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42、第四十章 行路难

　　那是六月份的一个下午，蔚蓝的天空被西边迅速升起的流云遮挡住了，城市笼罩在一片阴惨惨的乌云下。时不时地，空中有电光划过，轰鸣的雷声。他们出发的时候，空中只是干巴巴的闪电，打雷，没有下雨。或许这样的天气，赶路是最好的，面包车轻轻松松的跑了五十公里路，没有喘一口气。可是幸运终究是短暂的。等他们下了高速公路之后，从高空深处，雨点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沉重的打在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咚咚的闹腾的声音。

　　下过大雨的山路，简直人都不能走，更何况是车子。路上烂泥齐脚踝深，面包车不是打滑，就是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遇到一些平坦的地方，面包车还能勉勉强强的前进，可是这样的路总不是那么长，大概走了十里路，前方又是深深的烂泥。行进的道路上，人在后面推着，面包车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着。大雨一直都没停，一直顽皮的在路上造河流，挖水坑，有时又裹着山上的石头，泥土，狂奔而下。路上的障碍太多了，水坑多的不计其数，烂泥既深且黏，脚一陷进去，难以自拔，面包车也只能滚上几圈，要不了多久，就在前面的坑里停了下来，凹陷在原地坐以待毙，更可气的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总能恰如其分的挡在面包车前面。

　　他们还没走一步，身后的脚印，就被大雨抹去了。可是再艰难，面包车还是行到了山坡这里。他们看到雨水不停地从上面涛涛而下，像是一条河流，水很浑浊，很黄，也很湍急。那一刻，他们都惊呆了，尤其是郝思齐，他简直要绝望死了。河流夹杂着石头俯冲下来，在它的上面飘浮着一些干枯的，发黄的，青翠的树叶和枝条。河流从面包车底下，他们的脚底下，包抄过去。这时，那司机也下了车，他们的衣服都湿漉漉的紧贴着身子。河流越过它们之后，就在前面被截断了，拐进了山洼里。

　　我看，车子是上不去了。不如，我们一起用力把车子推上去。不这样，我看没有其他办法更好了，那司机说，时不时地，抹干灌进眼里的雨水，郝思齐，你看呢，没有其他更可行的办法了。

　　郝思齐茫然的瞅了瞅四下里，然后看着那司机，痛苦而绝望的说，你说的对，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同意这么做。不管有多困难，我都要平平安安的把她送回家。我的身体健壮着呢，就算拼劲全力，哪怕要了命，我也要顺利地让她葬进她家乡的土坑里。

　　该死的大雨，都是这鬼天气害的。杨静看着山坡，粗暴的说，完全不顾一个女人所要有的文雅和温柔的得体的举止了。

　　该死的，糟糕透顶的天气，郝思齐说，向路边的黄泥巴地上碎了一口，心头升起一股愤怒和悲哀。

　　抱怨不顶个屁用。再恶劣的天气，再糟糕的环境，没有什么是人不能战胜的，尤其是精神的毅力。那司机看着他们说，来，让我们无所不能。

　　雨水无情的恣意的狂扫着他们的脸庞，使得他们脸上的肌肉低凹下去，像是打在柔软的泥巴地上一样，上面弄出无数个小孔穴。郝思齐和杨静站在面包车
　　后面，两手抵在它的屁股上，用力的推着，这时，那司机一面把着方向盘，一面在前面推着。面包车在发力的作用下，一点一点的朝山坡移动。看着面包车往上滚去，他们的脸上照上了一层白天刚有的一点光辉，但是，他们身体的下半部分，脚踝的部位，却在极力的忍耐着巨大的伤害和疼痛。从山坡上滑下来的石头，虽说不是那么的尖利，却也是和鹅卵石一样的大小形状，狠狠地砸向他们的脚踝及以上的地方，有时候，他们还能骗过它们，可是不可避免的要受伤。

　　当面包车稳稳的被推到半山坡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过错酿下了严重的，难以挽回的，致命的后果。一道极亮极亮的闪电，当空劈落下来，瞬间摧毁了杨静苦苦坚持着的战斗的堡垒。她惊吓的，大叫着，弃阵地落荒而逃，挪到郝思齐的身后寻求庇护。阵地一旦失却，战争的不平衡，双方胜败的格局也就一下子颠倒了过来。面包车节节败退，危险迫在眉睫。当她再次使上力气的时候，面包车还是向后滑。他们无法控制局面了。杨静和那司机都觉得自己不是在向上用力，像是在帮倒忙，因为车子使他们向后退了，起初他们退得缓慢，不是那么的明显，不知什么原因，后来使他们退得更快了。还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又退回到了原地。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他们刚才的努力算是白费了。就在这时，杨静突然发现身边的他不见了，而面包车却好好的在她的身旁。

　　司机，郝思齐不见了，她大叫道，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什么，郝思齐不见了，那司机回答道。

　　你看到他吗？

　　没有啊。那司机从车头绕到车后面说。

　　听到“没有”的字眼，她登时吓傻了，一屁股坐在了烂泥地里，任雨水涨满她的脚踝。那司机看到她那一副失了心魂的痴呆样子，吓坏了，很久都没有移动。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又站了起来，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铅色的天空，倒扣上了一层黑色，不过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云层里隐隐约约还透漏着光辉。