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谁负相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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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负相恋
明日是册封大典，今夜便是决战之夜。谁有本事活着，谁便是当今的太子爷，未来的大圣天子。
过了今夜，一切便尘埃落定。爱也好，恨也罢，不过是时光齿轮下的一粒细沙。
两人又是刀剑相向的对峙，冷冷的对望。
离洛手握剑柄，指节暗暗发白。秋念尘还是一袭白衣，站在月光之下，散着泠泠冷意。
“秋念尘，今日我要与你同归于尽。”说着，离洛就出招袭去，招招都致命，都是不管不顾鱼死网破的招式。
秋念尘自知是将死之人，也便能坦然面对。
离洛却非真心想要念尘的命，见他当真只攻不守，雪白的衣裳已经血迹斑斑，理清的思绪一下子就被风吹乱了。
他丢了剑，被逼得连连后退，眼见秋念尘就要刺中他的喉咙，闭上眼睛，能死在他剑下，无怨无悔。
秋念尘胸口一阵钝痛，一下子跪在地上。他知道时辰已到，没有解药，他命不久矣。
念尘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淋漓，用剑抵在地上支撑自己的身体。
“离洛公子，他快不行了。快杀了他！”不知谁喊叫一声，便朝秋念尘冲了过去。
离洛没有反应。秋念尘强撑着站起来，一剑将那人劈成两半，他自己一口血也从口中喷出来，像是秋风中的落叶，轻盈的向后倒去。
离洛冲过去，抱着他。嘴里一边喊：“都给我闪开！谁要是胆敢伤他一丝一毫，休怪我下手无情。”
那些影卫从没有见过这般癫狂的离洛公子。一个一个拿着剑指着他却不停的往后退。
念尘躺在离洛怀里，只觉得身上疼痛万分。丹田里的真气四处乱撞，血液像是烧着了一般，要冲破血管炸开来。五脏六腑也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侵蚀，痛得他已经无法言语。
他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想着离洛当真是恨自己的，自己这般阴险歹毒，不择手段。可是他不甘心，还想解释什么。
原本是想让他和自己黄泉为伴，在最紧要的关头，却又下不去手。设计让他中了自己的埋伏是为了取得九皇子的信任，然后拿到图纸，好助他成功。只是他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九皇子的生性多疑的程度，心肠狠戾竟然至此，连自己的亲信也信不过。
九皇子居然让念尘吞下碎石散，只要今日保不了他的安全，念尘也得不到解药，也只有命丧于此。
其实九皇子这招确实是万无一失的好法子，谁会舍了性命背叛他。只是不幸他遇到的是秋念尘这等人，在爱情里的亡命之徒。
秋念尘只觉得呼吸困难，离洛的声音也已经渐渐远去。他没有力气去对他说这些东西，只是挑了最重要最重要的一句话告诉他。
他用力的扯着离洛的衣襟，想将嘴凑到他的耳旁。离洛看着他嘴里不停的冒着血，当真是慌了。
念尘的背叛算计欺骗什么都不顾了，只是焦急的将内力输进他体内，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还一面的说：“念尘，你别死。你算计我这么多，我还没有报仇你怎么能死。秋念尘，你是不是又要骗我，你还说好了要去归隐，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离洛，你才是那偷心的贼。”念尘嘶哑的说完，身体就沉了下去。
离洛瞬间没了声音，抬起身看着月光下念尘苍白的面容，嘴角还残留着血。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念尘。念尘。”离洛小心翼翼的晃动他的身体，像是害怕惊碎了瓷娃娃。
他不敢去探念尘的鼻息，不敢去搭念尘的脉搏，只是不停的往他体内输真气，用脸去触碰他冰冷的面颊。
“秋念尘。你不能死啊！”他爬起来，抱着念尘就往六皇府跑。
一口气到了府中，六皇子已经坐定，一面喝着茶一面商讨怎么善后。
他冲过去跪在地上，连声叫：“主上，救救念尘！我求你救救念尘！我来生于你当牛做马也在所不惜。只求你救救念尘。主上，求你救救念尘。”
六皇子走过来搭了一下秋念尘的脉搏，摇摇头道：“本来这孩子于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只是他毒气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离洛，你不要太难过。”说着，他安慰的拍拍离洛的肩膀。
离洛还是摇着念尘的肩膀，突然想到什么。本来九皇子和主上实力相当，主上又怎么会这么迅速就将九皇子置于死地？
为什么念尘会毒发身亡，为什么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主上说念尘于他有恩？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日午夜，六皇子正在筹划着怎么对付九皇子，并未睡熟。觉得窗外人影晃动，就追了出去，却被引到了一片密林。
他暗叫不好，怕是九皇子设下的圈套，正准备回去之时，前面的人却停下，拉下面巾。恭敬的向他施礼。
“你是何人？”
“在下秋念尘。”这号人物他当然知道，不是九皇子手下第一门客吗？怎么会找自己。
只见念尘拿出一张牛皮纸，他打开一看，不正是九皇府的密道地图，他怎么会给他？
“六皇子殿下宅心仁厚，善待贤臣，将来定会是一代明君。九皇子虽然工于心计，朝堂之上大有优势，只是他生性多疑，又嗜血凶残，只怕将来会增加赋税，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将生于水深火热之中。”说着，念尘便转身，想想又道：“这牛皮纸随你处置。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秋念尘一人之力，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说完，飞身在树林中隐去。
秋念尘边走边笑，笑自己当真是矫情做作。他不过是凡夫俗子，哪里有那般胸襟，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他不过是想要助离洛一臂之力。
离洛要想站在巅峰，俯瞰天下苍生，辅佐一代明君，流芳百世。自己能给的，就全都给了。
离洛还是抱着秋念尘已经冰凉的尸体喃喃自语：“秋念尘，妄你自诩是赛诸葛的奇才，怎么的这么笨，将自己的命都输进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我要那些功名利禄做什么，站得高也只是高出不胜寒罢了……”
六皇子望着离洛失魂落魄的样子，摇头叹道：“世间多少痴儿女，爱到深处无怨尤。”
其实秋念尘还少算了一样，就是离洛是真心爱他。他本来已经向六皇子请辞，待到这最后一战结束，便同秋念尘偕手归隐，过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他当真是听到了，那日念尘小声念叨的：“功名利绿，哪里比得上神仙眷侣。”
之后的几日，离洛在王府的别院住着。开始那千里一线红总是发作，他每每疼痛难耐，真狠不得一掌拍死自己。
可是听闻自杀之人会下地狱。离洛不能下地狱。
他不是怕下地狱，只是害怕地狱里没有你，秋念尘。
他只好忍着锥心之痛，等着自己毒发身亡，全身溃烂。有时想着秋念尘的盈盈笑容，泼皮耍赖，种种种种倒是会让他心头好受些。
只是后来那蛊毒发作的越来越少，他胸口那殷红的丝线也淡淡散去。
他请来一个江湖郎中。
那郎中说：“离洛公子中的是情蛊。这情蛊一定要两情相悦之人才行。若是有一方无意，这蛊便是无效。”
“我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几日便死？”
那郎中好生奇怪，别人都是问自己还有几日可活，这人却问自己还有几日便死。当下也就照实回答：“公子的蛊毒已经自动解除了。看公子这身板，恐怕是要长命百岁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说他一死，我便会跟着死吗？”
“离洛公子中的是母蛊，子蛊一死，母蛊也就自动解除了。若是死的人是离洛公子，那中子蛊之人才会受蛊毒反噬，全身溃烂而亡。”
霎时，他便像是活生生的被剜去了一块肉，心中空落落的。
他便想起那日在绝顶峰上，念尘问他：“离洛，若是你心爱之人命丧黄泉，你可敢独活在世上？”
那时他还不知何为情，何为爱。含笑着答道：“七尺男儿哪里需要那么多儿女情长。我大不了给她一颗心，陪她一同死去，从此之后，做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便可。”
听到此处，念尘也不知道自己作何感想，只是苦涩难当。你若先死了，喝了那孟婆汤将我忘于九霄云外，我该何去何从？
转念一想，心道：“也罢，也罢。没心没肺总好过撕心裂肺。”然后，口中又到处另一番意思：“我怕是不行。若没了心不就是行尸走肉。那我只好舍了性命，誓死相随。想到可以一同喝孟婆汤过奈何桥，总好过一个人独活在世上，思念一个忘记自己的人。”
离洛呆呆的想着：若我死了，他便会誓死相随。若他死了，我却是要苟活于世。
那江湖郎中见男子一脸凄绝，面容呆滞，一行情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怕他受了什么刺激，连银两都不要了就溜之大吉。
离洛脑中一片混沌，不停的浮现念尘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最后是躺在他怀里，悲恸绝望的面容。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迷茫，面前云雾缭绕，不知路在何方。他伸出手想要抓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
离洛将空空的手放在胸前，开始扒开自己的衣襟，看着胸口白皙的皮肤，哪里还有半点血红的影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并非怕死才不敢杀念尘，反倒是暗自庆幸两人这生死都难阻隔的牵绊。如今，这千里一线红也散去了。
他苦涩的笑，竟然有几分痴傻：“罢了。你一盏汤过奈何桥，早就将我着薄情寡义之人忘了。”
良久，他又喃喃自语，无助的像是被抛弃的孩童：“念尘，念尘。你当真要让我做那无情无义之人？”如今，我却做不到了……你说如何是好？
红尘万丈，如梦无痕。
到底谁爱谁更深？
谁又负谁更多？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谁负相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