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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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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身为一匹狼。
落月身为一匹自认为极通人性的狼。
落月身为一匹平日倍受娇(放)宠(养)无论何时都自我感觉良好的狼……它第N次在担任护卫任务的归途中溜号了……
主子曾义正辞严地教导过它,工作途中任劳任怨的狼(人)都是工作狂,工作狂都需要劳逸结合适当放松才能奔向幸福的狼(人)生!
所以它异常英明地决定第N次在即将结束的工作归途中开开小差,把归途当做旅途,欣欣然地享受员工福利去了,完全把自己当做人的同类,无丝毫身为狼的自觉。
“落月?”骑士目光如炬,环顾左右,却没发现落月丝毫踪影。只得对着空无一狼的河岸轻唤,略有些无奈。过了峪河,已是东玥境内,河岸边垂柳荫荫,回应他的只有夜风中摇曳的柳枝簌簌之声,柳叶随风,贴心地飘落他身上,不遗余力地为他增添被某狼抛弃后的萧瑟之感。
少顷,河岸边不远处的土坡上出现了徘徊的狼影。隐约可见他冷峻精致的下颚被一抹宠溺渐渐融化,一撇嘴满满无奈,策马跟了过去。
临近了低声嗤笑:“守财奴。”风中传来落月不满的低呜。老子这是节约!节约!勤俭持家!攒老狼本!凹不对…是老婆本!
“路过海边猛刨海龟蛋,路过河边肥鱼一扫而空,秋狩季冲破林场守卫私狩,连走过的草地都能扒掉一层草皮。花园里随便刨块地就孵着海龟蛋,种着肥鱼。”他忍俊不禁:“谁觊觎你的私有狼产……”
“嗷呜~”落月猛然刹住脚步,这次嚎的大声了一点,转头委屈的抗议,试图找回一点土狼高贵的自尊。
完全没有丝毫片刻之前的器宇轩昂,也不管它那破铜锣嗓子故作娇羞多么骇人听闻闻者吐血听者发狂人神共愤……那是老子库房!库房!只有埋在花园,它每日去花园用珍贵的狼尿浇灌草木时才能“顺便”巡视私狼产,何况古书有云“狼为财死鸟为食亡~”!喂!你那是什么眼神……用眼白的部分看老子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挑衅!赤果果地挑衅!老子还没鄙视你三脚猫的身手!
某人勒住马,微微皱眉,完全没有搭理某狼的腹诽。空气中飘散着不合时宜的淡淡血腥味儿。随着落月奔出的方向望去,月色下树影婆娑间仿佛倒卧着一团模糊的人形吸引了他的注意。若不是落月嗅到了风中腥甜的气息,三更半夜即使他目光如电也难发现这草丛掩映中居然躺着个……人??
岸边土坡布满湿滑的青苔,浓密的草丛中,一道蜷缩着的纤细伴随着月光赫然入目,在树影中若隐若现。
一袭浓绿烟罗软纱所裁的裹身长裙,被血污泥土沾染得污秽不堪,散乱打结的乌发纠结如海藻,枯瘦白皙的手腕上黑紫交错,显然是长时间捆绑造成的淤痕,纤纤十指就着河岸边的杂草紧紧扣在泥土中,指尖满是淤泥早已不辨丹蔻之色,鞋袜俱失,原本光洁的双足被沙石磨出深浅不一斑驳的血痕,浑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河中爬出来水鬼。
带笑的唇角微微一抿,带上一抹凝重。他虽冷漠却只是生性寡淡,并不无情。医者的本能让他随即下马上前探视,斟酌是否可待救治。
这女子一身装扮不是大家闺秀也是身居闺阁的小家碧玉,半夜三更出现在这国境交界之处,又沦落的如此狼狈,着实可疑。
从峪河到土坡短短五六步的间距,有些许因手指用力攀爬而出现深浅不一的指坑,好似她从河中奋力挪上岸,身后的泥土拖曳着长长的水迹。若非胸口有极其细微的起伏,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具冻僵的尸体。
岸边一片野草踩踏得相当凌乱,细细查看可见某处泥土顺着一个方向特别平整,地表面土壤稍显松散,不若周围的土壤紧实。
他并没有急着救治,反倒细细查看推断起这里深夜发生过什么。反正这具疑似尸体看起来早救一刻晚救一刻没啥区别。
黑暗中看的不甚清晰,他凑上前,用手指只轻轻压了压那片尤其齐整的地面。土壤不若周围正常土面坚硬扎实,表面也没有摸到成片湿漉漉的青苔,以手按压时手感松散略干,轻轻拨动土壤能发现本该长在地面的整片青苔参差不齐地在土壤的下面。
地面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脚印的去向被拨弄过。
落月见他驻足久久不动,偏首望向它的“战利品”,便立马以一般狼所不能达到的狗腿之势冲到“尸体”身旁,用长长的鼻吻使劲顶她的肩,想要把侧身而卧的她翻正过来,好让他拥有更良好的视觉感受。
什么都捡过,就是没捡过人~落月按捺不住兴奋,收藏品又多了一件哇哈哈哈哈~它一边帮“尸体”翻身,一边开始考虑起来在花园哪块儿空地挖个洞把这“肉块”藏起来……占为己有……
他:“……”他绝不承认认识这只有着古怪收藏癖的土!狼!
极其利落地踹开狗腿非常的腹黑爱宠。
他径自上前蹲下身,轻探鼻息。“还没死绝。”
“喜欢她?”他扭头看向土狼。
“嗷呜……”没想到会被偷袭,不痛不痒一脚莫名其妙挨个正着,它伟大的自尊心受挫了……沮丧的垂首故作姿态努力博取同情……
他只觉得满头黑线……这货除了古怪收藏癖还有演戏癖……
“不喜欢她?我们赶路吧。不必为无关紧要之事耽搁行程。”
“嗷嗷嗷!”顾影自怜的土狼闻言,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又凑到他身边,满满期待地望着他,还一脚踩住了他的长袍边角。开玩笑,狼族自尊算个屁!旅行唯一的纪念品啊旅行一定要带纪念品回去才是真理!
老子带回去埋着~等到明年春天~御花园里就会长出无数纪念品啊~一个服侍本狼洗澡刷毛,一个服侍本狼按摩抓跳蚤~
他异常温文尔雅地笑着斜睨了它一眼……
呜声立止,见风使舵地转为腹诽……活的归你……救活了活得都归你……纪念品的所有权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见风使舵,哦不对,是能伸能屈是它为数众多的高贵品质之一!
斑驳树影中,他将女子面对月光扶起,用衣袖毫不温柔地擦拭她面上沾染的淤泥青苔。
女子面无血色,微蹙的柳眉细长如刀裁,双眸紧闭,睫毛倒是纤长挺翘,在眼睑处投射下两片扇形阴影,傲鼻樱唇此刻不断溢出发黑的血液顺着颈项滴落在早已脏污的前襟……中毒?忽然他眸光一闪,这是……
月色中女子一身浓绿烟罗软纱被鲜血浸染的部分显现出不甚显眼的立体花纹,古朴典雅,由极浅淡难以辨别的银丝勾勒,细看那星星点点,竟是盛开了一身枝蔓妖娆的蔷薇。
忽地,自她衣袖中掉落一幅浸染变色的银白锦帕,他俯身拾起,锦帕边缘一角细细绣着什么字迹纹样。
落月仿佛察觉到他身上瞬间冷凝的气息,默默蹲坐到一旁守卫。
他执手探她的脉息,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幻彩流光的琉璃瓶,随手倒了两粒药物,捏开女子的下颚喂了进去。药品入口即化,对常人有解毒和加快受损脏器修复之效,但怀中女子内脏受损颇重,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她的造化了。
“一次给了你两颗,可别浪费了……”他顾不上脏污,将女子打横抱起,随即上马将她安置在怀中固定,乌金色长鞭隔空一抽,挟翼便向撒开四蹄往宁都方向飞驰而去,隐入茫茫夜色中。落月见状如箭般疾射狂奔,却仍慢了一步,冷不防吃了一屁股灰,狼狈地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