最显眼的莫过于放在房间正中的木椅。
　　突然，沈渝越重重甩开牵着李响的手，镜头随着动作幅度晃动了一下，很奇妙的，沈渝越甩的弧度是向着他那边，在镜头这边看，沈渝越完全是被甩开的那个。
　　李响马上调整镜头，对上了沈渝越有点惊慌失措的脸，但很快地收敛起来，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弹钢琴给你听，然后我们就算彻底分手了。”
　　沈渝越低声开口，语气谦卑带点恳求。然后不由分说地再次牵起李响的手，把他带向木椅的方向，双手轻摁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这时的镜头是沈渝越的特写，镜片反着光看不透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又笑了一下，轻声说：“这是最好的观赏角度。”

　　说完，沈渝越转身在钢琴前坐下，开始弹奏起来。
　　背景音乐开始播放到轻哼部分，随着节奏，沈渝越对着口型，微昂着头闭眼，佯装轻哼，十分享受两人独处的时光。
　　几秒后，沈渝越睁开眼微笑地看向镜头，温柔却又哀伤，像是想要挽留甜蜜的过往但又束手无策。
　　开口唱出经典朴素的歌词，像是在一起时唱过千百遍般熟悉。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对于某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

　　到这里歌曲结束，剧情本该到了尾声。却不料沈渝越双手用力往琴键上一摁，“噔——”的一声，像是在梦中惊醒，震撼人心。
　　沈渝越慢慢站起来，对着镜头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神清明决绝。
　　“But the world has been broken.”
　　说完，沈渝越突然转身，单手撑着窗台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李响拿着DV呆了两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诶——？！”李响简直吓坏了，马上跑到窗台边向下张望。
　　一伸出头，就看到沈渝越蹲在窗外平台上，冲着李响边比耶的手势边笑道：“吓到了？”
　　心情的大起大落让李响有点转换不过来，呆呆地点点头。
　　沈渝越有点不忍心，站起来摸摸他的头：“以后还是不吓你了，看起来越来越呆了。”
　　“才不呆！”李响赌气地躲开沈渝越的手，跑到一边去查看刚刚录好的影像。
　　“啧啧，典型的过河拆桥。”沈渝越敏捷地撑手翻身跳回来，还不忘调笑：“拍完了就不管演员死活了？”
　　“那里有个平台你早就知道了？”李响有点生气。
　　“嗯，玩过很多次，你是反应最呆的一个。”沈渝越观察了一下李响的表情，笑道：“对不起啦，开玩笑开惯了，而且这样才有真实效果啊。”
　　“哪里有效果了！”
　　“你看最后飞奔去窗台边的那段抖得多真挚啊。”
　　“……”
　　“所以，导演我合格了吗？”沈渝越摘下眼镜还给李导。
　　“勉强过了！”李响还在赌气。
　　“耶！”沈渝越高兴地推着李响出门：“事不宜迟快去唱K庆贺！”

　　收拾完东西走下楼，李响被吓的心情平复了很多。说真的，他完全被带入到沈渝越的戏里。一个喜欢钢琴的温柔青年，同时也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朴实的情歌蕴含着两人日积月累的甜蜜，却因为一方的断然分手，导致青年心中的世界破碎，疯狂的选择了结束一切，包括生命。
　　要是让自己来想，绝对会把结束这个词定位在感情无续这个狭窄的范围。而且他也没想到要用纯第一人称镜头的方式表达这个情感强烈的故事，第一人称有了代入感，更能感受对方传达过来的情绪，而且对于他这种初学者，没有摄影棚没有反光板没有专业的拍摄机器更没有实力，做出来的技巧性画面肯定和别的分镜MV不能比。但是用这种全程第一人称镜头就巧妙地写实又讨喜，这是自己完全没想到的。说到底，还是思维方式不同，墨守成规的头脑肯定不会制作出让人惊喜的作品。
　　想到这里，李响有点沮丧。

　　沈渝越看着李响打不起精神的表情，以为他还被吓得缓不过来，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做后期的时候能不能把我的台词静音，打个字幕就行了。”
　　“为什么？”
　　“英语发音不是很标准。”
　　“……”
　　“其实我是觉得没有台词声音的感觉会更好。”沈渝越想了想，组织语言表达脑内的感觉：“唔，整体就像钢琴声一样安静纯粹，然后随着生命结束戛然而止。”
　　转头，发现李响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怎么了？有说错什么吗？”
　　“没错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哪里厉害了？”突然的一句话让沈渝越摸不清李响在想什么。
　　“演技很好，脑子很聪明，很快就能想出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构思，而且判断也很有主见。”李响直直地把心中所想表达出来，末了还补了句：“都是我无法企及的东西，真的。”
　　沈渝越倒是被这番突然的夸赞楞住了，过了会才回了句：“真心的？”
　　“啊？当然真心的，骗你干嘛。”
　　“没有，只是现在真的很少不带目的去夸赞别人的人了。”沈渝越笑笑：“如果你是妹子，我都要以为你喜欢我了。”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直接说出来的话，李响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看你受欢迎的程度也不缺妹子吧？”
　　“没，单身中。”
　　“那肯定是你不想找。”
　　“都被吓走了。”
　　“被什么吓的？”
　　“你一会就能感受到了。”
　　“……”李响再次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