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背叛》策马扬鞭

3、谁负相思

　　谁负相思

　　回府之后，离洛总觉得自己心焦气躁，无法集中精力。

　　几日之后，浑身发烫，□□焚身。那一瞬间，他脑中竟然浮现念尘那如花笑颜，清秀的脸旁，颀长的身影。他淋了一夜的冷水，才将那念头压下去。

　　天一亮就将念尘约出来，一如往常喝酒谈天，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秋念尘也有意无意的透露九皇子的动向，离洛虽不知他打了什么注意，却也暗自记下。莫名的觉得疲惫，何时，两人待在一起需要算尽心机。

　　“念尘，你懂得医术。近日我深感不适，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病。”离洛说着便瞧着念尘。

　　“哦？你且将症状说与我听听。”念尘一杯酒下肚，微微倾身一副要切脉的样子。

　　离洛先是摆摆手，随后将手放在衣襟上。神色怪异，双颊绯红，竟有些羞赧之色。

　　他一抬头，看见秋念尘斜着眉梢，似笑非笑。

　　顿时，他的脸更红了，连呼吸都觉得燥热。他思忖一下，最后才拉开衣襟。心口有一条细长如丝的红线，一直从心口蔓延到肩头。那线殷红，说不出的诡异。

　　秋念尘眸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半晌没有讲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离洛。

　　离洛以为这是不治之症，沙哑着嗓子问：“我可是，可是没得治了？”

　　秋念尘一愣，摇摇头。

　　“那你为何这么一副死样子？”

　　念尘冷声道：“这是蛊毒，叫千里一线红。”

　　离洛不问，等着他说下去。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空气中的热度也渐渐散去。风微微吹拂，离洛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泼了一瓢冰水，打了个寒战，将衣襟拉好。

　　“我为你种下的。”

　　恍若惊雷。

　　“……”离洛傻呆呆的瞪直了眼，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素来为人正直憨厚，平身最恨在背后使阴招的小人。

　　只是现在他面对秋念尘，并不是遇见小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只是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面上却是呆滞不已。说不清是酸是甜，是苦是涩。只是觉得左心口有个地方，连跳动一下都觉得抽痛。

　　“念尘，你在说什么？可是骗我的？”

　　秋念尘低头不说话。

　　良久，离洛才失魂落魄的低语道：“何时种下的？”

　　“那日……那日我吻你之时。”

　　离洛毫无生气的脸霎时清冷几分，寒气可以将周围的空气冻僵。

　　念尘心中像是冰针刺穿，却又像是被牵制线偶人，动弹不得，解释不得。

　　“那你和我相识，也是刻意安排的，是吗？”离洛看着念尘，希望他反驳，最好歇斯底里的和自己厮打，哭泣，纠缠……怎样都好，至少别这样沉默，别人他以为，这是默认了。

　　我们相识是我刻意安排。相知，相恋……却是我怎么都控制不了的情愫。路已走了，如何回头？念尘不敢开口，他自知骗来的感情，如何能长久。

　　离洛“噔”的站起来，百感交集。他不及多想一掌便劈向念尘胸口。他的思绪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是想做点什么，让自己的痛苦减少几分，或者让秋念尘将自己的悲伤感同身受。

　　但当他看见自己的掌心贴在念尘的心口，感觉得到心跳，内力进入念尘体内，他这才感觉是万箭穿心的痛，毫不保留的加诸在自己身上。

　　离洛只是不甘心，自己为念尘苦恼万分，他却只想着怎么从自己这里得便宜，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秋念尘，你真是阴险歹毒之人。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离洛已经没法再说下去。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我真心待你，你却来告诉我这不过是一场戏。

　　念尘不躲，跌落在地上。离洛刚刚心中气血攻心，用了十成十的内力，念尘硬是接下，伤得不轻。他喉咙一甜，鲜血就往上涌，他紧咬牙关又咽了回去。

　　“正所谓兵不厌诈，这又怎么算得上阴险。我为九皇子卖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算计你乃是天经地义。”秋念尘说得轻巧，也不见离洛盛着怒火的眸子瞬间黯淡无光，犹如死灰。

　　原来他竟是这样不拿自己当回事，却还是不死心的又哑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躲……”

　　一句话还未说完，心口一痛。那种痛无法言语。不似刀伤不似内伤，更像是千万只嗜血的虫子钻入骨髓，他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晕过去，赶紧扶着桌沿强撑着。

　　念尘笑着，一丝血从他嘴角流下：“这蛊是连心蛊。我若是痛了你便也要跟着痛。我若是死了你便也要跟着死。”

　　秋念尘抬起脸望着离洛，眸中道不清滋味，他开口说：“离洛，我其实开心得紧，你我誓死相随，赔了性命又有何惧。”

　　离洛看着坐在地上的男子，深深地凝望，最后跌跌撞撞地走了。

　　突然，一行清泪滚下来，念尘将脸埋在掌中，眼泪从指缝中渗出来。他还忘了说：“这蛊毒还有一个特点。心不动，则不痛。”

　　若是离洛不对他动情，又怎么回受蛊毒控制。

　　念尘仰起头沙哑的笑了几声，笑时眼泪还出来应景。

　　回去之后，秋念尘的内伤渐渐好转，离洛的心口也不痛了。

　　这件事他不敢禀报主上。现在正是争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期，切不可节外生枝。他是影卫统领，若有不测，定会动摇人心，落在九皇子耳里，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暗算杀机。

　　那日夜色如墨，风中花香暗涌。

　　离洛带领影卫夜探九皇府。这计划是从那日秋念尘口中听得的消息安排的，他也不知为什么，就那么相信了他。

　　他不图能杀了九皇子，只希望能证明秋念尘没有骗自己，他有苦衷，身不由己。他护着这一丝希望就像是护着风中飘渺的烛火。

　　刚刚翻墙而下，还没站定，就被一干人团团包围。离洛身旁的副官哑声说：“不好，离洛公子，我们中计了。”

　　他看着秋念尘一袭白衣，在月色下像是冷面修罗。衣摆在风中隐隐颤动，青丝轻舞飞扬，又美得让人看呆了眼。

　　越是美丽，离洛就越是鄙夷。他冷冷一笑，就飞身向他袭去。

　　其他的影卫也是斗成一团。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衣服在风中的声音，血滴在地上的声音，疼痛呻吟的声音，杀戮的声音。

　　离洛心像是浸在冰水里，渐渐的凉透了。他也还记得那日秋念尘说过，来日遇见便是仇敌，刀剑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是真的到了这般境地，他又心如刀绞。

　　空气中弥漫血腥之气，郁结在咽喉令人窒息。

　　本来离洛人就少，再加上着了道，人心散涣，在士气上就低人三分，很快便落到下方。剩下的几个影卫和离洛收拢成一团，背抵着背和其他人对峙，咬咬牙准备孤注一掷以命相搏。

　　“秋念尘，你的手段当真是高明。”离洛冷冷的道。

　　“多谢夸奖，愧不敢当。”念尘逆着月光，脸上一片阴影，不知是何表情。离洛只是隐隐觉得他是笑意连连。

　　“你既然骗我。”离洛这几个字怕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能骗我呢？还把我的心给骗走了。秋念尘，你怎么能骗我

　　“你此言当真是好笑。”念尘一拂水袖，又冷上几分，嘲弄添上几分，“自己策略不当还嫁祸于我。难道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那现在，我说我爱你，你可信？”

　　离洛像是被什么掀了心上的伤疤，顿时鲜血淋漓，下手不自觉的狠戾几分，脱开身来就拔剑刺向念尘。离洛很少使用兵器。可是他最好的功夫就是剑。

　　念尘神情自若，不闪不躲，更是仰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子，任他宰割。

　　离洛觉得自己的手开始颤抖，剑却收不住，眼见就要刺上喉咙，他又将剑势左偏，念尘脖子上就出现一道血痕。

　　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白衣。离洛不敢看他，心中敲锣打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拿剑的手垂下来，一下子没了力气，剑晃悠悠的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像是谁的心碎了一地。

　　心烦意乱之际，他大叫一声“撤”便带着手下的影卫翻墙出去。

　　望着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秋念尘涩涩的勾起唇角。离洛，你现在一定恨不得想杀了我吧。

　　随后，心中有叹了口气。我的苦心，总有一天你会体会得到。

　　其他的人还想去追，被念尘冷声喝住。

　　“可是念尘公子，现在离洛一干人寡不敌众，是除去的好时机，也好解了主上的心头一患。”

　　念尘冷冷的一甩袖：“你懂什么。当今圣上最恨暗地里捣鬼的阴险把戏，若是今日除去了离洛，不就斩断了六皇子的左膀右臂，他还不孤注一掷和主上撕破脸，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还不被那些做收渔翁之利的小人占了便宜。”

　　“念尘公子深思熟虑，小的目光短浅自愧不如。”

　　念尘冷冷的“哼”了一声，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没有人看见他目中含悲，孤傲的背后满目疮痍。

　　也许是秋念尘此言有理，也许是九皇子另有主意，他倒是当着没有责怪念尘，还对他信赖有加，处处与他商量行事。

　　秋念尘午夜独坐，时不时还想起离洛决绝含恨的眼神。那他为何又不将自己置于死地。是因为动了真情爱上自己，还是怕死怕受蛊毒反噬，他要跟着偿命？

　　想着心口疼痛难耐，当真是情动则痛。莫多情，情伤己。

　　离洛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脑子里混沌不堪。他自诩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可是又为什么对秋念尘下不去手。脑中闪过他无赖的嘴脸，玩笑的逗弄，妩媚的娇笑，豁达的面容，无不是他惜如珍宝的东西。

　　为什么，他给了他这些，又要将此亲手打破？

　　只是自那之后，秋念尘和离洛再未谋面。

　　好像从来就不曾相识一般，有时午夜转醒，望着盈盈月光，都觉得不过是一场梦。那些伤痛的美好的记忆，在匍匐前进的流光中恍若无痕。

　　那时离洛正在练武，突然胸口一阵刺痛，他来不及收势摔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说不出是苦是甜。他也不知道自己对秋念尘爱深些还是恨深些。

　　他坐在地上，仰起头望天，一个人喃喃自语：“你也在痛吗？和我一样痛吗？”话还没落，泪就落在地上。

　　情之一字，何以堪破。一切繁华，皆如，镜花水月，飘渺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