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43、第四十一章 为爱牺牲

　　进入黑夜之前，雨停了下来。泥巴地上的雨水开始散去，有的淙淙流进了山洼里，有的积在水坑里。既然没有了雨水的作乱，山坡也就不再兴风作浪了，现出了本来的面貌，回到了原来的平静。一段时间的寻找之后，他们在路边的一块深密的狗尾草丛中，找到了郝思齐。起初，他们看到他还以为他睡着了，或是累倒了，因为在他的脸上你根本找不出一丝死亡的气息，他的脸上除了微笑之外，也就是懈怠的神情了。后来，他们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他的死，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悲哀。他们看到他的眼睑还残有剩余的眼泪，仿佛闭着的眼睛里还抱憾着一丝不甘心。他是脸朝头顶上的浅灰色的天空死的，他的脸灰白，不过很干净，雨水把他的脸清洗的锃亮，如月白的光辉，他的脸上留着微笑，微笑的背后隐藏着密码，好像只有悲哀才能和微笑的密码匹配。

　　乘着天黑，他们还来不及悲伤。他们得赶在天没下雨还看得见得时候，把车子开到山坡的那边去。他们合力把郝思齐的尸体，抬到面包车上去。那司机两手温柔的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头杨静抬着他的双脚，她感觉他的脚像冰似的凉，那凉意直沁凉她哀伤的心。面包车离郝思齐躺着的草丛只有一米远，然而
　　他们走起来却感觉长的漫无边际，他们小心翼翼的走着，深怕他会跌倒，他们不想死者再受到一点点伤害。死者生前一定是死的非常痛苦的，他的伤害远大于他极力呈现给他们的微笑神情。抬上车之后，他们把他和他心爱的人放在了一起，终于，他们相爱走上了天堂之路。

　　在他们密切的注视下，他们看到他右手上的一根中指都磨掉了，剩下来的九根手指，简直惨不忍睹，他的手指发黑，有些指甲脱落了，血不再流，伤口被厚厚的痂堵了起来。那司机回想起事故前的场景，不由的惊叫起来。

　　他死的很壮烈，如大山临盆一样壮丽。那司机转过头来，仰起头看着山上贫瘠稀疏的树木，说，他死的很值得，到最后一刻，他都是在尽力爱她。这样的人，不由得人不敬佩，这样的人，世间鲜有。

　　你在胡说什么啊。杨静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要误会。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觉得我是在说风凉话吗？你不信，你以为我不悲伤吗？

　　我看不出你有一点点悲伤的意思。

　　你这样说我，未免太不公平了。为了消除误会，我必须要向你解释清楚，他说，语调中带有一丝焦急，你还记得我们是怎样从山坡上退下来的嘛，一开始
　　我们是朝山坡前进的，虽说进度不是很快，但至少我们在挪动，我想如果我们按照这个速度行进的话，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就会走下坡的，一旦我们
　　走下坡路，我们就成功了。我们追求的就是到那边去。但是，一道闪电降至，我知道你放松了警惕，你是被吓到的，这个也是正常的现象，我们都可以理解你，原谅你，因为你是女孩子嘛。即使你放开了手，面包车还是在挪动。你知道吗？你知道为什么面包车没有后退吗？我当时也纳闷为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那力量非常之大，就像往上的水流一样向上冲。可是那股力量是有限的，像是法术一样有用尽的时候，之后，面包车就往下退，结果退回到原地。现在，你知道，这都是他在死死地支撑着啊。他的死，算得上是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