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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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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
实际上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我说:其实你是个男的。
我一点儿都不会觉得震惊了。
因为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已经让我震惊到了麻木的状态。
一个50多岁的大妈,不知道携带了什么样的播放工具,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竞走而过,那熟悉的旋律隔了好远还时不时地飘进我的耳朵。
“……爱大了吧受伤了吧
回下头全都是满天风沙
爱大了吧受伤了吧
这就是为爱付出的代价
爱大了吧受伤了吧
就当是昨夜的一场梦吧 ……”
我随意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忽然就顿住了脚。我记得这首歌,七年前我和程佳橙在麻街夜市练摊的时候,对面卖CD的摊子,不停地重复这首歌,听得人暴躁的只想砸摊子。
七年前?
迎面走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爷,我一把抓住他问:“大爷,今天是几月几号?”
大爷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很奇怪地看了我一下说:“2007年6月18日。”忽而又笑了:“小姑娘,你男朋友的体力不错。”
可我还震惊在那句“2007年6月18日”中深深不能自拔,并没有听清他的后一句话。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前一时刻我认为它不过是一个伪命题,而这一刻却清晰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是做梦吗?
还是上天赋予了我强大的使命,要求我去改变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七年前的6月18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或许这一天是那一年厚厚的日历本中,无甚紧要的日子之一。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愣神,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从远处跑了过来,突然就停了下来,坐在我脚下的跑道边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话。
“43分半……我说过的45分钟以内……说话算话……你得亲我。”
“你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程佳果,你是不是想说话不算数呀!”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看着我说。
“季……季庭木。”说话的时候,我的舌头在打颤。
眼前的他还不能称之为男人,他很青涩,还不是太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一种20岁独有的,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可以和全世界为敌的英勇之气。
我失神了一瞬间,然后诺诺地说:“季庭木,你好。”
这个季庭木和我刚刚在新联商场见到的季庭木不同,虽然他们穿着同样的白T和牛仔裤,但气质却是南辕北辙。这个就像灿烂的六月花,而那个就是生长在潮湿背阴地的红掌,红的诡异。
眼前的季庭木还是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甚至还带了点儿委屈,他在质问我:“我不好,程佳果,我已经跑完了一万米,你想赖账吗?”尽管气急,可他的脸上还是没有那个季庭木惯有的灰暗和阴郁。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实际上我是在回忆,努力的回忆。
原来我和季庭木一早就认识?
我好像突然忆起了一切,在这突然降临的2007年6月18日里。
我没法面对这样的季庭木,只是转身,急匆匆地朝家的方向跑着。
从体育馆到我家要经过两条繁华的街道,我脚步不停地跑过一个街角,再跑向第二个街角时发现转弯处的小卖部还没有改成气派的大超市,穿了件红裙子的华婶正在小卖部的外头挑选着鸡蛋。
这时候的华婶还是水蛇腰,烫着波浪型的大卷,俨然一副时髦的贵夫人做派,怎么看也不像那个七年后整天絮叨着儿子婚姻的超丰满大妈。
我没做停留,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跑过,就听见华婶在后面喊:“佳果?还是佳橙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华婶,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离华家不远的电线杆后面,华子鲍正紧紧地抱着一个黄头发的短发女生,忘情地亲吻着,我在路中间都能听到唇瓣吸允着唇瓣发出的“吧唧吧唧”声。
我来不及告诉他华婶就在后头,而是冲着自家的大铁门,第一时间举起了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能听见自己犹如鼓鸣一样的剧烈心跳,她还在叫“程佳橙,程佳橙”,可是我却始终发不出顶点儿的声音。
这时候,华子鲍拉着他的小女朋友突然跑到了我的面前,慌里慌张地说:“就说是你朋友。”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了华婶高八度的尖锐声音,就像和人吵架似的。
“华子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你,程佳……”
“果。”华子鲍准确无误地报上了我的名字。
说来也奇怪,从小看着我和程佳橙长大的华婶,一直都分辨不出我们哪个是哪个。但从小欺负着我们长大的华子鲍,每一次都能分的很清楚。
看在他这么伶俐的份上,我决定还是帮帮他。
“华婶,我同学在我家门口等着我,所以我刚才没顾上和你说话。”我拉了拉华子鲍的小女朋友,歉意地说。
华婶早就看见了她,上下打量着,显然很不喜欢她黄色的短发,和耳朵上的三四个洞,很不自然地说:“哦,同学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同学。”
“妈,你怎么这么说话,人家怎么了,人家又漂亮又时髦……”
华子鲍忍不住跳了出来,可一看见华婶瞪过来的牛眼睛,顿时偃旗息鼓。
华婶一转身,拎着鸡蛋进了屋,关门的时候还不忘警告华子鲍:“佳果的朋友,又不是你的朋友,还不赶快给我进屋。”
华子鲍念念不舍地用口型和他的小女朋友告别。
我转回了身子,对着门,再一次举起了手。
“啪”的一下,华子鲍关门的声音惊了我一跳。
“哎,我叫沈沫沫。”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华子鲍的小女朋友冲我挥了挥手,向着路口跑去。
“嘎吱”,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耳膜,接着响起的是刺耳的喇叭声,我惊愕地看着沈沫沫倒在了血污里。
就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前一刻还在肆意张扬地鼓动着翅膀,下一刻却跌落在草丛里头奄奄一息。
我无法正视眼前的——车祸场景!
我只觉自己浑身冰凉,下意识扑向了门口的茉莉花,从第二盆茉莉花的下面找出了备用钥匙,抖着手去开门,嘴唇颤抖地叫着程佳橙的名字。
可是就在我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又变了——我站在体育馆里,一个50多岁的大妈从我身边经过,从她口袋里传出来的歌是2007年6月最热门的网络单曲《爱大了受伤了》。
这是个过去式,是个广场舞还没有走向全世界的冷清岁月,是我生命的转折,是我最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可我却陷在了里面,根本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