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未竟的》凉薄初

11、十一

　　十一、
　　8岁时，易晔亲眼看到爸爸把刀子捅进妈妈的身体，然后再抹向自己的脖子。他不知道他们一个忙着杀人忙着自杀，另一个忙着大叫忙着死，怎么就不记得他们的儿子就站在门口？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印象中的两个人都模糊了，时间一久也几乎不会去想他们了，他就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以奶奶的退休金和妈妈的保险赔偿生活。十五岁的时候，奶奶也死了，他就一直一个人生活着。名义上的监护人是他的姑姑也就是彦辞他妈，很心疼他，总是要把他接走与自己同住，但易晔总是拒绝。于是，每周日他姑姑都会拖儿带口地来他家给他做饭，和他聚一下。易晔对于彦辞一家所给他的温暖一直是心存感激的。但因为生性凉薄，他的感激也就只能给他们一家，其余的人是无法瓜分的。
　　而他内心的爱则是不知是否真的会有人获得。
　　彦辞知道他和封却病正在恋爱之后，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说：“封却病还是想治好自己的，只不过这个人选实在太差劲了。”
　　“什么意思？”易晔不解。
　　“你这样感情淡漠的人怎么可能治好他？”
　　“你是医生，治疗不应该是你的事吗？”他反问。
　　彦辞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和你解释了，反正你也听不明白。好自为之了。”
　　“嘁。”易晔不屑。

　　当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开始发芽的时候，易晔离高考只剩三个月不到，而他和却病恋爱也有四个月了，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易晔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多了一个会玩会学习的很厉害的大哥来。却病帮他补习，有空时会陪他一起去书店或是图书馆，要是哪次考试成绩好了，还会送他一本由作家签名的书，这种鼓励对易晔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他的成绩于是就以比国民经济增长还快的速度迅速向上攀升。
　　“成绩弄好有什么意义？”一日，易晔问却病。
　　“你就可以上所比较好的大学，学个比较好的专业，将来不会去要饭或靠救济生活。”却病答。
　　“我可以当作家。”易晔说。
　　“当然可以。我让我妈给你配插图，保证大卖。”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他有点郁闷。
　　“有，当然有。”却病笑，伸手掐掐他的脸颊。
　　“那我为什么还要学习？”
　　“当你写不出来的时候，至少还可以有份不相关的工作帮你保命。”却病所说的一切均是最低的标准。
　　“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我挺想和你一起生活的。”易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直。”
　　“等你考上大学，就搬来我家住吧。”
　　“为什么？”
　　“当然是尽可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啊。”
　　“我只说想和你一起住，不是你家人。”
　　“到时候再说吧。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是什么。”却病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给他。
　　易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